2、林陆止的日记本 ...
-
9月21日晴
表妹的乐队第一次专场，爸妈出差，派我当代表。
说实话不想去。吵。人多。空气差。
但林言说票已经留好了，不去就绝交。
七点半到场，在门口站了五分钟，没进去。
场子里全是人。我找了个角落的高脚凳坐下，离舞台远，离出口近。
打算听完第一首就走。
然后我看见了她。
最边上的凳子，坐着一个穿黑色短袖的女孩。凳子太高，她的脚够不着地，悬在那儿晃来晃去。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她开始摇头晃脑。
头发甩得乱七八糟，嘴型跟着唱每一句，膝盖抖得像装了马达。
周围那么多人，那么吵，她好像全看不见听不见，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晃得挺傻的。
但我没走。
一首接一首，我坐在那儿，看她晃。
第八首结束的时候，她伸手去拿杯子，发现杯子空了，低头看了看，又放回去，继续晃。
我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
水有点烫。
9月21日续
散场了。
我坐在凳子上没动，看她弯腰捡杯子，看她站起来，看她低头——看见了我的外套。
她拎起来看了看，然后抬头四处张望。
在找我。
我站起来，往外走。
其实外套是我故意落下的。
说出来有点可笑。二十六年了，第一次做这种事。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她跑过来，胳膊上搭着我的外套。
“你的吗？”她问，“落在凳子上了。”
我说谢谢。
她说没事，然后准备走。
我喊住她。
她回头。
路灯底下，我看见她的耳垂有血。
很小一道口子，耳钉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刮破了皮。
我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
其实平时不带这东西。今天出门前，林言说场地人多，让我带点备用的给她。她老是被吉他刮到手。
没想到用在她身上。
“过来一点。”我说。
她往前挪了一步。
我低下头，帮她贴创可贴。
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睫毛在抖，近到能闻见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近到——
听见她的心跳。
很快。
咚咚咚咚，像打鼓。
我贴创可贴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她耳朵。她整个人颤了一下，心跳更快了。
直起身的时候，我看了她一眼。
她脸很红。
耳朵也很红。
我想，这个人，心跳这么快。
是为我吗？
9月21日深夜
加了她微信。
她叫南期。
南方的南，时期的期。
名字挺好听的。
送她去地铁站的路上，我问她，一个人来的？
她说本来和闺蜜一起，闺蜜加班放她鸽子。
说这话的时候她笑了笑，挺无所谓的语气。
但我记住了。
下次她再一个人来，我可以陪她。
虽然livehouse真的很吵。
但如果旁边是她，好像也没那么难忍。
9月22日凌晨
睡不着。
躺在床上，一直想她。
想她摇头晃脑的样子。
想她跑过来还外套的样子。
想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样子。
想她心跳的声音。
凌晨两点，手机亮了。
她发来消息：“耳朵消毒了，谢谢你的创可贴。”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嗯。”
又觉得太冷淡，补了一句：“贴新创可贴了吗？”
她说贴不好。
我说：“明天见面帮你贴。”
发完才意识到，这句话好像有点太主动了。
但我不后悔。
想见她。
9月22日夜
她迟到了二十分钟。
我坐在包厢里，每隔一分钟看一次手机。
林言在旁边笑，说我像等高考成绩。
我没理她。
门推开的时候，我抬头。
她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地笑。
“不好意思，迟到了。”
我说没事，把饮料推过去。
然后发现她耳朵上没贴创可贴。
她说早上贴了，洗脸的时候弄掉了。
我把创可贴递给她。
她没接。
就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
“过来。”
她立刻凑过来，速度快得像早就等着这句话。
我又帮她贴了一次。
这次，心跳声还是很快。
但我的心跳，好像也变快了。
9月28日晴
这一周每天都有和她聊天。
早上发“早”，晚上发“早点睡”。
中间问问她吃了没，在干嘛。
她话挺多的，发工作吐槽，发路上看到的小猫，发自己做的饭。
卖相一般，但我都说看起来不错。
因为确实不错。
不是饭不错，是她愿意发给我，这件事不错。
昨天她加班到很晚，我问她“还没下班”。
她回：“你怎么知道？”
我说：“平时这个点你都发晚饭照片。”
发完才意识到，这句话等于在说：我每天都在等你的消息。
她回了一个表情包。
一个脸红的小人。
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
嘴角好像翘起来了。
9月29日凌晨
今天林言乐队又有演出。
红毛找我来顶替。
我问她有没有空，她说有。
开场前，她来后台找我。
林言他们起哄，说“家属来了”。
她脸红了，但没否认。
我坐在角落里缠鼓棒。她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说要帮我。
我递给她一根。
她缠歪了。
又缠一根，还是歪的。
我握住她的手，带她缠。
她的手很小，很软，在我手心里，温度有点高。
一圈，两圈，三圈。
缠完了，我没舍得松开。
她也没抽走。
我抬头看她。
她也看着我。
后台灯光很暗，但她的眼睛很亮。
我想问她一句话。
刚开口，贝斯手喊“准备上场了”。
她笑了。
我也笑了。
算了，演出结束再说。
9月29日夜
送她回家。
走到一半，我停下来。
她也停下来。
我转身看着她。
“南期。”
“嗯。”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她愣了两秒。
然后问我：“为什么是我？”
我想了想，说：“因为你让我想靠近。”
这是真话。
二十六年来，第一次有一个人，让我想靠近。
想坐在她旁边，想听她说话，想看她笑，想牵她的手，想——
想每天都能见到她。
她听完，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亲完就低头，不敢看我。
我愣住了。
然后笑了。
低头，在她额头上也亲了一下。
很轻。
像那天给她贴创可贴一样轻。
但心里有个地方，好像被填满了。
10月7日阴
在一起一周了。
今天给她看了一份判决书。
是我自己写的。
案由：恋爱关系纠纷。
原告：南期。
被告：林陆止。
判决她终身拥有我。
她看完，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我也蹲下来，看着她笑。
她抬起头，说：“还有一条。”
“什么？”
“被告林陆止，现在要亲原告一下。”
我凑过去，亲了她。
很久。
分开的时候，她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
她也是这样的眼睛。
亮亮的，看着我。
好像从那天起，就已经属于我了。
10月21日晴
在一起一个月了。
今天又去看林言演出。
我们坐在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位置。
高脚凳，靠墙，最边上。
她还是够不着地，脚在那儿晃来晃去。
音乐响起来，她开始摇头晃脑。
头发甩得乱七八糟，像第一次见到那样。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一个月前，我坐在这里，看她晃。
一个月后，我坐在这里，还是看她晃。
但不一样了。
现在可以牵她的手。
可以亲她的额头。
可以在她晃累了的时候，把肩膀借给她靠。
演出结束的时候，她转头看我。
“你想什么呢？”
我说：“想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那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我说，“这个女生，晃得挺傻的。”
她瞪我一眼。
我继续说：“但眼睛很亮。”
“亮到我现在还记得。”
她脸红了。
低下头，把脸埋在我肩膀上。
我低头亲了亲她头发。
心里想，一个月前的那个晚上，我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坐在了她旁边。
然后故意落下了外套。
11月21日雨
两个月了。
今天下雨，她说想吃火锅。
我下班去接她，她撑着伞站在公司门口，看见我，笑着跑过来。
跑到一半，踩到水坑，溅了一身水。
她站在那儿，低头看着湿了的裙子，表情有点懵。
我走过去，把伞撑在她头上。
“傻不傻？”我问。
她抬头看我，委屈巴巴的。
“裙子湿了。”
我看了看，说：“没事，我赔你一条。”
“真的？”
“真的。”
她眼睛亮了。
然后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那我要最贵的那条。”
我说好。
其实她不知道，我本来就想给她买。
从第一次见面，就想把世界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
虽然那时候，还不知道她是谁。
12月21日雪
三个月了。
今天下雪了。
她发消息说想堆雪人。
我下班去她公司接她，她已经在楼下等了。
穿着我送她的那件白色羽绒服，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亮亮的，看见我就弯起来。
我们找了个公园，堆了一个雪人。
她堆的，我在旁边递雪。
雪人堆完，她退后两步看，然后说：“好像你。”
我看了看那个雪人。
圆滚滚的，没有脖子，脸上被树枝划了一道，像金丝眼镜。
“……哪里像我？”
“这里。”她指指雪人的肚子，“你穿羽绒服也这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羽绒服。
确实有点鼓。
她笑得蹲在地上。
我伸手，把她拉起来。
然后抱住她。
雪还在下，落在她头发上，落在我肩膀上。
她在我怀里，仰头看我。
“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
就是想抱抱你。
从那天晚上，就想抱抱你。
1月21日晴
四个月了。
今天林言乐队有跨年专场。
我们坐在老位置。
倒数的时候，全场都在喊“10、9、8……”
她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
“新年快乐。”她说。
“新年快乐。”我说。
“明年还要一起看演出。”她说。
“好。”
“后年也是。”
“好。”
“大后年也是。”
“好。”
她笑起来，凑过来亲了我一下。
然后转身，继续跟着台上的音乐摇头晃脑。
我看着她的侧脸。
忽然想，这一辈子，就这样过，也挺好的。
每年都坐在这里。
每年都听她问“明年还要一起看演出吗”。
每年都说“好”。
林陆止
于某个睡不着的夜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林陆止的日记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