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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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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走出病房。
这是一间地下诊所,头顶满目零碎的高压钠灯,照得坐在地上的人灰头土脸,脏破的导台上方老旧的绿色电子屏里文字只剩一半的身体在漂浮,哀嚎的人躺满一辆辆担架平车,护士大叫着把挡路的人推开。嘈杂恶臭扑面而来,像是某种石灰的味道。雾蒙蒙的角落里有人悄悄落泪。
琳琅拉紧帽檐,“发生了什么?”
“让开让开!”旁边一声怒吼吓了琳琅一跳,她连忙避开。一个全身烧得通红的男人从她身边推过,他身上的鳞片焦黑浑浊,剥落在白布上,惨叫不绝。
“别管他们了,办理处在这边,”赛克听得心烦,咕哝着,“谁知道呢,大概是什么事故吧。”
琳琅捂着鼻子和赛克从肮脏的人群里穿过,他们大都皮肤黢黑,身子耷拉,眼睛不住地往经过的人身上无神地流连,空气里流窜的怪味更加严重。琳琅紧随赛克到了办理处,匆匆清缴完费用,走上出口的楼梯。叫得撕心裂肺的人不断和他们擦肩而过。
赛克快步走出楼梯口,琳琅慢他几步,回头看到一个孩子身形的人从担架滚落,烧的看不出形状,只有嘴里含糊不轻的呻吟。身上冒出一阵阵红褐色的焦烟,迷蒙得像某种梦中的怪物。
琳琅察觉到自己的脚步慢了,立即转头跟上赛克。
“这是哪里?”琳琅看着陌生的街道。
天空像一张发酵的雪茄烟叶,昏黄静止,紫色落日浑浊地缓缓下沉。这里没有飞舞着白色翅膀的监视飞眼,拥挤的老旧建筑默契地留下一条一条互相交叉的阴暗小巷。显眼的游戏厅门口有一个充气人偶,穿着夸张的蓝色黄色的衣服,肢体不协调地摇摆,“欢迎光临”的全息投影像DNA双螺旋结构一样,不停升到空中又调转回来。街上的人脸上笑容很少,几乎都穿着不明亮的衣服。琳琅看到一个蹲在地上的人鼻翼上有一个纽扣式的机械,像块丑陋的胎记,他伸手按了一下,下一秒他就闭上眼欲仙-欲死的表情。
“第二居民区。”赛克回答,张望着天上经过的飞行器。
琳琅想起来了,第二居民区是距离隔离带最近的一个部分,和主城区中间还隔着一个次城区。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醒来?她明明是在主城区受的伤,当时她在警署楼顶远远还能看到蒙科·救助公司的飞艇在城区上空巡游,小的像粒指甲盖。她朝背后看,地下诊所的招牌掉得七零八落,只能看到“平诊所”的字样,前面一个字的招牌变成了无人修整的繁杂灯丝。
赛克朝天上招手,扫过琳琅一眼,“别多想,这家诊所我经常来,而且回去很方便。”
一辆造型不流畅的空中出租车悬停在他们面前,啪的打开车门,车门还晃了两下。
“快点的吧,别耽误我时间。”一个鼻子长长,鼻尖一粒粉色小肉瘤,背上竖起一根根黑色刺的刺猬脸司机伸出手拍着车门,态度很不耐烦。
“我付钱,你还迟到,你不想做生意,想被举报?”赛克挑衅地啧了一声。
司机不高兴地缩回手和脑袋,不服气地按了按喇叭。
琳琅坐进去,准备关上车门,赛克忽然搭住,“我没时间回去收拾,你随便整理……但是机器设备什么的可以藏沙发底下,看不顺眼的东西通通丢掉。营养剂我和彗星说了,他会给你的,辛苦你自己待着了……”他说完还没松手,看着她欲言又止。
琳琅嗯了一声,反应过来后又补上一句:“好,希望我们准时再见。”
“我以为你会跟我再多说点什么。”赛克放下手,表情闷闷,状似无意地摸了摸胸膛。
琳琅脑子里的疼在很缓慢很缓慢地平息中,她努力调动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提,“祝你任务成功,一切平安,期待我们再见。”
赛克笑着说了句“好吧。”帮她关上门,琳琅的眼睛轻轻眨了下。
真奇怪,她看错了吗?赛克的耳朵上的止血贴似乎掉了,刚才街上的余晖照着他两只尖尖长长的耳朵,细小的血管透的清楚,没有半点窟窿,好得像没有被枪打过一样。
琳琅想探头再看仔细点,司机已经启动引擎,嗖的飞上空中轨道,一下子把她颠得不轻,吃痛地捂着被撞到的手臂。
“是你异种恋人啊?婆婆妈妈的。”司机在前面骂。
这辆空中出租车明显和上次去宙斯诊所的不同,廉价得一眼可见。头上的金属顶生了不少的锈点,座垫上弥留着香水和烟味混合的味道,刺鼻的汽油味随着引擎的轮转在车内升腾。
“是朋友。”琳琅想吐,靠近车窗,发现车窗就是个摆设根本降不下来。她只能憋着鼻子一点一点呼吸。
“嚯,朋友,真是优雅的词。”司机不屑地晃头。
琳琅看到底下灰扑扑的街区慢慢变少,变远。
“请问,还有多久?”
“十分钟吧,今天路况不好,抢救车临时征用了两条轨道,哎哟,可急死我了。”司机抱怨道。
“发生了什么吗?”
“听说是奥德工厂发生爆炸,还有说是一个发疯的家伙杀了好几个人,一堆受伤的可怜人往诊所里送呢,真是太惨了……”司机咂咂嘴。
原来是这样,难怪刚才的诊所里到处都是急得跳脚的医生护士。琳琅在沉闷难闻的车内空气里,想起那些呆滞又或者是哭泣的人。
车窗下的景色开始荒芜,出现了琳琅见到过的工厂和矮房,天空似乎被人任意晕染,暗黄和漆黑逐渐相融。
天马上要黑了。她下了车,前方隔离带检查闸口已经排起长队,拥堵的脑袋像海面上密集的小船,不停挨挤,不停涌动。
“天哪天哪,快走吧,一会走得慢说不定要被抓去警局。”
“你看见没,有个空壳佬听说当场就被活活烧死了!”
“我隔壁的那个撞到巡视机甲,一下子就被踩扁了,太吓人了,走吧走吧,工厂一定会关上一段时间的。”
不断有灰头土脸的人跑过,惊恐地说着话。琳琅在人流的边缘踮起脚,越过低矮的铁皮屋檐,看到很远的地方冒出浓浓黑烟,越来越黑,上面飞着几架巡逻艇。
“让开,别挡路!”
一个人把琳琅撞得踉跄,她的身体还处于受伤没劲的状态,只好避着人群退到一个巷口。她不经意的转头就认出了这条巷子——她和赛克一起杀掉那三个人的地方。
巷子里飘出很轻的臭味,不见光的深处令人看不清,只能注意到一小块暗淡的亮光,那是当初三个人里钢牙男的金属牙齿。
琳琅扭过脸,心里没有愧疚,也失去了害怕,只觉陌生。耳边是慌张的窃窃私语,漫天的云忽然变黑,快得眨眼之间。
黑夜来临了。
“这种尸体在这的数量像你睫毛一样多。”赛克轻蔑的话在胀痛的脑袋里跳出来。
琳琅深呼吸几轮,壮着胆子汇入排队的人流之中。
缺失的记忆、赛克的耳朵、飞艇上的朋友、响尾的死亡抑或是赛克在信息小栈里阴沉的脸……这几天所有的画面一瞬间在琳琅脑海里钻出来,让她的太阳穴疼得突突跳。
她平复呼吸,不自觉握紧手臂,碰到自己咬下的伤口,她卷起袖子看,伤口被贴上医用胶布。她摸了一下,放下袖子拉紧帽子,低头匆匆隐入人群中。
她心里又出现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疑问,她怀疑是自己多想。
这个伤口是在接近手肘的位置,而病服和旅馆的睡裙都是长袖,赛克怎么知道她手臂有伤……她差点忘了,她的衣服又是谁换的呢?难道是护士?那不是很危险么,她的身体结构明显就是人类。
不对不对,她转念一想,正常就应该是护士,怎么可能是赛克帮她换的呢?!她一定是想岔了。一想到荒谬的,赛克换衣服的可能性,琳琅害怕得脚虚了几步。
接着,摩肩接踵的推搡中,通讯器传来赛克的讯息,问她是否安全抵达隔离带。
琳琅看了看前头数十人的队伍,打字回复了她的处境,手指稍顿又动了动,还是打出了那句话:
[赛克,我刚才的病服谁帮我换的?没出事么?]
另一边坐在飞艇里的科涅斯,旁边堆着一团纱布和衣服,他勾起笑容,兴致盎然:“还能察觉到这个?”
看来镇定剂还是打少了,他想,应该稍微再多打那么几毫升,让琳琅想不到这些异常的问题,乖乖待在住处等他回去就好。但又仿佛想到糟糕的事一样,他轻轻摇着下巴,“那多没意思,和空壳佬没差了。”
科涅斯看着投影屏幕里琳琅的讯息。
可是他能怎么回复呢,真实的答案就是他亲手换的。
亲自脱下她的衣服,展现她一览无余的胴体,他曾日夜亲密的身体,他温柔地嗅闻,抚摸,亲吻,说话。忽视她痛苦的梦魇,甜蜜地在她听不到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她属于他,她爱他,她离不开他……
科涅斯的手指轻抵眉尾,带着顽劣的开心。
在空中虚浮的屏幕上,慢慢打出文字——
[是我亲手帮你换
……
*
两天前,米赛在电闪雷鸣的夜晚见到科涅斯,他用自己和妻子的基因筛选出来的最优秀的继承人。
“玩够了吗?”米赛身形相当高,宽肩撑起的风衣下却让人感觉空荡荡的。英俊的容貌融入年老的痕迹,他的皱纹深刻且越拧越紧,他站在宽阔巨大的落地窗前,天空中闪过的雷电让他的金色瞳孔像一团愤怒的火焰,“科涅斯,你以为我不靠近那个基地,我就不知道你曾经做了什么?”
他同样拥有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白的像他此刻的脸。
“我做了什么?”科涅斯悠闲地在红褐色皮质的沙发上坐下,姿态舒展,他刚把手上的琳琅安顿好,就被仆从通知米赛正在这里大发雷霆。
“做了什么?”米赛似是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句,他拄一根黑沉的手杖,走到科涅斯面前。
“你让你的同类维持人类的形态,替换她的意识,让她误以为自己是个人类!”
雷声震动,打断米赛的话,他怒不可遏的呼吸也随隆隆雷声愈加急促,“其实,这根本没什么的。埃尔,是他告诉你这么做的,就像他的玩具一样——但,科涅斯,没有人会在玩具身上花这么多时间!你不是幼童,你没有权利这样纵容自己!”
科涅斯的眼神没有变,静静注视米赛,像在看一幅庸俗的画。
米赛的手杖重重点了下地板,雷声小了,窗玻璃上踢踏的雨滴在跳舞,霹雳作响。
“不要再沉迷这种无聊的事物中……我真的太不可思议了,简直不能理解。基因上来判断,你不会没有这样的自制力,”米赛叹息,显得他的老态明显,“我们已经筛选出适合当你妻子的人选了,仪式上你只要正常——”
“好。”科涅斯回答的很迅速,几乎没有犹豫,强势终止了他的话。
米赛额头上苍白的皱纹被堆起来,一时间没了话语,他震惊的目光在科涅斯脸上停留,似乎在找某种隐瞒的证据。
“你答应了?”米赛握紧手杖。
“当然,我很少说谎。你懂的,米赛,我从小就说到做到。”科涅斯微笑着回复,礼貌到判若两人。
米赛站在他面前,交加的雷电如同银蛇在科涅斯身上闪耀,他的笑容深藏恶毒。他清楚科涅斯,他的继承人不是这样乖巧的孩子,他会记住每一个让他不愉快的东西然后狠狠报复。他目中无人,信奉天然的实力。他几乎不愿意锻炼自己优秀的神经,不愿意聪明是他对科涅斯的判断之一。轻而易举到手的一切,让他逐渐思想扭曲,天天在幻想什么“爱”?
无聊至极。
科涅斯从厮杀的繁殖基地里走出来的时候全身淋漓着鲜血,但他只是甩了甩尾巴,眼睛里都是兴奋。
但后来一切都变了,在科涅斯见过那个被他们三个家族牢牢把控住的土地后,某种类似基因毒药的东西在科涅斯脑袋里生长,米赛不明白到底哪里出错了。负责生育的研究人员给出的报告里,科涅斯是接近完美的存在。可科涅斯莫名其妙发生了变化,他不再执着掌控权势,不再仔细聆听家族的会议,甚至在他的辱骂前无动于衷。
他开始频繁在试验基地里出入,他开始追问米赛关于人类的一切,他对人类的好奇近乎病态。米赛一开始并不在意,因为他幼年也经历过这样的时期,毕竟他们的诞生少不了人类的基因,但他们毕竟不是人类。
可一切都从一个雨夜彻底地变了。
米赛想到这里,难得不再说话,看了看科涅斯,眼神复杂。手杖在地上拄出一下又一下年迈的声响,他走到门口,声音苍老、严厉,“我不打算知道你要怎么发泄心里的不满,我老了,我没法战胜你了。可是我还想以父亲的身份提醒你,你不能再这样执着于不需要的东西,放开幼稚的幻想,你的世界才会广阔起来,我们已经开始受到了威胁,如果——”
“还没说完?”
科涅斯冷不防的话像蛇尾缠上他的脖颈,米赛竟觉得自己心里有一丝恐惧,这让他一瞬间有些可笑。科涅斯眯眼盯着米赛,惨白的闪电在他脸上留下一道冷漠的丽影,“谢谢你的好心提醒,我也想提醒你,你应该好好等死了。米赛,我的好父亲。”
米赛愤恨地结束了这次谈话。
落地窗玻璃上的雨滴疯狂划过,天空漆黑,星体机器早早被撤回,闪电接管云层。
科涅斯对着猛然被关上的门翻了个白眼。
米赛最后疲惫地站在住宅门口,抬头望向黑夜,肆无忌惮的闪电如同叶子的脉络,极速又刺眼地照耀云层,发出怒吼。
“主人,该离开了。”随从撑开伞,提醒他。
雨滴从伞沿滑落,借着冷风迅猛扑向他的风衣,然后无助地在上面消失。黑色的风衣被雨水打湿,深深地印在上面。
米赛缓缓叹息。
当时也是像这样的夜晚,狂风呼啸,雷声轰鸣。五岁的科涅斯已有成熟的模样,学会收起非人的形态,常以人类样貌示人。
他站在房间里,擦了擦嘴角的血,他刚和安林打架打出来的,他仰头问他:“米赛,你爱你妻子吗?”
米赛当时不屑一顾,面对自己的莫名多出来的孩子,年轻的面容上隐约透出轻视的敌意,他常觉得他愚蠢,“别想这种没用的东西,你该认真做个优秀的继承人,而不是每天给我惹祸。”他回答。
“怎么没用,你不爱她,为什么要当我的父亲,她为什么要当我的母亲?”科涅斯大声问。
米赛觉得不耐烦,他小时候可没有纠结这种发神经的问题,他走过去,把科涅斯拧起来,重重甩到床上,嫌弃地丢掉床上黑乎乎的石块,“说过多少次,不要从暗月上搜刮这种没用的东西,你脑子是出了什么问题吗?你自己怎么出生的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爱谁?你想换个人当父亲?我告诉你,没可能,你是从我身上剥落下来的垃圾,当然——也是比较优秀的垃圾。”
米赛恶狠狠地警告科涅斯,要不是他们身体某些机能受限,他巴不得再生产一个正常的继承人。父亲这种身份,他不是没见过,他的父亲也是这样,他也是这样,偏偏到了科涅斯这里,不一样了。科涅斯难缠得像块廉价的糖。
“你不爱她,所以你也不爱我。”科涅斯站在床上,变成了非人态,四只眼睛认真地盯着米赛,尾巴生气地甩动。
米赛刚好走到门口,抬脚踹倒地上堆叠的书,“你就是看这些东西把脑子看坏了。我回头会让人把你从基地里拿回来的书通通烧掉!用硫酸融成灰,如果你也喜欢的话,也可以试一试。”
“米赛。”科涅斯忽然小声叫道。
窗外电闪雷鸣,暴风骤雨。
“什么,你又想追问人类的爱情是什么了?”米赛不耐烦地转过脸,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个继承人,应该说是他的孩子。
“你们从来不和我睡一张床,从来不和我说很多话,从来不让我吃糖,”科涅斯说,胸膛微微抽动,“为什么我流血了,没人来哄我,为什么我的玩具每次都要被丢掉?”
米赛算是听懂了,他的便宜孩子,脑子里都是软弱。
他气冲冲地过去揍了科涅斯一拳,科涅斯立刻又爬起来,愤怒地瞪着他。
“你脑子如果还不清醒的话,我可以再让你清醒一点。你说的那些,不过是为了让你更好,你是继承人啊科涅斯,你喜欢懦弱地和别人睡一张床?让别人看到你没有防备的样子?还是你有很多秘密要暴露给别人?那些糖那些玩具,你根本玩不腻,你怎么还敢丢脸地接着玩?你会流血吗?哦——会的,但那又怎么样,你马上就愈合了不是?你简直不可理喻!”
米赛转身要走。
科涅斯抓住他的头发,米赛停在原地,全身都冒着火气。
“你还想干什么,实在不行,我让人来假惺惺对着你已经不流血的伤口夸奖几句?!”
“米赛,妈妈也是这么想的吗?”
身后的声音不是平常科涅斯冷酷的样子,像个有点伤心的小孩。
米赛彻底爆发了。
他真搞不懂,为什么?科涅斯天天在捣鼓些完全不需要的东西?
爱?他要的是家族的稳固,下属的忠诚,妻子的奉献。这一切不足以让人开心吗,至少没有人敢对他冒犯。
米赛捏住科涅斯的喉咙,越收越紧,“我希望你真的能好好当个继承人,做自己该做的事,不要像街上那些愚蠢的孩子,做些愚蠢的举动,痴心妄想些没用的东西。你在这个位置上,已经是幸运到极点了,听明白了吗?而且,说实话,如果早知道你是这样的,我宁愿换个孩子,妈妈?对,你的妈妈也是这么想的,她讨厌你的幼稚,讨厌你的无聊,讨厌你黏着她。”
科涅斯的眼睛没有眨过一下,他颤着嘴角,挂起一个礼貌的笑容。
“好……啊……”青紫的脸上说出了米赛想要的回答。
米赛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就是从这个雨夜开始,科涅斯不再向他们寻求拥抱和安慰,冷漠地对他们保持着应该有的彬彬有礼,在战斗训练中一次又一次重创对手。他的玩具在仓库里落了灰,直到他造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玩具——琳琅。
从此,他沉迷在这个女人身上不可自拔,让人匪夷所思。
“走吧。”米赛说。
他转身看了一眼科涅斯的住宅,眼里有暗暗的悔恨。
他应该在那个时候对科涅斯态度好一点,哪怕是装的,也好过他现在任意妄为。可他依然想不明白,他和他的父亲,相处和谐,即使彼此疏离,但他们对自己身上的责任和身份有着清晰的共识。可科涅斯却不是这样,他偏执,贪婪,幻想着不存在的东西,有的时候米赛看他,总像在看某种躲在角落里阴暗恐怖的虫子,稍不注意就会被狠狠他咬一口。
“人类基因太多也不是好事。”米赛边走边喃喃。
“主人,您需要什么?”随从弯下腰。
“没什么。”米赛坐上飞艇。
他们的寿命和身份需要人类的基因,可基因剪辑孕育成胚胎的技术却有一定的畸变率,所以他们需要挑选出最优秀的战士。当初那份报告显示科涅斯拥有迄今为止最高比例的人类基因,推测寿命可以再延长十年的时候,他们高兴不已。却没想到,人类常说造物主是公平的,没有完美的事物。居然成真了。
科涅斯的缺陷隐晦又疯狂,让米赛和他妻子一度互相指责对方,但于事无补。
黑夜中,飞艇不停在风雨中穿梭。
不管怎么样,只要下一个继承人足够正常就好,也许只要剔除一点点人类基因就行,也许这样就好了。
米赛倦怠地闭上眼,他的身体太老了,老到足以见到死神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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