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春月识》一纸内外

4、昏倒

　　进了教室，只见地上的一片狼藉已经被清理干净。郑老师一看遥心好像都能跑了，也放下心来，拍了拍她的后背“吐完之后好多了吧刚才在楼道说啥呢？不快点来上课。好好上课吧啊，听张老师话啊。”唠叨完就走了。

　　教室里，静的可怕。谁都知道这位“百岁老人”是最可怕的老师，梢不合他意就会被罚站。“百岁老人”这个外号就是遥心起的，因为这个老师年过半百，算是学校里年纪挺大的老师了。头发胡子花白，脸上沟壑深的像东非大裂谷，还天天板着个脸，还姓张，“百岁老人”安在他身上别提多合适了。但遥心她们迟到大半节课还没请假，虽然遥心胃疼但是她刚才跑了啊，百岁老人一定认死理的认为她没大事，就是装的，她们完了。

　　“你们三个刚才在楼道里面笑嘻嘻的说啥呢！别以为我听不见啊！不来上课在那聊天，你们好样的！特别是遥心，身为班委还在那装病…”“老师，我只是副体委啊”“老师，遥心刚吐了您也知道，她不是装病！”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逼得“百岁老人”停止了数落。

　　遥心茫然的看了宋有年一眼，只见宋有年不卑不亢的直面着“百岁老人”的目光。

　　“你…你们两个！”“百岁老人”被气的脸上的肉都是抖的“副体委啊，好好好，副体委不是班委吗？还有你宋有年，那么喜欢帮遥心说话和遥心一起去楼道站着去！”“老师，遥心她胃…”“胃什么胃！楼道站着去！”宋有年还想替遥心解释，又被“百岁老人”骂了回去。

　　“还有你们俩，刚在楼道吵啥呢！不知道别的班还要上课吗？回自己坐旁边站着去！”百岁老人狠起来连自己课代表都罚。

　　林念和阮盼娣回到座位旁，站着。林念坐的比较靠窗，站着都能感觉到外面的热气呼呼的涌进来“遥心还胃疼，她会不会中暑啊。”她担心的想着，却只能看到宋有年的一个大汗淋漓的后脑勺。

　　楼道，宋有年和遥心的汗早已经渗透到衣服里。特别是遥心，站着疼出的冷汗和热汗加在一起，难受的要死。偏偏她这个话唠还在和宋有年斗嘴“兄弟你挺见义勇为的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嘿嘿。”宋有年白了她一眼“你要想舒服点我劝你少说点话，再说了，我出来了还正好照顾照顾你。”“谁要你这个钢铁直男照顾！”遥心把白眼翻了回去。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宋有年突然看到窗边探头探脑的林念。“oi心姐你看嫂子还担心你呢！”遥心这会都疼的魂飘到九霄之外去了，心里还在不停的骂“百岁老人”“我真服了这个*我到底哪装病了就让我出来站着老子都快疼死了就这会最疼就这会他发疯…”突然接着宋有年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也没反应过来，装出一副“我没事”的样子让宋有年给拽过去给林念看。

　　终于看清那人是谁时遥心脑子“嗡”的一声终于短暂恢复了神志“宋有年你**的叫谁嫂子呢！”宋有年假装十分天真的挠挠脑袋“林大小姐啊？有问题吗？”遥心有气无力的又恢复了刚才那种半生半死的状态“请体委老弟团成球离开…”“得令！”宋有年转头又去跟林念一口一个“嫂子”的叫了。

　　这边林念也差不多看见遥心的情况了。看起来明显比刚站出去时糟很多。她想和“百岁老人”说，可他在激情澎湃的讲课，根本听不到她小声点嘀咕和在身侧举起的手。

　　就这样，大家终于熬到了下课。“百岁老人”照例又拖了会堂就把林念和阮盼娣叫去楼道一起训斥了。

　　周围围满了窃窃私语的同学。有本班的，还有隔壁班的。都是看见“百岁老人”又在训人过来凑热闹的结果一看是年级第一，更多人来了。

　　遥心捂着肚子脸色白的像一张纸她本来训练把脸晒得黑不溜秋的，跟宋有年几乎是一个色。而现在惨白的不像话。连平常有理有据的和老师顶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一个劲的说着“我没有，我没有…”

　　突然，不知道哪班的同学说了一句“没想到年级第一也会装病啊！也不过如此嘛。”好像一把剑扎进了遥心心里。她忽然呼吸困难，手和脚止不住的颤抖，连胃也比之前更疼了几分。她想伸拳头去揍那个**，没想到自己直接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知了好像唱的更加悲伤，更加嘹亮了 。更多的声音同时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呼喊声，叫救护车的声音。宋有年，百岁老人，林念，阮盼娣……声音糊成一片。最后，遥心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遥心！”林念也顾不上正在挨训了。他看到遥心朝那边倒去，惊呼出声，赶紧冲上前护着她的脑袋。

　　“啊！陈星冉！你好像把第一气晕过去了！”和刚才那个说“不过如此”的女生一起过来的女生尖叫。

　　“你们就应该……欸！都干嘛呢赶紧起来啊！”百岁老人还在自顾自的仰着脖子训人，结果扭头一看两个孩子没了。再一看，孩子都没了？他不可思议的推了下眼镜，只见好多孩子正趴在旁边的地上看什么。

　　“干啥呢！让开让开！”在一群群孩子像潮水般褪去后，他看见了晕在林念怀里的遥心和旁边正被林念瞪着的，不知所措的陈星冉。

　　“就是你说的！你非得那么嘲讽遥心干嘛！这回她晕倒了你满意了是不是！滚啊！”林念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冲着陈星冉大吼大叫，丝毫没了平时千金小富婆的文静。

　　“我…我就说说…又不是故意的…”陈星冉这回是真慌了。平时她在四班仗着自己和副校长是亲戚作威作福，结果今天随口一句把人家气晕过去了，自己闺蜜不帮自己想办法还跟着别人在那尖叫，可怎么办啊。“要不…你送她去医院？”陈星冉弱弱的说。

　　“我已经打电话了，救护车一会就过来，你们都让开，回自己班，六2的同学体委整好队在六3班门口站着。”百岁老人沉声维持秩序。陈星冉趁这个空当溜回本班了。

　　“体委呢？”不知道谁先问了一句，大家都发现了。“宋有年！…这小兔崽子又跑哪去了！”百岁老人也发现了。

　　“呼…呼…呼…”只见远处，宋有年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后面，教导主任，郑老师和副校长等好多老师都跟了过来。

　　“晕倒的学生在哪？”教导主任王主任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看到躺在林念怀里的遥心，眉头一皱。“这是怎么回事？”百岁老人赶紧上前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王主任看向陈星冉所在的方向，却只看到空落落的一片，眉头皱得更紧。

　　这时，副校长也挤了进来，看到遥心的样子，脸色一变。“这孩子可得赶紧送医院，别耽误了。”

　　很快，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了进来。林念小心翼翼地把遥心放到担架上，跟着医护人员上了车。

　　而在一旁的宋有年，喘着粗气解释自己刚才是去叫老师了。他把他认识的能叫到的所有老师都叫来了，跑了好一大圈。

　　春悦街上比南街的人多多了。也不再是南街那样裂开的水泥地板，而是黑黝黝的沥青路。上面用黄漆画着线，还是刚画好的，泛着油漆味。

　　人潮像刚煮开的饺子锅，咕嘟咕嘟往人行道上涌。沥青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带着点黏脚的弹性。油漆味混着隔壁小吃摊的葱香，在空气里拧成股热辣辣的味道。

　　路边花坛窜出三两只花狸猫，尾巴尖沾着草屑，刚溜到马路牙子就被呼啸而过的车流吓得炸毛，缩着尾巴钻进电动车棚。有只白狗蹲在奶茶店门口，爪子扒拉着地上的奶盖痕迹，每次汽车呼啸而过，它就把耳朵往后抿成飞机耳，直到穿蓝围裙的店员递出块炸鸡骨头，才摇着尾巴躲到梧桐树影里啃起来。

　　“呜哇呜哇呜哇”一辆救护车以极快的速度超过车流，惊起一群在梧桐上休息的鸟雀。“叽叽喳喳”伴随着叫声和翅膀扇动的声音，救护车向远处疾驰而去。

　　路边的闲聊的老人看到救护车，纷纷感叹又是哪家的可怜人。

　　猫儿被掀起的气浪吹的踉跄出去，几米远后才稳住身形。

　　救护车疾驰而去

　　礼堂里，寂静一片。

　　夏靖脑袋窝在桌兜里，烦躁的乱写乱画。

　　宋有年给林念用郑老师还他的手机发的消息也好像石沉大海。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几个月前找林念问的作业。

　　这手机，倒好像是老师施舍给他的。

　　之前，他因为早上没零钱买早餐而带手机，结果那天正好翻书包，手机被没收。他永远忘不了国旗下全校通告时，同学们毫不掩饰的眼神和嘲讽。就像今天和别的班同学看遥心一样。

　　他这么没脸没皮都对那一幕印象深刻，更别提遥心了。她是全校第一的体育生，也是成绩优异的好学生，她对自己的声誉得多么在乎啊！她是女孩子，脸皮很薄的。宋有年想。

　　今天要不是这个突发事件，郑老师肯定也没这么容易把手机给他用。郑老师也很善解人意。她看大家伙都很着急，就在救护车上的空档，把手机给了林念。又让百岁老人把手机给宋有年，允许他们给林念发消息。

　　“陈星冉，我记住你了！遥心要是被你弄出啥病来，我跟你没完！”他暗下决心。

　　大部分同学都是这么想的。

　　大家都是“欺软怕硬”的主。老师“位高权重”只能背后蛐蛐蛐蛐。遥心大家又舍不得怪。只能怪陈星冉。

　　就是陈星冉！那最后一根稻草是她压的！大家达成共识。

　　“宋有年，林念还没回你吗？”唐知春和阮盼娣异口同声。特别是唐知春。她一着急就爱薅头发。现在夸张点说，薅下来的头发都能去做真丝假发了。

　　“没……”宋有年不止一次站在大家面前，可哪次都没有这次紧张，他也很担心遥心啊。

　　同学们用期待，焦急，恐惧，紧张等情绪混杂眼神望向他，那么炽热，那么恳切，那么让人难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