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十七琂

2、Y.

　　论坛 ?个人主页 ? Y

　　用户名：Y
　　注册时间：2021-09-17 23:52
　　关注：1
　　粉丝：0
　　帖子：0

　　关注列表：不想再当兄弟

　　---

　　沈赫宇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是周六上午第三节课的课间。

　　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落在他的课桌上。班主任在讲台上念下周月考的安排，声音忽远忽近。沈赫宇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藏在课桌下面，手机屏幕亮着。

　　他习惯性地打开论坛，点进自己的帖子。

　　然后鬼使神差地，他点进了“Y”的主页。

　　之前只是匆匆扫过一眼，知道是个新号。但今天他忽然想看看，这个总在他帖子底下打卡的怪人，有没有发过什么别的动态。

　　主页点开。

　　关注：1。

　　他随手点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那个唯一的关注，头像是一颗星球——那是他自己的头像。他注册论坛的时候随手选的那个，土星，因为觉得好看。

　　“不想再当兄弟”。

　　Y只关注了他一个人。

　　沈赫宇盯着屏幕看了三秒，脑子里飞快地转：

　　新注册的号。
　　只关注我。
　　每条帖子都回复。
　　回复内容永远很简短，但永远在认真看完全文之后。

　　这是什么人？

　　同好？不可能，正常人谁会蹲一个连载追室友的帖子追这么久。

　　熟人？更不可能，熟人认出他的话，早就私信来问了。

　　除非……

　　沈赫宇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一点。

　　除非这个人，也在帖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沈赫宇。”

　　他猛地抬头。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看着他：“第三题选什么？”

　　沈赫宇大脑空白了0.5秒，余光扫到同桌的卷子。

　　“B。”

　　班主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上课认真听。”

　　沈赫宇点头，把手机塞回口袋。

　　但整个后半节课，他脑子里都在想那个Y。

　　---

　　与此同时，教室另一侧。

　　许刈泽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的坐姿很端正，笔在指尖转了一圈，落在试卷上。

　　一切都很正常。

　　如果忽略掉他的右耳尖，正在一点一点变红的话。

　　他刚刚也打开了手机。

　　他也看到了那条访问记录。

　　“不想再当兄弟”于 09:47 访问了你的主页。

　　许刈泽把手机塞回桌肚，盯着面前的试卷，一个数字都看不进去。

　　他来看我主页了。

　　他看到我的关注列表了。

　　他会猜到吗？

　　应该不会。正常人不会往那个方向想。

　　但如果他猜到了呢？

　　许刈泽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戳了一个点。

　　然后他又想：如果他猜到了，他会怎么反应？

　　根据他第41篇帖子的《被识破后的心理分析》，如果沈赫宇发现自己被反向研究，可能会有三种反应——

　　A. 恼羞成怒，从此不理他
　　B. 装作不知道，继续发帖但内容变形
　　C. 直接摊牌，问他是怎么回事

　　许刈泽在C后面打了个问号。

　　然后他在心里默默祈祷：不要是C，我还没准备好。

　　---

　　中午吃饭，食堂人很多。

　　沈赫宇端着盘子找座位，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靠窗的那张桌子上。

　　许刈泽坐在那里，对面是空的。

　　他旁边还坐着两个篮球队的，但对面确实是空的。

　　沈赫宇端着盘子走过去。

　　“这儿有人吗？”

　　许刈泽抬头看他，眼神专注，停顿了0.5秒。

　　“没有。”

　　沈赫宇坐下。

　　两个篮球队的对视一眼，继续埋头吃饭，但耳朵都竖起来了。

　　“你上午课间在看什么？”许刈泽忽然问。

　　沈赫宇筷子一顿。

　　“什么？”

　　“就……看你低着头看手机。”许刈泽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聊天气，“老师叫你都没听见。”

　　沈赫宇心想：这人在观察我？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刷论坛。”

　　“什么论坛？”

　　沈赫宇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他最不想被问到的问题。

　　“就……随便刷刷。”他说，“游戏攻略什么的。”

　　许刈泽点点头，没再问。

　　沈赫宇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的是，许刈泽放在桌下的左手，正在掐自己的大腿。

　　问得太明显了。
　　他会不会起疑？
　　但他回答的是“游戏攻略”。
　　根据他第18篇帖子，他说谎的时候会下意识摸耳垂。他刚才没摸，所以应该没说谎。

　　但他真的在看游戏攻略吗？

　　许刈泽觉得自己快把自己绕晕了。

　　---

　　下午第三节是体育课。

　　两个班一起上，男生打篮球，女生在另一边练排球。

　　沈赫宇不会打篮球，坐在场边看。

　　他看着许刈泽在场上跑，运球，过人，跳投。动作干净利落，衣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隐约能看见腹肌的轮廓。

　　场边有女生在小声尖叫。

　　沈赫宇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Y。

　　那个只关注他一个人的Y。

　　注册时间是他发第一篇帖子之后的五分钟。

　　也就是说，那个人是在他发帖之后才注册的账号。

　　为什么？

　　为了关注他？为了看他的帖子？还是……

　　沈赫宇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那个人，会不会是身边的人？

　　会不会……就在这个操场上？

　　他的目光扫过球场。

　　篮球队的人都在。队长，副队长，那个打中锋的大个儿，还有几个替补。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许刈泽身上。

　　许刈泽正好在看他。

　　隔着半个球场，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许刈泽移开视线，接住队友传来的球，三步上篮，得分。

　　沈赫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可能。

　　他在心里说。

　　许刈泽是木头。是实心的。是那种连他换了发型都注意不到的迟钝型选手。怎么可能是那个每篇帖子都认真看完、每条回复都打在点上的Y？

　　但那个对视……

　　他刚才为什么看我？

　　沈赫宇打开手机，点进论坛。

　　私信那里有一个红点。

　　Y发来的。

　　他点开。

　　Y：今天的更新还没发？

　　沈赫宇盯着这条私信，愣了两秒。

　　然后他抬头，看向球场。

　　许刈泽正在罚球。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篮筐。

　　沈赫宇低下头，开始打字。

　　不想再当兄弟：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还没更新？

　　发送。

　　他盯着屏幕等回复。

　　五秒，十秒，二十秒。

　　手机震了一下。

　　Y：因为你每次更新都是晚上。

　　沈赫宇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知道我更新规律。

　　他连这个都知道。

　　他到底是谁？

　　球场上，许刈泽又进了一个球。

　　队友拍他肩膀，他点点头，然后趁人不注意，往场边看了一眼。

　　沈赫宇低着头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

　　许刈泽收回视线，在心里给自己今天的表现打分：

　　私信发得太冒险了。
　　但如果不发，他又会觉得我太沉默。
　　根据他第76篇帖子的《私信心理学》，适当的主动可以拉近距离。
　　希望这个“适当”没有过界。

　　他不知道的是，沈赫宇正在手机屏幕上打出另一条私信：

　　不想再当兄弟：你是学校的人吗？

　　发送。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Y：是。

　　沈赫宇盯着那个字。

　　是。

　　是学校的人。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球场。

　　篮球队的几个人都在。旁边班上有几个男生在打半场。远处器材室门口，体育老师正在抽烟。

　　谁都有可能。

　　但谁看起来都不像。

　　手机又震了一下。

　　Y：你在猜我是谁。

　　沈赫宇打字：你怎么知道？

　　Y：因为你的帖子第54篇写过，“如果一个人开始猜对方的身份，说明他开始在意了”。

　　沈赫宇愣住了。

　　这个人，连他第54篇帖子都记得。

　　第54篇是他三个月前发的，讲的是“如何判断他是否开始在意你”。他在里面列了好几条指标，其中一条就是“如果对方开始追问你的个人信息，说明他对你产生了好奇”。

　　那是他自己写的理论。

　　现在被人用在他自己身上。

　　沈赫宇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被一个人隔着屏幕盯着，盯了很久很久。

　　而那个人，就在他身边。

　　---

　　体育课结束，男生们陆续往教室走。

　　沈赫宇走在最后面。

　　许刈泽走在他旁边，身上还带着刚运动完的热气，T恤领口湿了一片。

　　“你刚才一直在看手机。”许刈泽说。

　　“嗯。”

　　“跟谁聊天？”

　　沈赫宇侧头看他。

　　许刈泽的表情很平静，像是随口一问。

　　但沈赫宇忽然注意到——

　　他的右耳，红了。

　　不是因为运动。运动的话两只耳朵都会红。

　　但只有右耳。

　　沈赫宇的脑子里飞快闪过自己写过的那句话：

　　“他紧张的时候右耳会红。”

　　他盯着那只耳朵看了两秒。

　　许刈泽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抬手摸了一下右耳。

　　“怎么了？”

　　“……没什么。”沈赫宇收回视线，“跟一个网友聊天。”

　　“网友？”

　　“嗯。论坛上认识的。”

　　许刈泽点点头，没再问。

　　他的右耳，红得更明显了一点。

　　可惜沈赫宇没再看他。

　　他在想别的事。

　　他在想：Y说自己是学校的人。

　　他在想：Y知道他的更新规律。

　　他在想：Y会在他发帖后五分钟内出现，每次都是。

　　然后他想到一个人。

　　一个每次他发帖之后，都在宿舍里躺着、却说自己“在背单词”的人。

　　一个会在熄灯之后，手机屏幕在被窝里亮着的人。

　　一个刚才问他“跟谁聊天”的人。

　　沈赫宇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想到一个可能性。

　　一个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但又隐约期待的可能性。

　　---

　　晚上九点半，宿舍。

　　沈赫宇趴在床上，假装在看书。

　　实际上他在等。

　　等熄灯。

　　等那个人拿出手机。

　　等那个屏幕亮起来。

　　十点整，熄灯了。

　　宿舍陷入黑暗。

　　沈赫宇侧躺着，面朝墙壁，手机藏在枕头下面。

　　他在等。

　　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

　　是翻身的声音。

　　然后是一点点光。

　　很微弱，从对面床的方向透过来。

　　沈赫宇慢慢转过头。

　　隔着三米的距离，他看见对面床的被窝里，有一点手机屏幕的光。

　　那个人侧躺着，背对着他。

　　看不清在干什么。

　　但沈赫宇知道。

　　他知道那个人在看什么。

　　他悄悄摸出手机，打开论坛，点进私信。

　　不想再当兄弟：Y，你睡了吗？

　　发送。

　　他盯着对面床的方向。

　　一秒，两秒，三秒。

　　那点亮光晃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机震了。

　　Y：还没。

　　沈赫宇盯着屏幕，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没有再回复。

　　他只是把手机塞回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对面床的亮光又亮了一会儿，然后熄灭了。

　　黑暗中，沈赫宇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对面那个人的呼吸声。

　　他想：

　　原来是你。

　　原来一直都是你。

　　---

　　第二天早上，沈赫宇醒得很早。

　　许刈泽已经起了，坐在桌前看书。

　　沈赫宇坐起来，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三秒。

　　许刈泽转过头：“醒了？”

　　“嗯。”

　　“早饭想吃什么？”

　　沈赫宇想了想。

　　“包子。”

　　许刈泽点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赫宇忽然开口：

　　“许刈泽。”

　　许刈泽停住，回头。

　　沈赫宇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你论坛ID是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秒。

　　许刈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右耳，在这一秒里，红透了。

　　“不玩论坛。”他说。

　　然后推门出去了。

　　沈赫宇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笑了。

　　他摸出手机，打开论坛，给Y发了一条私信：

　　不想再当兄弟：你耳朵红了。

　　发送。

　　一分钟后，手机震了。

　　Y：……

　　Y：你怎么知道是我

　　沈赫宇打字：

　　因为我第54篇帖子写过，“紧张的时候右耳会红”。

　　而你，是我唯一的读者。

　　对面沉默了半分钟。

　　然后新消息弹出来：

　　Y：那你还发帖子吗

　　沈赫宇想了想。

　　不想再当兄弟：发啊。

　　不想再当兄弟：只不过从今天开始，改成双主角版本了。

　　他放下手机，下床，去洗漱。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对面床的床头柜。

　　那里放着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

　　他之前从没注意过。

　　但现在他忽然很好奇，那里面写着什么。

　　---第二章完

　　十七琂：双向暗恋写起来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