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五岁拯救我爸》闲吱吱

7、请服从我 他是独裁的

　　他拼命地跑，拼命地喊，却依旧只能看见妈妈越来越小的背影。
　　这场雨明明不大，全是细密的雨丝，轻飘飘地落在身上，会在黑色的外套上留下晶莹的水滴。可他觉得好痛苦，冷风吹得他瑟瑟发抖，雨丝砸得他颤抖不已，就连空气里的水汽都变得极具杀伤力，堵住他的气管，捂住他的口鼻，想让他一起稀释在这场雨里。

　　“……醒醒，江淮月！醒醒！”

　　他猛地惊醒，心脏疯狂跳动，全身控制不住地颤抖，浑身大汗。
　　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小夜灯和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江玟星穿着睡衣坐在床边温柔地给他擦汗，见他醒了，连忙把他扶起来坐着。

　　“你发烧了，吃了药再睡。”江玟星说。

　　眼泪还在流，心跳依旧没有平复，浑身都紧绷着。江淮月喘息着，紧紧抓着被子，想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撵出去。

　　“做噩梦了？要不要我拿个玩偶陪你睡？”

　　江淮月摇头，他浑身滚烫，嘴唇干裂紧绷，嗓子也热热的，痒痒的，头好重，眼睛好花。

　　他乖乖吃了药就打算钻进被子里。

　　“先等等。你出了很多汗，床上应该有点潮，我给你换一套。”

　　江淮月哑着嗓子说：“不用了，你去休息吧。”

　　江玟星：“你发烧了，我守着你。”

　　江淮月：“我没关系，你去休息吧。”

　　江玟星看他固执的样子，无奈地应了一声，离开了他的房间。他打算等晚一点悄悄去看，他刚才给喂了退烧药，隔半个小时还要再量一次体温。

　　他们都不习惯和人一起睡，所以谁也没提睡一个房间的事情。

　　天蒙蒙亮的时候，江淮月终于退烧了。
　　厚重的窗帘没拉紧，有光线从那一条缝儿里钻进来。他起身去拉窗帘，困倦地揉了揉太阳穴，庆幸自己这两天没有工作，他可以慢慢适应这个新的家人。

　　上午十点，江淮月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踩着拖鞋去上厕所，一打开门，正好看见江玟星在洗头，他裸着上身，底下穿了条宽松的五分裤，将头埋在洗手池里。
　　江淮月吓了一跳，“砰”的一声将门砸上。
　　门被关上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重生了，现在是五岁的江淮月和二十五岁的江玟星，他们住在一起。

　　再次打开门，就见那人已经在擦头发了。

　　“我们都得记住，下次在卫生间里要把另一边的门锁起来，不然迟早被吓死。”

　　江淮月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去尿尿。
　　上完厕所后他继续回去睡回笼觉，厕所里的动静逐渐消失，江玟星应该也睡觉去了。

　　下午一点，一大一小终于在客厅碰面。

　　“好饿。”

　　江玟星点头附和，“点外卖吧。”

　　江淮月：“我不想吃外卖，我想吃家里的饭。”

　　江玟星：“何必呢？为难我一个废物。”

　　江淮月：“吃饺子吧。”

　　江玟星：“Hi, excuse me!”

　　江淮月：“我想吃牛肉馅儿的，加一点香菜和芝麻红油，然后饺子皮擀厚一点。少放点盐，我吃盐很轻。”

　　江玟星：“哇！完全不听人讲话啊！”

　　江淮月：“我需要去房间记录一些重要的时间点，希望你快点，我真的很饿。”

　　江玟星：“喂！江淮月，太过分了！”
　　他愤然打开软件点外卖，搜索香菜牛肉饺子，但出现的只有香菜牛肉包子。

　　算了吧，包子就包子吧。
　　点了十个包子和两杯豆浆，然后在附近的超市搜索饺子皮。

　　如果这是个厨房小游戏的话，那客人的需求就是香菜牛肉馅儿，厚一点的饺子皮。

　　首先把包子拆开，然后把馅儿包进饺皮里，煮一煮，盛出来。

　　“可以吃饭了。”

　　江淮月出来，看了一眼，不对劲。
　　他用筷子戳了戳，还是不对劲。

　　“这不是你做的。”他放下筷子，板着一张脸，“你弄虚作假，看起来就很难吃。”

　　江玟星塞了一个饺子进嘴里，嚼嚼嚼。
　　“你尝尝，其实挺不错的。虽然不好吃，但是也不能说难吃。”

　　江淮月吃了两个，皱着脸吐槽：“真难吃。你必须学会做饭，因为你在这里的设定就是会做饭的，所以你要学。”

　　江玟星叹气，“好吧，现在先将就着吃点，下午我给做饭。不过等会儿我得出门一趟，我要去看看艺瑾，我有点担心他，他昨晚给我发了很多信息，还有聊天记录什么的……”

　　江淮月双手搭在桌子上，一副乖宝宝的模样，他微微歪着头，圆圆的猫眼瞪得大大的，红棕色的头发带着小卷儿，蓝色的瞳孔像水润的玻璃珠，看起来单纯无害。
　　但是他一开口，就会打破那种无害的纯真，因为他的话总是不那么好听，是完全冷漠的立场，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

　　“所以，凌晨了，他完全不顾及你要休息，肆无忌惮地打扰你，影响你，甚至没有问一句你明天有没有工作吗？”

　　江玟星突然愣住了，他卡了一下，下意识地维护朋友：“不是的，他只是很难过，需要人倾诉。”
　　他的目光变了，从轻飘飘的不适应，变成了一种探究，一种不解。

　　不管这个孩子是如何出现的，就算他是因为自己的臆想而出现，那也代表着他曾拥有完整的人生，完完整整地度过了整整二十年，成了一个出色的成年人，然后回到自己身边，成为五岁的引导者。
　　可是，二十岁的江淮月那么聪明，那么通透且成熟，为什么会这么冷漠。

　　并不是说冷漠不对。
　　而是太违和了，他共情能力很强，所以才能对自己的遭遇那么痛苦，一心想要帮助自己改变人生轨迹。既然这样，他为什么会这么冷漠？

　　江玟星昨晚想了很多。
　　他猜测自己后面肯定遇到了很多不好的人和不好的事，所以生病了，然后臆想了一个小孩子陪着自己。
　　为什么会是小孩儿呢？因为小孩子不能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因为小孩子需要他抚养，所以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幻想这个孩子爱着他，依赖他。

　　为了给这种“爱”和“依赖”加码，他还想到了姐姐，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姐姐，最强大的姐姐，无所不能的姐姐。

　　他想了很多，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个孩子并不只是一个孩子，他是姐姐的缩影。
　　是他在最痛苦的时候，最想向姐姐寻求帮助的时候，幻想出来的“姐姐”。

　　不过他的姐姐已经去世了，他没法提起，所以才有了一个不存在的孩子。

　　既然是姐姐的缩影，那他就不该是冷漠的。
　　姐姐是包容的，是坚定的，是温暖的。

　　那个孩子又在说话。

　　“是吗？可是情绪上的问题需要自己调节，他向任何人倾诉都无济于事，只能自己消化，自己想明白。”
　　那个孩子懒洋洋地嚼着饺子，口齿清楚地说：“我实在不理解这样给别人添麻烦的行为有什么意义。而且你不会安慰人，就算你安慰了他也听不进去。”

　　“他是个极其不理智的人，会在凌晨搬家，身无分文。他是个没有边界感的人，一开口就是想搬来和你住。我不觉得这种人有什么当朋友的必要，不过如果你需要一个朋友的角色，也可以啦，只是普通朋友就可以了……”
　　江淮月突然停下，他眯着眼，嘴角慢慢往上提，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恐怖表情，轻声问道，“江玟星，你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江玟星：“我只是觉得你有点恐怖。”

　　江淮月嗤笑，“因为你幼稚。你始终没有长大，所以你恐惧一切和你的认知相悖的特性，圆滑世故的你害怕，阳奉阴违的你看不出来，虚与委蛇的你抗拒，冷漠的，高高在上的，不择手段的你恐惧。你就像个小孩子误入了成年人的世界，战战兢兢，处处碰壁，但是，在看到他们的成功后又渴望成为他们。”
　　“所以我出现了。与你截然不同的，和你几乎没有相似点的，被你虚构出现的人。”

　　“你讨厌的所有特质我都有，你渴望成为我，却又幼稚的，固执地守着你的所谓‘初心’，捧着你的廉价‘真心’扮演配角。实际上你羡慕我，你嫉妒我，你阴暗极了……你很可悲，你最大的野心就是把这个你觉得恐惧的角色变成小孩，无法伤害你，还要爱着你。”

　　江玟星久久不语。

　　江淮月：“你看，你被我这么剖析，却想不出来任何反驳的话，因为你习惯了否定自己，你骂自己的时候比我说这些更难听。你知道为什么没有人爱你吗？因为你恨自己，你的恨意带着苦味，别人能闻出来。”

　　他跳下椅子回房间，只留下一句，“不要去见他。”

　　江玟星：“为什么？”

　　江淮月：“因为他不值得。还有，我不喜欢别人一再忤逆我，我们会相处很久，你得先学会听话。”

　　门被关上了。

　　江玟星坐在餐桌上，看着盘子里渐渐变冷的饺子。他强撑着笑了一下，没有去管心脏被捏紧的痛楚，而是用筷子反反复复翻弄那些饺子。

　　“他也是为我好，他比我聪明，知道很多未来的事……所以他说的对，我应该听他的。”
　　他笑着，吃下那些饺子，然后拿出手机点开聊天界面，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