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老树抽新芽》望霜成雪

9、前世今生真纠缠 小玉兰和松

　　林松现在道行太低，没办法离自己的松树本体太远，因此周芽山只能先带着他在周边先逛逛。
　　他重新归来，自然瞒不住刘姨他们。
　　因此当他们看见林松又跟着周芽山提篮来买菜，一个个的脸霎时就白了。

　　大白天又见鬼了！

　　周芽山解释了半天，和他们说林松是托了家中老松树的福，借着它化形成人陪着自己。这种荒诞的真相，大家虽是半信半疑，但架不住三天两头看见林松在眼前晃，最终还是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
　　刘姨舒出一口气，拍了拍林松的肩膀，道：“姨不管你是人是树还是鬼，你是大家伙看着长大的，你能回来，我们都很想你。”
　　是啊，反正林松对周芽山这么好，是鬼他们也没意见。

　　二人逛着逛着，意外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算命的半仙竟然来周河城摆摊了！
　　周芽山赶紧去跟他道了歉，并说他的算命水平真是太好了！真不愧是半仙，简直是活神仙在世！

　　半仙得意地笑笑，自信自己的水平，又给林松算了一卦。
　　“嗯，嗯！”他满意地点点头，啧啧称奇，“你这次的命格竟然稳定了！只是，只是…怎么不像人的命了呢，竟然能活上百年……”
　　“也罢！我的水平也不是一直那么稳定的，偶尔也有看错的时候！”半仙洒脱地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打量着二人，“你们说上次我给你们算了姻缘，都是顶好的，怎么你俩年纪这么大了，也没找姑娘成婚呢？”

　　周芽山握紧了林松的手，朝半仙笑道：“要成婚的，马上就成婚。”
　　等林松的法力足够支持长时间维持人形，他们就去成婚。
　　明媒正娶，要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娶他进周家。

　　“哦～这样啊……”半仙瞧着二人甜蜜蜜的模样，忽然眯起了眼。
　　这二人的关系怎么那么不对劲呢？他趁他们不注意，闭上眼神识出游，随即又在纸上写下一字。
　　仍旧胡乱，看不懂，但半仙解出了其中秘密，震惊得拍案而起。

　　“嚯！你们俩这前世今生，缘分真是纠缠不尽呐——”

　　好几百年以前，周河城最高的一座山上长有两棵大树，一棵老松枝叶繁茂，苍劲挺拔，一棵白玉兰亭亭玉立，一年四季都是满树繁花。
　　两棵树相互依偎在一起，过路的樵夫定睛一看，嚯！这是有灵的树，它们的根都缠在一起，永远不想分开。

　　这的确是两棵有灵的树。玉兰树年岁长，道行高，在某一个晴空万里的大太阳天，小玉兰精修炼成形，化作一个温柔俊朗的小公子。
　　他望着这棵老松树，等啊等啊，不知道过了多少年，终于在一个雨天等来了他的松树妖。

　　做树时靠在一起，当人时也要一直在一起。

　　小玉兰和松树妖在学堂里念书写字，两只小妖精天赋不错，练了一手好字被富贵人家看中，几幅墨宝卖了个好价钱。
　　他们一同逛了周河城的集市，在当地最大的饭馆里尝试了每一种美味的菜肴。他们是树妖刚变成人，一时间还接受不了吃同类，只好点了一大桌肉食。
　　出门看到街上来了一队送亲队伍，新娘美俏，铜锣满街，红红火火的好不热闹。两只小妖互相对望一眼，在夜晚施法变身，一个披上红褂子一个顶着红盖头，在客栈里也要体会洞房之乐。
　　娶了亲，就想着安居乐业，他们买了一个小院落，办成私塾，晨起授学，暮落入眠……

　　两只小妖怪觉得已经把做人能享受到的乐趣全部体验了个遍，活了上百上千年，似乎都没有这几年快乐。

　　这一天，小玉兰听自己的学生说，周河城的周大人在寻找一棵松树，他想要一棵世上独一无二的松树。
　　周大人和他的小工们漫山遍野地找，沿着河找，爬上山找，终于在最高的山上找到了他想要的松树。
　　但他也是小玉兰喜欢的松树，独一无二的松树。

　　两棵树难以抵抗人类的力量，于是松树妖说——他已体会过人间好几年，已经享受了天伦之乐，此去让小玉兰莫要伤心难过。
　　于是周大人的小工们挖呀挖，终于看到了松树的根。
　　只是它们和玉兰的根纠缠在一起，小工们没办法，周大人不喜欢玉兰花，便只好将它们斩断分离，扛着松树一路走。
　　在经过周河时，松树忽然拦腰折断，树干沿着湍急不息的河流，飘到了一个让人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周大人气急了，却还是命人把松树的根种在院子里，他说——这样好的根，再长几年，一样能长出那样好的树！
　　松树断了，断了几百年的修为道行。小玉兰好着急，着急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终于，他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他凭借自己读过的那么多书，成为了周府的老师。壮年时教导小公子，中年时教导已经成为老爷的小公子的孩子，老年时再教导孩子的孩子。等到他该老死了，周府还是绵延不断地一代代传下去，一个个新鲜年轻的老师便敲开了周府的大门，再为人师。

　　松树长得好慢好慢，不知道几百年过去，小玉兰看着一代新人换旧人，看着朝代更替交迭，直到后来连【朝代】这个说法都没了，松树才终于长回了原来的样子。
　　但这时，小玉兰是真的老了。

　　妖精并非长生不老，他的寿命将尽，松树妖却还未重新成人。
　　怎么会这么慢……他望着书斋外茁壮的松树，忍不住想道。

　　这下要怎么办？他在思考。
　　终于，他想到了一个好方法。周家的媳妇刚怀了孕，腹中胎儿还未成形，还未有投胎转世的灵魂注入。
　　听说不管是女是男，他们都想给这个孩子取名为周芽山。

　　小玉兰觉得这个名字好好听，很适合自己。
　　人类大概只能活到一百年，这是最后的期限。小玉兰决定赌一把，只求他能不要辜负自己，早早醒来吧。

　　八月过后，一声嘹亮的啼哭令周家上下所有人笑容满脸，他们最宝贝的孩子诞生了。
　　又是三个月过后，周爷爷抱着他和一家人上山踏青。周芽山一见到山顶上那棵玉兰树便嬉笑不止，伸着手要去抓它的枝芽。

　　“哎哟，宝宝喜欢这个呀？”
　　“这树长得是不错，要不搬回家去种着吧。”
　　“院子里够满了，种哪去呢？”
　　“哎？前院不是还空了个角，就是那个……”
　　“松树对面？”
　　“对，就种松树旁边，和松树在一起，一定好看。”

作者有话说

　　小玉兰和松树精的故事会在另一本书《狐狸观养狐狸仙》里再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