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春月识》一纸内外

13、班歌

　　林念是坐在遥心旁边一排的，当初排座位的时候遥心个子不算矮，于是就坐到了第二排。

　　正上着英语课，她就看见她的好同桌正在桌子上窸窸窣窣写着什么。

　　“你写什么呢？”她趁着老师背过身去，一把把遥心手里正在写的纸条抢走了。

　　“欸！”遥心被吓到，差点叫出声来。

　　“六月的风吹散我们的懵懂

　　脚下的梦早已染色了瞳孔

　　我们就在那角落

　　看太阳… ”

　　林念看着纸条上的内容。

　　“遥心你给谁写情书呢？你在用你那极致的文笔干什么蠢事！”林念用铅笔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传了过去。

　　“我给六月写情书呢！行了吧（白眼jpg）这是咱们班的班歌，我跟阮盼睇她们商量出来的。不是要毕业表演了吗，每班要准备两个节目，我跟文艺委员商量出来的是咱班一个课本剧一个原创班歌。”遥心换了一个便签，写了一大段话，传了过去。

　　“六月是谁？”林念扫了一眼，就龙飞凤舞的写了几个字，传了过来。

　　“？你还真信啊！”遥心无语。

　　“遥心！你不要仗着你成绩好就在课上传小纸条！你们在课上干什么我都看的一清二楚！”英语老师转过身来，看到掉在地上的小纸条，一个粉笔头砸了过来。

　　粉笔头擦着遥心的手划了过去，遥心乖乖坐好听课，谁让她英语永远在八十分徘徊呢。

　　在学校的日子通常是很无聊的，这一天，眨眼就到了下学的时候。

　　遥心的歌已经写了两页小本子，她把小本子和作业塞进书包，到校门口蹬上了自行车。

　　那场叫“蝴蝶”的台风好像把南方的梅雨季一翅膀扇到了北方，空气闷热潮湿，全B市仿佛都身处一个大蒸笼里。

　　遥心放学时从校门口发扇子的人那里领走了一个扇子，她一边骑自行车一边看，差点撞到人。

　　只见上面一面写着一张心理疏导的广告，另一面写着“栀子花开季，金榜题名时。”这是遥心很喜欢的一句话。

　　遥心鄙夷的想“这么在学校门口发的小广告，谁信啊！”但又十分喜欢背面印的那张图片和那句话，想着“不过留着也不错，在学校能扇风。”就拿在手上，带回了家。

　　路上她一直调整扇子，想减小一点骑车时的风阻。结果不尽人意。她骂了一句，也不管手上拿的扇子是否风阻大了，往家就是一顿猛蹬。

　　土路边，奶奶正在种菜，看见遥心手上的扇子，问她“这是学校发的？”

　　轮椅上的爷爷露出慈祥的笑容，缓慢的说“孙女回来啦。”

　　遥心跟爷爷奶奶关系不错，甚至比爸爸妈妈还要亲。小时候，每次挨骂，都会跑到奶奶屋，和爷爷奶奶玩一会就好了。

　　遥心“嗯”了一声，推开沙门，把车停进院子里，又拎起校服，回去把沙门关上，爷爷奶奶看见她都笑呵呵的。

　　她径直穿过客厅，在自己的床上摊了得有五分钟，这才把作业拿出来，开始写作业。

　　“甲车什么时候追上乙车…我哪知道！去问司机啊！”遥心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但作业还是要写的，不然明天会挨骂。

　　遥心抓着头发盯着数学卷，那道甲乙两车追及题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公式在脑子里打旋，就是凑不出正确答案。

　　“孙女儿，歇会儿再写，奶奶切了西瓜。”

　　奶奶端着一小碗冰西瓜走进来，瓷碗边还挂着水珠，红瓤黑籽，甜香一下子漫开。

　　遥心立马坐直，接过碗咬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汁顺着喉咙滑下去，烦躁消了大半。

　　“爷爷呢？”她咬着西瓜问。

　　“在院子里听戏呢，说等你写完作业陪他下象棋。”奶奶摸了摸她的头。

　　“奶奶，我今天没法下棋啦，我要给学校毕业表演写剧本呢！”遥心换了一个奶奶能听懂的说法。

　　“哦呦！我孙女这么厉害，给学校表演写剧本呐！那奶奶就不打扰你了，你自己好好写吧。”奶奶把门关上，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遥心终于研究完了那道可恶的数学题。她伸了个懒腰，又从书包里翻自己写歌的小本子。

　　她把本子抽出来，翻开，之前写的半句歌词还停在纸上，

　　“我们就在那角落，看太阳落下升空。”

　　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敲着，遥心的脑子里忽然蹦出下午跑步时的风，林念扶她时的着急，还有和班里同学吵吵闹闹凑在一起商量节目时的样子。

　　她提笔接着往下写，笔尖蹭着纸页沙沙响：

　　“夕阳的梦绘出脚下的彩虹

　　破碎的痛写下扎染的夜空

　　纷飞纸页写下青春太匆匆

　　……”

　　刚写完几句句，手机震了震，是阮盼睇发来的消息：

　　盼娣姐姐：“你班歌写咋样了？唐知春刚问我，说想明天午休凑一起顺顺旋律。”

　　遥心笑着回：“刚写完一段，保准惊艳全班！”

　　盼娣姐姐：“你就说吧，上次你说数学能考满分，结果还不是错了道选择题。”

　　一汀烟雨：“那不一样！”

　　盼娣姐姐：“那我不打扰你了，你认真想吧。”

　　窗外的蝉还在不眠不休的叫着，屋里的台灯亮着暖光，桌角的扇子被放在桌上，“金榜题名时”五个字安安静静。

　　遥心写着写着，看到那句话，那五个字，忽然觉得，那些烦人的作业、跑不完的步、没写完的歌，还有马上要到来的毕业，好像也没那么让人焦躁了。

　　等她终于要把整首歌写完，已经将近九点半了。

　　她走了几步，瘫倒在床上，又瘫了一会。

　　推开房门，院子里收音机的戏词还慢悠悠飘着，奶奶在收拾碗筷，看见她出来，笑着招手：

　　“囡囡剧本写完啦？快来，陪爷爷下盘棋，你爷爷等着你呐。”

　　遥心蹦蹦跳跳的走过去，抄起棋子“当头炮！”

　　爷爷笑眯眯的，身子向前倾，拿起写着“马”的棋子“把马跳。”

　　遥心喜欢这种氛围，干完所有的事情，慢慢悠悠的生活。

　　但学校却只能是如复制粘贴般的校园生活。

　　第二天，第一节课一下课，遥心甚至都没来得及理林念，就径直窜到了阮盼娣的课桌前。

　　“唐知春！阮盼娣！”遥心双手撑在盼娣的桌面上，唐知春转过身来。

　　“遥心！你班歌写好啦？”唐知春想去拿遥心的本子。

　　“写好啦！我给你们唱？”遥心翻到写着歌的那一页。

　　“也好。”阮盼娣用手撑着自己的脸，认真的等着遥心唱。

　　“我改了几个词哦…咳咳…”遥心清了清嗓子。

　　“夕阳的风吹散我们的懵懂

　　脚下的梦早已染色了瞳孔

　　我们就在那角落

　　看太阳落下升空

　　六月的梦绘出脚下的彩虹……”

　　歌声随着风飞向操场，校园，乃至整个世界，唐知春的校服领口还沾着刚刚睡觉被砸到留下的粉笔灰，教室门好似在梧桐落叶里虚掩了永恒。

　　某个课桌缝隙卡着的纸星星掉了下来，坠入蝉鸣深处。

　　“破碎的痛写下扎染的夜空

　　纷飞纸页写下青春太匆匆……”

　　本班几个打闹的同学被歌声吸引，朝这边看来。

　　“我们如平行踏在

　　似不同的那时空

　　不能陪你看星空

　　颂清空～

　　……”

　　她还在往下唱着，好像全世界都因为少女悠扬的歌声变慢了，知道郑老师走进教室。

　　她慢慢悠悠的朝唱歌唱的入迷的遥心走进，忽然一拍她肩膀“唱什么呢？”

　　遥心吓了一跳“啊，郑…郑老师。”

　　唐知春最先反应过来“老师，您不是说咱们学校不是要举行文艺汇演嘛，要每个班准备节目，我们就和遥心一起想了个班歌。”

　　“不错，不错！”郑老师鼓起掌来，但是，你们从哪里听来的？

　　“体育老师上课跟我们说的。”遥心说。

　　“他有没有跟你们说，一个班要准备两个类型不重复的节目呢？”郑老师神秘兮兮的一笑。

　　“啊！”一个男生叫起来“那怎么办啊！”

　　“看你们文艺委员这么积极，那你们就自己规划吧，郑老师不插手你们了！但是，不能影响学习！还有十多天就考试了，你们自己分配好时间。”郑老师说。

　　她留下一堆呆如木鸡的学生，临走时，还拍了拍遥心的肩膀：“歌不错，加油！”

　　遥心：“？”

　　“就这么把这‘使命’交给咱们了？”唐知春怪叫，“还不能是一个类型的？”

　　阮盼娣无言，扶了扶额头。

　　“咋办？”遥心双手一摊，“不能是一个类型的，那就课本剧呗。”

　　“今年的课本剧…不能演课本里的。”阮盼睇看着自己手上不知什么时候被郑老师塞过来的通知。

　　“啊？”唐知春震惊于学校的离谱规定，把视线投向了刚写完歌公认最有才华的遥心。

　　阮盼娣也看了过去。

　　“又我？”遥心蹲下抱头，突然戏精上身“各位官老爷饶命啊！小女也只是爱写些闲词杂赋啊！”

　　“你…”阮盼睇想扶她起来，就被遥心邦硬的脑袋往上一窜，差点扭到手腕。

　　“诶！你们给我工资不？给工资我就干！”遥心笑的虎牙都漏了出来，一副讨价还价的样子。

　　“…”阮盼娣揉了揉自己被撞疼的手腕“你差点把我手腕撞断，赔钱。”

　　“喂！”遥心喊“没你这么讹人的！”

　　唐知春眼睛一亮：“那你将功补过怎么样？”

　　“哦…”遥心抿着嘴，偷鸡不成蚀把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