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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雪掩踪,命难违   天刚破 ...

  •   天刚破晓,雪光映得窗纸一片惨白,像一张没有字迹的命纸,空茫又冰凉。

      江晚絮几乎在更夫敲响五更梆子的同时,就睁开了眼。

      眼底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沉得像深冬寒潭。她静静地躺了片刻,听着窗外死寂——没有扫雪的沙沙声,没有铜盆轻放的磕碰,连风都像是屏住了呼吸。

      她起身,披上那件厚重的银狐皮斗篷,推开房门。寒气与过亮的雪光一同涌入,刺得她微微眯眼。

      天地一白,无边无际,压得人心头发闷。

      院门外,值守了一夜、正抱着胳膊跺脚的门房吓了一跳,慌忙行礼:“小姐,您怎么这么早……”

      “昨夜,可有人出入?可曾听见什么异常响动?”

      江晚絮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层霜雪似的冷意,平静得让人不安。

      门房愣了愣,仔细回想,摇头:“回小姐,没有。雪大,除了巡更的,连只野猫都没有。小人一直守着,没敢合眼。”

      江晚絮不再问他,目光落向昨夜慕珩舟被丢出去的那片雪地。

      积雪平整,覆盖了一切痕迹,只有几处颜色略深的凹陷,是人体压过的形状,也正被新雪温柔地、残忍地掩去。

      不远处,几点暗红凝结在雪面上,像不小心滴落的朱砂,是他额角伤口留下的。血迹周围,没有任何挣扎爬行的拖痕,也没有第二人的足迹。

      他就那样消失了。

      从一个奄奄一息、连动弹都艰难的状态下,从这被大雪彻底封锁的庭院里,消失了。

      明明以他的伤势,想在这种天气下求得安身之所不会容易,他又为什么会离开江府这个能暂时庇护他的地方呢?

      “愚蠢。”江晚絮暗骂。

      她蹲下身,并非去触碰那血迹,而是仔细审视着那片雪地。

      没有拖拽,没有脚印。仿佛昨夜那里站的不是一个奄奄一息的人,而是一捧雪,被风轻轻一吹,就散了,没了,无痕无迹。

      一种寒意,比裹紧的银狐裘也无法抵御的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冻得她指尖微麻。

      这不合理。

      除非……有“规则”在起作用。

      书的规则,剧情的规则,命运的规则。

      反派不该死在这里,所以,总会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将他从死亡边缘拉走,送向他既定的位置。

      她的“测试”,得到了一个清晰、冷酷、超出凡人理解的结果。

      ——命运,真的在修正一切。

      她缓缓站起身,轻轻掸了掸斗篷下摆并不存在的雪屑。

      这个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确认自己身体的实在,确认自己不是活在一场醒不来的梦里。

      抬眼望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雪还在零星飘着,无声无息,覆盖万物,也掩盖所有不合逻辑的痕迹。世界如此安静,如此洁净,如此……虚假。

      她存在的意义?

      挣扎的意义?

      逆天改命的意义?

      前世,她以为意义在于获得爱,守护家族。

      她失败了,死得像粒被风吹散的尘埃。

      今生,她以为意义在于洞悉先机,扭转命运。

      可刚刚验证的一切,都在告诉她——这可能是一场徒劳。

      意义或许不在于“达成”,

      而仅仅在于“明知不可为,而仍为之”。

      就像此刻,明知这雪会化,这痕会消,这人会按照既定的轨迹走向她的对立面。

      她依然站在这里,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清醒地思考着下一步。

      不是“不认命”的热血,

      而是“认了命,然后呢?”的冰冷诘问。

      她不能认。

      她转身,走回府内。厚重的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片吞噬了血迹与谜团的雪地,牢牢关在外面,也将一段无声的宿命,关在了心底。

      锦书迎上来,面带忧色:“小姐,您起这么早?早膳已经……”

      “锦书,”江晚絮解下斗篷,递给她,声音平静无波,却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去查一下,昨夜府中各处门禁可有异常?马厩、侧门、后角门,所有能通外头的地方,值守的是谁,可曾见到或听到什么。不必声张。”

      锦书一怔,旋即低头:“是,小姐。”

      江晚絮走到窗边,望着院内又开始缓缓飘落的雪。一片,两片,落在窗沿,转瞬即融。

      慕珩舟的消失,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重生以来那层不自觉的、带着侥幸的掌控幻觉。她以为手握剧本,便能落子无悔。

      可剧本本身,可能就是最坚固、最逃不脱的牢笼。

      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选项,无论前世今生。

      即使笼中起舞,她也要看清这笼子的每一根栅栏。

      即使终点已知,她也要在通往终点的路上,刻下属于自己的、不同的划痕。

      哪怕这划痕,最终只会被命运之手轻易抚平。

      就像掌心的雪,明知会化,

      在化的那一瞬,也曾有过冰冷而真切的触感。

      她拢了拢衣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院外的寒气,凉透骨血,却也让她更加清醒。

      “至少,冷暖自知。”

      她极轻地,对着空茫的窗外,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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