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春月识》一纸内外

3、胃疼

　　素质训练还是老样子。先做了换脚跳，左右脚交替着跳了几组，落地时遥心的脚底板有点发麻。

　　接着是大胯步，她拉开腿的时候能感觉到韧带抻得有点酸。

　　最后是变速跑，快跑一段再慢跑一段，老爷子管这叫“有氧和无氧的极致结合”。

　　跑到后来嗓子直冒烟，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滴，滴在跑道上很快就干了。

　　结束时腿还有点发软，不过习惯了就好。

　　遥心骑上粗轱辘自行车，顺着东街往南骑，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的大爷在路边遛弯。

　　风吹在脸上有点凉，遥心把校服领子竖起来。车子轮胎压过路面的小石子，发出沙沙的声音。

　　骑过两个路口，就能看见那家很好吃的早点铺了。

　　名字起的也有特色，叫“多吃点”还带了个大大的叹号，是最普通的红底白字招牌。

　　屋顶的烟囱还飘着点薄烟，大概是叔叔婶婶在忙活做早饭。遥心蹬了蹬车，加快了点速度，她今天想吃小笼包，可不能被人抢了。

　　“老叔！来一份骨汤抄手，还有一个油条，还有……”“还有一份小笼包！对吧。

　　小闺女，看你是老顾客了，我这还有刚被买走剩下的半份，你要不要？算是叔请你的”

　　“好！谢谢老叔！”

　　旁边忙着炸油条的大婶也放下滋滋冒油往上腾腾喷热气的油条，过来搭话：“去去去，就你知道做生意是吧！帮我看油条去！”

　　“欸闺女，你该上初中了吧，打算在哪念啊？”婶子把油汪汪的双手往围裙上擦了擦，拿胳膊肘子肘了一下叔叔，自己站到收银口前，和遥心说话

　　“嗯…去燕连一中吧，去区重点，以后好考高中，上大学。”遥心扬起大大的笑脸，眼睛亮亮的。

　　“好志向！”大婶爽朗的笑着，“我等闺女的好消息！”

　　“小闺女！抄手来喽！让让，叔给你端过去！”叔叔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抄手从厨房走了出来“你小，我怕你端着烫着，我给你端过去。”

　　“昂，谢谢叔”遥心让了一下，好让叔叔放抄手，自己又去拿油条和小笼包。

　　今天训练放的早，遥心也来的早。油条刚炸出来，热气腾腾的还冒着油。

　　小笼包也刚出炉，揭开笼屉，一股白气扑面而来，还卷着呼呼的热气，把遥心额前的碎发熏的一飘一飘的。

　　把这些端过去的时候都还烫着手呢。

　　吃完后，遥心将剩下的的小笼包匆忙裹进油纸塞进车筐。

　　她蹬车冲出摊位时，笼屉腾起的白汽追着车轮，在晨光里揉成一绺晃悠悠的烟火气。

　　大轱辘转啊转啊，不一会就转到了燕连小学部大门前。

　　遥心踢下车蹬子，正好看到唐知春刚从小电驴上下来。

　　她冲到唐知春跟前，搂上就往校门走去，丝毫不顾唐知春“诶诶诶”的叫喊声。

　　后来唐知春也不叫了，两个话唠谈天说地的。

　　忽然，遥心感觉胃一紧“完了，我今天早上早餐吃多了，又胃疼了。”

　　“啊？那咋整？欸！我妈妈应该还没回去，我上校门口找她去！”唐知春是个热心肠。结果她刚要往校门跑就被遥心拽了回来。

　　遥心忍着疼，把唐知春拽了回来。——她这种疼还是能忍住的，毕竟习惯了，一开始疼得能直接行跪拜大礼。

　　“欸别别别，我都疼习惯了，半点大事没有！”她拍拍肚子，努力装出一副“我没事”的样子。

　　“行吧，那我回头帮你和老师说一下？”

　　“不用！我真没事。你给我当当拐杖就行。”

　　“谨遵学霸吩咐！”唐知春眨了眨眼睛，扶上了遥心。

　　唐知春进到教室，早读还没开始，老师还没过来。

　　她感觉谁一记眼刀飞了过来，她赶紧解释“欸林小姐，我可以解释的你听我说！”

　　林念还是紧盯着她不放。

　　“是遥心，遥心早饭吃多了肚子疼。”唐知春感觉她再不解释平常温文尔雅的林富婆就会吃了她。

　　“对对对，是我早饭吃多了肚子疼。你看，这还有我要带给你的包子呢！”遥心赶紧解释。

　　“遥心。”

　　“啊？”遥心被林念这一声叫的心里发毛，虽然她啥也没干。

　　“嗯，我这有胃药，”林念的神色缓和下来，随即挂上了一副泪汪汪的表情“都说了让你早饭吃少点！”

　　遥心在她旁边坐下，心里都快能演电影了。

　　“诶呦我的大小姐你可以去得奥斯卡演员金奖了！我的胃病你明明比谁都清楚好吗？到底我妈妈管我还是你管我啊！不要那么醋啊！”

　　但她还是接过了胃药“林念你居然还给我带药！我自己都不带！你是我最好的闺蜜！”疯狂往林念肩膀靠并撒娇。

　　“赶紧吃。”林念把遥心毛茸茸的脑袋按回去，拿了自己的水杯怼着遥心的嘴就灌了下去。

　　“唔唔…唔，啊。大小姐饶命啊！”遥心把药吞了下去，瘫在椅子上。

　　“今天晚上我爸爸又要去出差，我怕黑，放学直接去你家啊。”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好好好，你放学直接来我家吧，有你洗漱的东西，你晚上跟我一起睡一张床。”遥心都习惯了。

　　“好！”林念笑起来。她笑起来很好看，两颗白白的小虎牙都露在外面，还有浅浅的酒窝。

　　早读时间，遥心的胃也没好。但她天生胃病，经常胃疼。

　　都疼习惯了，也就没觉得有多疼。

　　倒是林念一直问“遥心你胃还疼吗？还用吃胃药吗？用不用跟老师说回家？”之类的，和连珠炮似的。

　　下课时遥心被问烦了，再加上胃疼，突然情绪上头吼了林念“你跟我长大你不知道吗！我胃不疼一天不算完啊！你还一直问一直问，我跟别人说话胃更疼啊！”

　　林念被遥心突然一吼吼的有点不知所措，也很委屈“我也是担心你啊！你…”她眼泪都快下来了，毕竟遥心很少真正跟她生气，这次她也只是担心。

　　她还想说，但突然想到遥心说话胃会更疼，就闭上嘴不说话，把眼泪咽回肚子里。

　　少年们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下课也没多少人喜欢在教室逗留，在教室的也都在睡觉，和睡神似的，叫都叫不醒。

　　刚才遥心和林念那两嗓子没把他们喊醒也是个奇迹。

　　唐知春和阮盼娣上完了厕所。

　　刚进教室，就看见环着胳膊趴在桌子上，手还不停的抖的遥心和眼圈红红的看着遥心撒愣的林念。

　　“又咋啦？”唐知春扶额。

　　其实她都能猜出个大概来。无非就是遥心胃疼的时候很容易情绪化，然后林念又关心她。

　　“林念…”阮盼娣轻轻的拍林念的肩膀“遥心只是现在心情不太好”

　　唐知春也帮腔“是啊是啊！”唐知春突然从兜里掏出颗水果糖偷偷塞进遥心的口袋里，糖纸在阳光下晃出橙红的光，

　　“她这胃一疼就跟炮仗似的，昨儿还偷偷跟我念叨你给她补的笔记呢——快把你书包里的胃药拿出来，再顺道掰半块巧克力，这祖宗吃甜的就不炸毛了。”

　　这时，装了半天死的遥心也闷闷的说了一句“那今天晚上你还来我家陪我吗？”林念彻底被这一句逗笑了“会…”

　　林念话还没说完，遥心突然从桌子上强撑着起身，哇的一声吐在了地上。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睡着的同学被动静惊醒，看到满地污秽，飞奔去找老师。

　　林念的笑容僵在脸上，也不顾是不是在闹别扭，赶紧上前拍着遥心的背。

　　唐知春愣了一下，随即以最快的速度跑去水房拿拖把。阮盼娣则和林念扶着遥心去医务室。

　　“遥心你一定要没事啊！”林念急得刚憋回去的眼泪又不听话的掉了出来，一边走一边说，声线都是颤抖的。

　　“不就吐了一下嘛，我没事。说的跟我怎么样了似的。”遥心都快吐的虚弱晕倒了，但还是被林念这话逗的笑了一下。

　　医务室里，带着厚片眼镜，穿着白大褂的校医老师正拿着棉签沾着碘伏往遥心的肚子上擦。

　　“老师，这样……真有用嘛。”这么离谱的治疗方法，阮盼娣看着不太放心。“……”如果眼神能嘎人，校医老师已经被林念嘎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老师，你真的会治胃病吗？”嘴更是毒死人。

　　“你们也知道老师以前也只是赤脚医生，本来就只会治小病，现在学校也只给提供一些西药，我更不会使……”校医推了推眼镜，露出下面挂了大大眼袋的眼睛。

　　“好了，你们回去吧。”眼看遥心的肚子都快变成棕色了，校医收了手。“喔。”林念一脸“净瞎治”的表情，和阮盼娣扶着遥心走了。

　　林念和阮盼娣两个知道她说话胃疼，回教室的路上也就他们对话，没有理遥心。遥心心里别提多活跃了“诶呦我的天，林大小姐你小表情不要太多好吗？别人是用嘴表达你是除了嘴哪都能表达啊！从小到大生气都得让我猜…”三个人在遥心暗自的腹诽和其余两人的说话声中走向教室。

　　突然，教室后门钻出个脑袋，满脸写着正直的说“张老师和郑老师叫你们三个赶紧进来。”遥心一听，完了，忘了这节是“百岁老人”的语文课。也不用两个人扶了，捂着肚子就往教室小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