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春月识》一纸内外

8、羽翼

　　堵在厨房门口的两个大男人突然反应过来，老爷子赶紧尝试拽着遥心两只手把遥心提溜起来，但效果微乎其微，因为遥心现在还处在半懵状态。最后还是遥涛像抱遥期一样把她抱了起来，让她自己站起来。

　　还说着“王老师您别弄了，我来。”

　　谢秋香几人也反应过来，照顾的照顾，清理的清理，谢秋香把王老师请到中间的沙发上 。

　　一个客厅，两处质问。

　　“遥心你干啥呢！”一边，是一个小沙发上的遥心被林念和阮盼娣以关心和愤怒的眼神盯着。

　　另一边，是大沙发上谢秋香正被王老师以“你怎么照顾孩子的”的眼神盯着。

　　“你会不会照顾孩子！孩子生病了自己去赶集你们心也是真大！遥心这孩子到底哪不好了你们照顾也不照顾……住院都不让！”另一边的林念和遥心被吼的缩了缩脖子。这是林念告诉宋有年的。目的就是她料到宋有年说了王老师肯定会来，就一定会质问这对父母，但没想到他们心真的这么大。

　　遥心是因为她纯纯害怕王老师……

　　谢秋香更别提了，大人被训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个劲的说“我肯定好好照顾她，王老师您消消气……”

　　遥涛和遥期也被这一嗓子吓的钝了一下。

　　“她真不用住院……我爸是学中医的，我也会个七八成，我差不多也能治好……”“差不多，啥叫差不多！在医院治能和你那土方子一样吗？”王老师气的面红耳赤，遥涛也不收拾了，从另一个烧水壶里倒了水泡了杯茶就来给他顺气。

　　遥涛拍了拍谢秋香，又去给继续嚷嚷个没完的王老师顺气。

　　这边，三个女孩玩闹时，有什么绿色的东西从遥心口袋里掉了出来。

　　“咦，这是什么？”林念奇怪的捡起来 。那是一个白毛草绕成的，手腕大的草环 。可以看出绕的十分漂亮，考究，绕的人手也很巧。

　　“遥心，这是你做的嘛？好漂亮！”阮盼娣从林念手里接过草环，细细打量。

　　“对…但是…”遥心眼中瞬间盈满了慌乱的神色，她冲着谢秋香道“妈妈…这个…我忘扔掉了。”

　　谢秋香正在被王老师训，一堆火气没处撒，看到遥心连这个都没扔掉就开始叫唤“我在回来的时候就告诉你要扔掉要扔掉你就是不当回事，我都说了这是我们家那边的传统，这种茅根草就是要在路上扔掉的啊！也怪不得你喝了那么多药今天还发着烧还把杯子给大了，这不是…自找苦吃吗！”她想说活该，可是王老师在这她也不好把话说的太难听。“你拿着这个，有多远扔多远，扔完了再拜三下…”

　　“哦。”遥心每次挨骂都挨习惯了，动不动也不知道触他们哪片逆鳞，一言不合就开骂。她强撑着想站起来，可是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她像被车撞了一样眼冒金星还四肢无力，又坐在了沙发上。

　　“遥心！”阮盼娣惊呼一声扶住她，盼娣能感觉到遥心现在身上软的不正常，丝毫没有了平时动不动就向男生秀肌肉的样子。

　　“阿姨…要不然让我扔吧，遥心她都病成那样了。”林念平时嘴甜，比遥心都招谢秋香喜欢，但这次…“不行，必须她自己扔！记住，走到走不动了才能扔掉！”遥期感觉自己的妈妈现在就像童话故事里的老巫婆，在向姐姐施什么令人恐惧的诅咒

　　大门口，被甩来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遥心…”林念看着遥心，“还是我们扶着你去吧……你生病了！”她皱着眉头，热汗在三十多度的天气中渗出，一身黏腻。

　　“我不！她都不在意我，我那么在意我自己干啥！能活着就行了呗！”遥心撇出硬邦邦的话，林念却不知为何听出一点委屈。

　　“遥心，这大热天的，你还生着病，自己走去那边的鱼塘很容易中暑的。还是让我们跟着你去吧…”阮盼娣听着屋中的吵闹，又看看耍脾气的遥心，揉了揉眉头。

　　“我自己去！你们谁也别跟着！我行！”遥心倔强的劲又上来了，晃晃悠悠的就朝远处的最后一个小鱼塘走去。看起来倒有点像是初生的婴儿在学走路。

　　“遥心…”阮盼娣想再跟上去，被林念拦了下来。“欸，别追她了，咱们慢慢跟着吧。一直要跟着她只会让她在外面待的时间更长更容易中暑，咱们就在后面跟着就好。”盼娣暗暗感叹，不愧是发小，这么了解她。

　　晌午，正是太阳毒辣的时候，梧桐叶被晒的卷曲，遥心的汗珠从额角滑落，迷蒙了本就金光滥转的双眼。后面的喊声被放大到十几倍传进她的脑中，她有点后悔刚才的倔强，但话都说出来了，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都不在意她，那她就自己飞，飞出那片名为亲情的桎梏之地。

　　最终，她还是没有像上回一样晕过去。脸上因为发烧和紫外线的灼烧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就连路过的大娘都会问一句“这孩子咋啦，脸怎么这么红？”

　　来到最远最远的鱼池前，那个漂亮的草环被“嗖”的就扔了出去，划出了一道美丽的抛物线后，“啪”的一声拍了一下水面，掉进了湖里。又被一条从水底钻上来的鲤鱼衔走，和同伴钻来钻去。

　　“遥心！”后面的声音乍然响起，把遥心吓得坐到了树墩子上，一阵眩晕。热浪翻涌着，把一切都卷了进去。

　　林念擦了擦额角的汗，跟了上来。

　　“可算跟上你了！没想到你生病了还走这么快。我刚还和盼娣说，你别掉到鱼塘里了！”林念说着责怪的话，眼里却写满了关心“出来溜达一圈，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你好一点了吗？”

　　“嗯。”遥心的语气硬邦邦的，显然是被妈妈气急了。手指还在不住的颤抖。

　　“遥心…你别生气了嘛！一直生气对你的身体也不好哇！”阮盼娣拍拍遥心的肩膀，劝着。

　　“你知道吗，要是没有你们，我现在就想从这跳下去。”遥心站起来，一步迈上树墩子，面冲鱼塘。她说话的语气硬邦邦的，还无意识的加重了“现在”两个字，蝉鸣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遥心！你给我回去！”林念似乎也被吓到，愣了一瞬就气急败坏的拽着遥心的胳膊往回走，眼里还闪着泪光点点。

　　“咱们回家…”这句似乎像是父母家长才会说的话，到了林念哽咽着说的时候又多了一层意思。

　　阮盼娣想飞，她和遥心更想飞。这里的孩子就是这样的，家庭…似乎没有一个是幸福的。

　　她想跟遥心一起生活，不是说朋友也可以住在一起吗？不是说朋友是自己选择的家人吗？她要飞去远远的地方，去绽江，去万华，越远越好，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在那，遥心的病很快就能好，因为她很幸福，有好朋友，也有好家人。

　　阮盼娣在劝着遥心，但她什么话也听不进去，林念也是。一起走吧，放过她们吧。她们从不是被困于笼中的黄鹂，最终不甘寂寞，一头撞死在金丝笼中，她们要做空中的雄鹰，振翅欲飞俯瞰万物，于天地之中遨游。

　　不知不觉，也就回到了那个破败不堪的“家”。

　　快吃午饭了，王老师也要走了。他是个操心的，一边往外走还一边叮嘱“好好看着孩子啊，瞧瞧今天早上那样…我都心疼！”

　　“好好好…”遥涛嘴上应着，心里可巴不得这老爷子快点走。谁知王老师不如他的意，看到遥心回来还过去和遥心她们叮嘱了几句，回来又跟他说“可别听你媳妇讲那些神神叨叨的，他们福建的都迷信！看看这把孩子都逼成啥样了。”

　　“听您的。”王老师听到肯定的答复，也就上了车，走了。

　　三个女孩子跟着沉着脸的遥涛，去整理那一地狼籍。

　　“遥心，你看现在也怪乱的，你一个病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你先去跟念念去玩好不好啊？”谢秋香堵在门口，语气里透着诡异的温柔。

　　“好吧。”遥心没有了小时候的纠缠，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谢秋香突然感到，原来长大也不用很久。明明在四五年级的时候，遥心还是一个可爱的很乖很会讨她欢心的孩子啊。怎么现在对她就这样了，又关上门掉起眼泪来。

　　遥心就这么被谢秋香盯了半天，看见她突然泪眼汪汪的进去了，感到莫名其妙。明明她小时候，弟弟没出生的时候，父母会带她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看人间无数的风景。可自从一年级时弟弟出生，他们的关注点总在他身上。她之前还会渴求他们的一个夸奖，一个赏赐，现在她不在乎那些了，甚至不在乎自己。她觉得想通了，可又被确诊心理病症。

　　这都啥事啊！她烦躁的抓了抓脑袋，却抓到了一手汗。

　　“怎么啦？”阮盼娣看到她的情绪又不对，赶紧询问。

　　蝉鸣叫的凄厉，周围的绿色刺的人眼睛发疼，梧桐树蔫头耷脑的。遥心想。都消失吧，好烦啊！

　　她面上还是一副好像见谁都会骂一句的臭脸，在她有些幼态的脸上居然显得生人勿近。

　　“哎呀，你摆着臭脸干啥啊！走，回家。”林念掐了一把遥心的脸，又跟阮盼娣说“盼娣，你先回家吧。我把她带去我家玩。这个点也该吃饭了，你家长应该等急了。”

　　“好。”她应了一声，就朝公交站走过去，脸上似乎挂了一些…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苦笑。

　　遥心甩开林念的手“你别动我！”但好像又怕自己训练练出来的手劲弄疼林念，悄悄的揉了揉她的小指关节。

　　“哎呦，遥心你劲怎么那么大啊。”林念一边埋怨，一边把头搭在遥心肩膀上看手机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