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十七琂

1、不想再当兄弟

　　第一章不想再当兄弟

　　论坛 情感天地 如何让我的木头室友开窍（持续更新中）

　　本文由“不想再当兄弟”发表于 2021年9月17日 23:47

　　楼主今年高二，跟室友同住一年多了。室友这人怎么说呢，配置拉满——班长，篮球队队长，年级第一，身高187，冷白皮，看人的时候眼神专注到让你以为下一秒要告白。

　　全班女生喊他“许神”。
　　我们宿舍另外俩人喊他“刈哥”。
　　只有我知道，这人本质上是一块木头。

　　实心的那种。

　　（以下省略2874字）

　　沈赫宇把帖子发出去的时候，宿舍已经熄灯了。

　　他侧躺在床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衬得他表情越发冷淡。如果这时候有人探头看一眼，绝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人狠话不多的酷哥，刚刚写完了一篇长达三千字的、关于如何让室友喜欢自己的情感分析报告。

　　“赫宇。”对面床传来声音。

　　他拇指一划，手机黑屏。

　　“嗯？”

　　“明天早饭吃啥？”

　　“……随便。”

　　“行。”室友翻了个身，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沈赫宇等了三秒，重新点亮屏幕。帖子底下已经有一条回复了：

　　沙发！楼主又更新了！蹲一个“他今天看你了吗”环节！

　　他面无表情地划过去。

　　今天确实看了。

　　下午他从图书馆回来，推门进宿舍，正好撞上许刈泽换衣服。那人光着上半身，手里拎着一件干净的T恤，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视线落在他脸上。

　　沈赫宇的心跳漏了半拍。

　　然后许刈泽看着他，认真地问：“你头发怎么翘起来了？”

　　沈赫宇：“……睡的。”

　　“哦。”许刈泽点点头，把T恤套上，“压下去吧，一会儿要上晚自习。”

　　说完他就出去了。

　　沈赫宇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他当时就想，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脱了衣服那么像个人间绝色，穿上衣服就像个没有感情的赛博木头的？

　　帖子二楼，他如实记录了这段对话，并在末尾标注：

　　微表情分析：他看我的时候瞳孔没有明显放大，说明没有产生强烈情绪波动。但他停顿了0.5秒才开口说话，这0.5秒他在想什么？待观察。

　　发完这条，他终于满意地锁了屏。

　　对面床又传来翻身的声音。黑暗中，沈赫宇盯着天花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追木头嘛，要有耐心。

　　---

　　与此同时，隔壁床。

　　许刈泽没睡着。

　　他也没有在翻身。他只是在调整姿势，让自己的手机屏幕彻底藏在被窝里，保证哪怕有人从上铺探头，也绝对看不到他在看什么。

　　手机浏览器打开着。

　　收藏夹里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1”。

　　点开，是一个论坛网址。

　　再点开，是一个熟悉的头像，和一个熟悉的标题——

　　【树洞】如何让我的木头室友开窍（持续更新中）

　　许刈泽把帖子往下拉了拉，停在最新的更新部分。

　　“他今天换衣服被我撞见了。八块腹肌是真的，冷白皮也是真的。但他开口问我头发为什么翘起来。兄弟们，谁会在这种时候关心别人的头发？？？”

　　底下有人回复：木头！实心的！

　　还有人回复：楼主你确定他不是故意的？也许他在转移话题掩饰紧张？

　　沈赫宇回复了那条：不可能。我研究他一年多了，他紧张的时候右耳会红。今天他耳朵白的。

　　许刈泽看着这条，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右耳。

　　他确实没有紧张。

　　他只是在想，沈赫宇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应该用哪只手拎着T恤，才能让光线刚好照在腹肌上，但又不能太刻意。

　　他想了0.5秒。

　　然后问出了那句话。

　　因为沈赫宇上周的帖子里写过：“如果他主动注意到我的细节变化，说明他开始在意我了。”许刈泽当时记了笔记，但后来发现一个问题——沈赫宇每次洗完澡头发都会翘，这根本不算“细节变化”。

　　所以他临时换了个问题。

　　结果沈赫宇好像有点失望。

　　许刈泽往下翻，看到沈赫宇对那条回复的补充：

　　“不过今天有个新情况。他换衣服的时候是背对窗户的，但T恤是放在床上的。按理说，拿衣服不需要转身。他为什么转身了？我推门的时候他正好背对着我，是在找东西？还是在掩饰什么？待进一步观察。”

　　许刈泽沉默了两秒。

　　他把手机往下藏了藏，虽然本来就没人能看见，但他莫名觉得自己被沈赫宇隔着屏幕盯上了。

　　他在干什么？

　　他在想，那天他转身，是因为他算好了沈赫宇回来的时间，站在那个位置，光打在身上最好看。

　　但他不能让沈赫宇知道。

　　如果沈赫宇知道他在看这个帖子，那他这大半年的“自然反应”就全露馅了。

　　许刈泽继续往下翻，翻到沈赫宇对上周某件事的复盘：

　　“关于食堂事件：上周我发帖说‘如果他主动坐我对面，说明好感度提升’。结果第二天他端着盘子走过来，看了我一眼，坐到了隔壁桌。我当时很失望。但现在复盘，我发现他坐到隔壁桌之后，是侧对着我坐的，那个角度刚好能看见我吃什么。他以前吃饭从来不关注别人。所以这是不是一种曲线救国？有没有懂微表情的分析一下？”

　　底下有人回复：他在偷看你！绝对是的！

　　许刈泽看到这条，在心里默默反驳：不是偷看，是正大光明地看。只是他不想让沈赫宇觉得自己在“按剧本走”。

　　他翻到帖子的最后，看到沈赫宇今晚发的结尾：

　　“明天周五，他们篮球队训练完会去操场跑步。我准备去操场‘偶遇’。如果他主动跟我打招呼，说明他想见我。如果他没主动，我就当去运动了。反正我最近也需要锻炼。就这样，晚安。”

　　许刈泽盯着这条，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备忘录，开始写今天的笔记。

　　---

　　许刈泽的笔记本（电子版）· 2021年9月17日

　　他今天推门进来的时候，头发翘得比上周高。根据他第89篇帖子的《翘发研究》翘发角度与睡眠质量成反比，他昨晚熬夜写帖子了，所以今天头发翘了25度左右。

　　他问我明天早饭吃什么。这是他第三次主动问我这个问题。根据他第34篇帖子的《对话分析》，如果他连续三次问同一个问题，说明他想通过这种方式建立日常互动习惯。

　　他明天要去操场。我明天训练完，正常情况应该回宿舍洗澡。但如果我绕路去操场，会不会太刻意？如果他发帖说“我今天果然在操场遇见他了”，那我应该让他遇见吗？

　　根据他第102篇帖子的《偶遇心理学》，偶遇成功的概率应该控制在30%-40%之间，太高会被识破是故意的。所以我明天有30%的概率会绕路去操场。

　　但怎么控制这个30%？。。。。。

　　我需要一个随机变量。

　　许刈泽想了想，在备忘录里继续写：

　　明天训练完，如果队长让我多跑一圈，我就去操场。如果队长没让我多跑，我就不去。队长让不让多跑，这个概率大概在30%左右。

　　完美。

　　他满意地锁了屏。

　　黑暗中，他侧过身，隔着宿舍中间的空地，看向对面床的方向。

　　沈赫宇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

　　许刈泽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在心里说：晚安。

　　不是那种会被听见的晚安，是那种写在备忘录里，只给自己看的晚安。

　　---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宿舍的起床铃准时响起。

　　沈赫宇被吵醒，眯着眼睛摸手机。关闹钟之前，他顺手点开论坛看了一眼。

　　帖子底下多了一条新回复，来自一个叫“Y”的匿名用户：

　　写得很用心。祝你成功。

　　沈赫宇盯着这条回复，皱了皱眉。

　　“Y”这个用户他有点印象，经常出现在他的帖子底下，回复内容永远很简短，但每次都像是在认真看完全文之后才发的。不催更，不调侃，不玩梗，就是偶尔冒出来说一句“加油”或者“有道理”。

　　像个没有感情的打卡机器。

　　沈赫宇点进“Y”的主页看了一眼。

　　注册时间：2021年9月17日 23:52。

　　也就是他发完帖子之后五分钟。

　　新号。

　　什么信息都没有。

　　沈赫宇退出页面，心想：大概又是一个默默蹲坑的吃瓜群众。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坐起来穿衣服。

　　对面床，许刈泽已经起了，正坐在桌前背英语单词。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赫宇身上。

　　沈赫宇顶着鸡窝头，T恤穿反了，正在跟自己较劲。

　　许刈泽看着他，没说话。

　　他的右耳，在晨光里，红了一点点。

　　可惜沈赫宇没看见。

　　“早饭。”许刈泽突然开口。

　　沈赫宇抬头：“嗯？”

　　“昨天问你吃啥，你说随便。”许刈泽合上单词书，站起来，“食堂今天有包子还有馅饼你吃哪个？”

　　沈赫宇愣了一下。

　　他昨天确实说了随便，但那只是随口一接。没想到许刈泽真的记住了，还专门又问一遍。

　　“包子。”他说。

　　“什么馅的？

　　“肉的吧”

　　许刈泽点点头，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去操场吗？”他问，语气很平淡，“听说今天下午有跑步活动。”

　　沈赫宇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么知道我下午要去操场？

　　但表情纹丝不动，只是“嗯”了一声：“可能去吧。”

　　“行。”许刈泽推开门，“那我帮你把包子带回来。”

　　门关上了。

　　沈赫宇坐在床上，盯着那扇门，半天没动。

　　他忽然想起自己昨晚发的帖子：“如果他主动跟我打招呼，说明他想见我。”

　　那这个算什么？

　　主动问早饭，主动提操场，主动说带包子——这已经不是打招呼的级别了。

　　沈赫宇摸出手机，打开论坛，开始打字。

　　【紧急更新】兄弟们，他今天早上……

　　打到一半，他又把字全删了。

　　不行，不能这么早下结论。万一只是普通室友关心呢？

　　他放下手机，去洗漱。

　　但嘴角一直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

　　下午五点半，操场。

　　沈赫宇穿着运动服，假装在跑道上慢跑。

　　他已经跑了三圈了。

　　篮球队的训练早就结束了。他亲眼看着那群人从操场边上走过去，一个两个三个……没有许刈泽。

　　第四圈。

　　还是没有。

　　沈赫宇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分析错了？他今天早上提操场只是随口一说？我是不是太自作多情了？

　　第五圈。

　　他跑不动了，走到操场边上的看台坐下，拧开水瓶喝水。

　　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跑完了？”

　　沈赫宇回头。

　　许刈泽站在他身后，穿着那件他今天早上穿过的T恤，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

　　“你怎么在这儿？”沈赫宇问。

　　“队长让我多跑一圈。”许刈泽说，表情很自然，“跑完正好路过。”

　　沈赫宇“哦”了一声。

　　他不知道的是——

　　许刈泽今天训练完，队长根本没让他多跑。

　　但他自己加跑了一圈。

　　就为了把“偶遇”的概率，从30%变成100%。

　　许刈泽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一起看着操场。

　　夕阳把跑道染成橘红色。

　　“你跑了几圈？”许刈泽问。

　　“五圈。”

　　“累吗？”

　　“还行。”

　　沉默了几秒。

　　许刈泽忽然说：“你头发又翘起来了。”

　　沈赫宇下意识抬手去压。

　　然后他听见旁边的人轻轻笑了一声。

　　很轻，几乎是气音。

　　但沈赫宇听见了。

　　他转过头，看见许刈泽的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夕阳打在那人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沈赫宇的心跳又开始漏拍了。

　　他想：这块木头……是不是在笑？

　　他想：这个笑，算不算数据点？

　　他更想：我今晚的帖子，又有东西写了。

　　---

　　晚上十点半，宿舍熄灯。

　　沈赫宇躺在被窝里，打开论坛。

　　帖子底下已经有十几条新回复了，都在问“今天偶遇成功了吗”。

　　他笑了笑，开始打字。

　　【今日更新】

　　他今天早上主动问我吃不吃包子。
　　他今天下午真的出现在操场了。
　　他今天……好像笑了一下。

　　兄弟们，我觉得我的论文有希望了。

　　发完这条，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边。

　　他不知道的是，隔壁床的许刈泽也刚刚更新完备忘录：

　　今日观察：
　　1. 他今天跑了五圈。根据他第67篇帖子的《情绪研究》，心情好的时候会多跑两圈。所以他今天心情不错。
　　2. 他今天喝水的时候，仰头的角度刚好能让喉结被夕阳照到。他是不是故意的？待分析。
　　3. 我笑了一声。他好像愣了一下。根据他第103篇帖子的《笑容研究》，如果他下篇帖子提到这个笑，说明他注意到了。如果没提，说明他没注意到。

　　明天看帖子就知道了。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好。

　　黑暗中，两个人隔着三米的距离，各自做着同一个梦。

　　只不过梦里的主角，都不知道对方也在做这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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