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春月识》一纸内外

12、挑衅

　　第二天早起到学校的路上，世界都是那么美好。

　　蝉鸣攀上梧桐树梢，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隙照下来。蝉鸣此起彼伏，那不间断的叫声，和着微风，穿过树叶的缝隙，轻轻钻进遥心的耳朵里，编织出独属于夏天的旋律。

　　遥心是哼着歌来到学校的，意外的是，今天并没有照常训练。

　　她经常掐点，是最晚到的那个。她到的时候，大家已经围着教练叽叽喳喳的吵成一团。

　　“怎么啦怎么啦？”她把初中那群散发汗臭味的男生挤到一边去，无视宋有年“心姐你又来晚了，等着挨棍子吧！”的嘲讽，挤到王老师前面，去看他的手机屏幕。

　　“不用看啦！”宋有年把遥心拽出包围圈，“咱们要去市里比赛啦！”

　　“你是说咱们市里？B市？开玩笑吧！B市的运动会怎么轮得到咱们去！”遥心表示深深地怀疑。

　　“怎么不可能？”宋有年把两手一摊。

　　“毛丫！”正巧，王教练又把遥心拽了过去，“你又误点了！看我回头打不打你！”

　　遥心试图挣脱他的“铁爪”哭丧个苦瓜脸“王老师我错了。”

　　教练忽然话锋一转“下周末咱们队要选四个人去B市里比赛，我暂定的是你，有年，大个和小六子。”

　　“咱们队里只有你一个女孩，你到时候可以跟咱们一个县的那些孩子取取经。”他扯开嗓子大吼“孩子们！都过来发比赛服了！”

　　“1313，有年！”“诶！”

　　“1314，遥心”“谢谢老师。”

　　“1315，海曈”“好嘞！”

　　“1316，欸，这字正好！六子——”“老师…”被叫做“六子”的队员抿了抿嘴，接过了号码牌。

　　“这个东西，让家长给你们缝在比赛服上，缝牢着点，掉了不算名次…”…教练开始叮嘱比赛事项。

　　“最后啊，周六五点半在咱们县的燕山公园门口集合，会有车接你们去市里。”王老师叮嘱完时间，早读五分钟的预备铃声也适时的响了起来。

　　“这么早…”一片哀嚎。

　　“想不想去？不想去在我这里报名退役。”“想去！”王教练一发威，大家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又支棱起来。

　　“咱们这几天先不用训练，调整调整。行了，解散。”教练朝自己办公室走去。

　　“心姐！”遥心出了校门，走在两个学校之间的一段路上，就被宋有年抢了几步跟上。

　　“干嘛？”遥心回头看背着手探头的宋有年。

　　“那个…你觉得你市运会能跑什么名次啊？”宋有年把手握成拳头，递到遥心嘴边，作采访状。

　　“那可是B市，我感觉我不跑倒数第一就不错了。”遥心抿了抿嘴。

　　“话不能这么讲嘛！心姐你在燕连还能夺金呢！起码能跑过燕连那群女的吧。”宋有年一脸期待的看着遥心，眼里都快冒星星了。

　　“她们还不一定够参加的格呢。还有，你到底要干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遥心白了他一眼。

　　“我这不是期待着心姐你能给咱们燕连抢个一千五金牌嘛…”宋有年越嘟囔越没底气。

　　“滚滚滚！你又不是不知道燕连是什么小破地方！”遥心不耐烦的把他一脚踹到了自己前面。

　　宋有年“哦”了一声，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表“完了，还有两分钟，快跑啊！”

　　就这样，两个训练都没出汗的孩子进了教室都是满头大汗。

　　“你们下回回来早点。”英语老师板着脸，不悦的看着两个差点来晚的“体育生”。

　　“收到！”宋有年应声，两人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打了个瞌睡，这一打，就打到了大课间。

　　“起来——”遥心揪着他的耳朵大喊“你不整队我整啦！”

　　“啊，啊啊？”宋有年被走进来的郑老师揪着头发薅起来“你小子，上课睡觉？”

　　“老师老师我没有，我就是太困了，刚下课就趴着了。”宋有年急忙找补。

　　“胡说八道！你上课要是没睡觉哪能睡这么死，跟头猪似的！”遥心在旁边笑嘻嘻的煽风点火“哦，不对，你没猪有肉！哈哈哈哈哈哈”

　　“就你这样，六年级就上课睡觉，等以后初中高中了，可怎么办啊…”郑老师又开始苦口婆心的唠叨。

　　“老师我错了～”宋有年赶紧夺门而出，跟着遥心带班跑步去了。

　　“这孩子，”郑老师叹气“可怎么办啊。”

　　跑了几圈，男生队伍后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遥心头都不回“宋有年！你怎么管的！要扣咱班分了！”

　　宋有年的声音被一班的大嗓子盖了过去“心姐，一班挑事…”

　　“喊什么喊！不会跑还在前面带着，什么体育生，不会带就让我们班带！”一班人冲前面嚷嚷。

　　“靠，这群一般的都有病吧！”遥心骂了一句，往后排看。

　　“不服？不服出来比一比啊！”是一班那个喜欢装逼的大嗓子小胖，叫啥来着…？想不起来了。遥心懒得想，脑子一热，就冲了上去。

　　“预备…跑！”两班的男孩一起喊号，两个人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就是两班之间的一场小型比赛。

　　“那边，干啥呢？”主席台上的老师显然也注意到了那边的混乱，却被一边的体育李老师夺过了话筒，“学生比赛呢，咱给他们加加油。”

　　“行…吧。”教导老师面无表情的冲着话筒大喊一句“孩子们加油！”

　　不过五圈，小胖就掉了下来，遥心一看要赢啦，刚要冲刺，陈凌飞就又冲了出来。

　　“哈喽～他冲着遥心打了个招呼，被遥心一记眼刀剜了回去。

　　这边，宋有年也看懵了“车轮战？这群一班的有没有底线啊！仗着他们班能跑的多就欺负咱班？”

　　他也冲了上去。

　　“心姐，你下来，我替你！你还要去市运会！爷子让你好好休息的！”宋有年在遥心跑过来的这一圈冲上去，把遥心替掉了。

　　“你不也要去吗？”遥心也懵，但是她下来了。

　　“你们班有本事男的比男的女的比女的啊！”那边夏靖还在跟一班的体委对峙，“不就是你们班男的多吗！”

　　这时候，全校都看到这两个班在比赛了，经过老师同意后，都让到了操场旁边。

　　忽然，四班踢出来一个石子，滚啊滚，正正好好的滚到了宋有年的跑道上。

　　“宋有年！”唐知春最先看到那颗石子，看着离它不到三步远的宋有年，呼吸都停住了。

　　遥心也看到了那颗石子。但还没等她冲过去把石子踢开，宋有年的脚就踩到了上面。

　　“哎呦”他叫唤了一声，又跑了几步，疼痛难忍的抱着腿滚到了一边。

　　“宋有年！”唐知春拉着阮盼睇跑了过去，郑老师在看到宋有年倒在地上的时候也第一时间跑了过去。

　　夏靖在大家都没有看清的时候居然跟陈凌飞比了起来，但只跟了一圈，就遥遥的跟在了后面。

　　遥心又冲了上去。

　　她奋力追上了陈凌飞。

　　“加油！加油！”本班的同学和一些外班的女生都在奋力的给遥心加油。

　　陈凌飞掉了下去，又换了另外一个男生。

　　遥心眼前的跑道晃成一片模糊的红，耳朵里只剩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撞着耳膜。

　　她把所有力气都砸在跑道上，鞋底踏过跑道，她就要赢！即使对方根本就不遵守规则，即使她知道自己被一班戏弄了，但她是运动员，运动员就要挺到最后不放弃。

　　“你怎么样？”宋有年好不容易睁开了被汗糊住的眼睛，就看到了唐知春，阮盼睇，以及郑老师的脑袋。

　　唐知春还在一直话唠“完了完了，咱们学校不会再晕一个吧！”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小腿传来的疼痛，可能是抽筋了。于是在唐知春的“居然死而复生了！”的惊呼中被郑老师馋着，站了起来。

　　“啊！”远处传来一声大喊，是遥心看到一班没人了，要开始冲刺了。

　　“七千九…这孩子跑了个八千啊！”李老师跟教导老师惊叹道。

　　遥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破终点线的。

　　她摇摇晃晃走了几步，气提不上来，胸口堵的慌。

　　林念想来拥抱她，她扬起一个自认为很酷的笑容，哑着嗓子说“没事，让我装个逼。”

　　她掸了掸衣服，扶着学校操场旁的锥桶，单膝跪着喘气。

　　大家都在欢呼她的胜利，远处传来一班人的怒骂和互相指责的声音。好像还有上次那个四班女生的声音。

　　但她听不清，她的耳朵好像蒙着一层罩子，身上的短袖湿答答的贴在身上。

　　大家终于被老师招呼着向教学楼走去，遥心想试着自己站起来，结果嗓子眼一甜，一口混着痰的血就咳了出来。

　　“咳咳咳…”遥心又咳嗽了几声。

　　“遥心你没事吧！”林念往前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就看到遥心往水沟子里面吐东西。

　　遥心身体的那个秉性她是知道的，这会一回头看到她在吐，赶紧跑了过去。

　　“没事！吐口痰！”遥心的嗓子带着刚跑完步的嘶哑，说完“咳咳咳”的又咳起来。

　　“真没事？”林念不是很相信她的话。

　　“真没事！”遥心朝着林念比了个大拇指，“我现在就能去市运会给你跑个金牌回来！”

　　“你就吹吧！”林念把遥心扶起来，一起回去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