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春月识》一纸内外

7、祝好

　　遥心默默的回到了家，锁上门，在自己的房间里窝着不出来。

　　悠悠的香味从门缝里飘进来，可她却觉得闻起来想吐。

　　她一向是这样，不开心了，就不想吃东西。爸妈管这叫：一不高兴就甩脸子不吃饭绝食。

　　他们说：“你以为你脸面多大呢！爱吃不吃！”

　　第二天又会问她“我们说爱吃不吃你就真不吃啦？你是不是傻！”

　　肚子饿的咕噜噜叫。她在书包里摸摸摸，掏出一包魔芋爽，还是黄色的。

　　“管他呢！”遥心不管三七二十一撕开包装就吞了下去。

　　“嘶…”辣，特别辣。她小时候被管着不让吃零食，长大了就特别怕辣。

　　没过多会，胃又开始抗议“没别的了。我不出去吃，你爱疼不疼！”遥心腹诽。

　　胃又不会听她说话，慢慢的，额头上的冷汗就滴到了眼睛里。

　　“疼死了。”她开始找自己房间里的止疼药。

　　不巧的是，他上回来例假痛经的时候正好吃完了……

　　突然，她看到还有另一瓶药。不过……“康复新液……这不是那个美洲大虫子做的药吗？不吃不吃我亖也不吃！”

　　下一秒这个犟种就蜷在了床上“疼死我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就不疼了，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去了自己想去的长白山，在长白山穿上吴邪的cos服和假发，还在天池边遇到了一个找她集邮的，超级好心的张起灵……

　　为什么好心？她也不知道。

　　她还和林念去了巍宝山，还正好和张起灵顺路……

　　到最后，林念却喊了一句“不是说好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她被喊的莫名其妙又不知所措，然后就醒过来了。

　　醒来后，天已经黑了。她看了眼手边放着的小闹钟，上面显示“22：53”

　　“原来这么晚了呀…”她想。胃还有点疼，但比刚才好多了，她再次闭上眼，想再睡会。可胃里因饥饿而泛起的酸水一阵一阵的，让人一直干呕。

　　外面下雨了，下了有一会了。这么凉快，可遥心还是开着空调。空调吹出的冷风声静静的，黑暗静静的，雨也静静的。

　　每次大雨时，他都会想起那首盗墓笔记的八一七推广曲《一纸山河》“……风雪雨满盅，敬岁月如风，敬少年滚烫的情钟……”很好听。

　　忽而，雨大了，又忽然小了。听不到了。

　　遥心把空调关了，专心听雨声。她喜欢雨声。静静的，轻轻的，像六月天刮来的风，像唐初春的那颗水果糖，像一切美好的事物。他喜欢疾风骤雨那样疯狂又自由的声音，也喜欢细雨绵绵的幽怨的倾诉。

　　不知何时，隔壁爸爸的房间传出一丝吵闹声。

　　妈妈又和爸爸吵架了。

　　过几天一定又会冷战。

　　烦死了。

　　她捂上被子，想隔绝那嘈杂的声音，可不知是被子太薄还是她听力太好，那些嘈杂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在整个家里回荡。

　　又过了一会，远处传来哭声，是弟弟哭了。他本来就不喜欢弟弟，现在更是搭理都不想搭理。

　　“欸，怎么啦？期期别哭，妈妈在这呢！”妈妈赶紧又到另一个房间去了。

　　世界安静了。

　　此刻，遥心才看清自己颤抖的双手和像是要被被子憋死的呼吸。

　　她轻轻叹了口气，楷去眼角的泪滴，闭上了眼睛。

　　没事的，这只是这辈子里…无数个难熬的夜晚之一罢了。

　　遥心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她睡着的时候，雨还在下。

　　拉开窗帘，那天地万物好像被彻彻底底的洗涤过一遍一样。阳光哗地涌进屋里，把窗台上的水珠照得透亮。窗外那排爷爷奶奶种的，歪歪扭扭乱七八糟的梧桐树被雨水洗得发亮。每片叶子都绿得像浸了油，叶脉清晰得能看见水珠顺着叶尖往下滚，啪嗒一声砸在楼下积着水的青石板上。

　　天蓝得不像话，几朵白云软乎乎地飘着，远处楼群的缝隙间竟架起一道彩虹，红橙黄绿青蓝紫，清清楚楚地悬在那儿，最底下的弧光好像就搭在梧桐树梢上。空气里全是湿土混着青草的味道，几只麻雀在湿漉漉的电线上蹦跳，尾巴尖儿沾着的水珠落下来，把地面水洼里的彩虹碎成了一滩晃动的光斑。

　　她突然想起好像还要上学，一看日历，今天是周六。

　　燕连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农历每逢二这个数字的时候，都会有一场大集。

　　阳光晒得水泥地发烫，五颜六色的遮阳伞下，菜摊果摊挨得密匝匝。穿蓝校服的同学蹲在西瓜摊旁，凉鞋蹭着瓜皮上的水珠，低头给手机屏幕呵气。拐角处穿白背心的收租人晃过来，铁皮盒往摊位木板上一磕，硬币响混着“今天该交了”的喊声，惊得邻摊的鸽子扑棱着扇走片菜叶。

　　多么有热闹啊。遥心很喜欢这种热闹的地方，非常有烟火气。

　　可惜她今天生病了，整个人一起来头重脚轻的，不扶着墙都站不稳。要不肯定去。

　　她下床拧了一下门把手，发现拧不动。才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好像把门锁上了。于是又把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客厅静悄悄的，爸爸妈妈和弟弟逛大集去了，手机和平板静静的被放在茶几上。几束阳光刺进来，晃了一下遥心的眼睛。

　　她又晃晃悠悠的走到厨房，自己把水烧上，打算一会冲一杯芝麻糊吃。

　　手机发出“嗡嗡”的声音，并在茶几上跳了几下，震碎了一抹阳光。遥心手机是开振动的，铃声太吵，静音太孤独。

　　她把水烧上，拿起手机来看。

　　Aaaa.念念：遥心你今天好点了吗？还在生病吗？我等会十点多的时候来你家找你吧。7：43

　　她总是起的这么早。

　　cn呱呱：老师我听你同学说你生病啦？抱抱昂……祝好（龇牙表情包）7：56

　　很热心的老师。

　　唐知春：遥心遥心你爸爸妈妈把你揪回去啦？为啥？你好了？8：02

　　一串问题，是唐知春的口气。

　　阮盼娣：遥心，你还好吗？8：09

　　按照她这做了不说的习惯她估计也会和林念一起来的。

　　夏靖：还好吗？8：26

　　emmm…好简短。

　　宋有年：心姐你能拿到手机不？我跟你说……8：47

　　又得十多条。

　　沈朝明：你生病了？刚刚

　　不愧是年级第一这么高冷。

　　她挨条都回了之后就去泡芝麻糊，芝麻糊浓浓的，甜甜的，很好喝。

　　她喝完芝麻糊，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9：30，离林念她们要来还有一会，就有晃晃悠悠的往沙发上一歪，拿起盗八就是看。

　　突然，院子里的门铃叮咚叮咚的响起来，她嘴里抱怨“他们又没带钥匙……”但还是乖乖去开门。

　　一开门，属于雨过天晴的气息扑面而来，闷热但清新。一束阳光刺进来，刺了一下遥心的眼睛，晃的她脑袋又有点晕。

　　“毛丫！”门口站着的不是见她就冷脸的爸爸妈妈，而是一身风尘仆仆的，烟草味夹带着青草味的王教练。

　　王教练应该是骑着小电驴或者自行车过来的。遥心想。他的白短袖身上全是溅起来的泥点子。

　　停在汽车边的二八大杠证实了她的猜想 。

　　“哎呀我听有年说你病了，这不？赶紧给他们训完练就过来找你了！你看看你！穿着个睡衣就出来了，你不生病谁生病？你爸妈呢？”别看老爷子平时训练的时候板着个脸，跟谁欠他两百万似的，不训练的时候比学生都话唠。这会还戳了戳遥心的脑袋。

　　“王老师好！”不管什么时候都先叫人肯定没错，这是遥心爸爸教她的。

　　“好，好！”王老师慈祥的笑着，本来就不多的皱纹都抚平了大半。

　　“我爸爸妈妈带期期去赶集了，我刚醒。”遥心把老爷子领到屋里，又去倒水。

　　只是这刚烧的水本来就烫，遥心又生着病，触觉有时候像被放大一百倍似的，有时候又不真实。此时就属于后者。

　　“啊”啪啦一声，玻璃杯和热水壶双双被摔在了地上，遥心的手被烫的通红，脚也被烫的一个趔趄，坐在地上。左手被玻璃渣扎出一个血口，往外冒着血。

　　“怎么了？”老爷子听到遥心“啊”的叫声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又听到玻璃杯打碎的声音，赶紧往厨房去。

　　他看到的是一地狼藉。

　　坐在地上无措的看着自己手上血窟窿的遥心，碎了一地的玻璃，灶台上倒着的热水壶以及地上呼呼冒热气的开水。

　　还有后来的，刚跑过来的遥涛。

　　“遥心！”两人齐齐叫道。

　　只不过一个是担心，一个是生气。

　　遥涛突然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个人，又叫了一声“王老师！”。刚从外面进来的遥期默默的朝自己爸爸翻了个白眼后赶紧去扶遥心。

　　最后进来的谢秋香，林念，阮盼娣三人愣在了那。

　　“姐姐…”在遥期使劲拽了半天之后遥心终于反应过来开始尝试顺着他的力道起身。可是不知道是地板太滑还是她生病没有力气，尝试了半天还是起不来，右手食指还又被划了一个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