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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尘尽死,此命重书   天色沉 ...

  •   天色沉得如同被浓墨浸透的宣纸,沉甸甸地压在紫禁城的飞檐之上,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琉璃瓦被雨水冲刷得泛着冷冽的光,青石板路早已被浸得湿滑,积起的水洼映着灰蒙蒙的天,凉意顺着青砖缝隙一点点往上钻,直透骨髓,连殿内的空气都冷得让人指尖发僵。

      死寂,是这座东偏殿永恒的底色,而这,已是江晚絮被困在这里的第三个年头。

      没有宫人敢靠近,没有赏赐送来,连每日的膳食都潦草敷衍,这里像是被紫禁城彻底遗忘的角落,只剩她一人,守着满室的清冷与孤寂,熬着看不到尽头的日子。

      江晚絮临窗而立,一身洗得泛白的月白长裙,裙摆早已被地面溅起的泥水染出一片片斑驳的脏污,晕开的痕迹像是一道道洗不脱的烙印,死死贴在衣料上,恰如她身上那顶人人唾骂的“毒妇”污名,无论怎么挣扎,都挥之不去,抹之不掉。

      她的背影单薄得近乎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肩线微微垮着,藏着三年来积攒的、说不尽的疲惫与沧桑。脊背再也没有了当年身为江府嫡女、当朝太子妃的挺直骄傲,每一寸线条都透着无力。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灿若星辰的眼眸,是京城无数贵女艳羡的模样,眼波流转间尽是少女的灵动与娇俏,可此刻,却空洞得如同枯井,毫无神采,只是木然地望着门外连绵不绝的雨幕,似看非看,唯有心底深处,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肯承认、不敢触碰的期待,微弱得像风雨中即将熄灭的烛火,轻轻一吹,便会彻底消散。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憔悴落寞、形容枯槁的女子,竟是名正言顺的当朝太子妃。昔日的她,是京中最耀眼的明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情温婉,引得无数王孙公子倾心,可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沦为全京城的笑柄,人人避之不及的毒妇。

      “他……明日便登基了吧。”

      她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像一缕缥缈的烟,混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风一吹就散了,连自己都快要听不清。

      话语里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剩一片麻木的苍凉,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话音刚落,她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沙哑,像是磨砂纸摩擦着木头,里面裹满了浓浓的自嘲与悲凉,听得人心头发紧。

      “我这个人人唾骂的‘毒妇’,陛下登基之后,又会是什么下场?是被废黜位份,打入冷宫,还是直接赐一杯毒酒,一条白绫,了却残生?”

      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冰凉的雨水溅在指尖,顺着指缝一点点漫到心口,将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冻得毫无知觉。那些被她刻意压在心底、日夜翻涌的过往画面,不受控制地再次汹涌而来,一幕幕,一桩桩,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她想起嫁入太子府之前,自己对慕衍之有别样的情愫,可她说不清,长辈们说嫁给他,成为太子妃,就是天大的“幸福”,于是她整整十年,满心满眼都是他。

      为了能配得上他,她放下少女的娇憨,日夜学习宫廷规矩,背诵女诫女训,学着打理中馈,学着隐忍退让,只为能成为他合格的太子妃。她小心翼翼地讨好,可换来的,永远是冷漠与疏离。

      无数个漫漫长夜,她独守着空旷的太子妃寝宫,从黄昏等到天明,等来的永远是他宿在侧妃苏黎儿院中消息。

      他看苏黎儿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纵容,是宠溺,是她从未得到过的温情,那模样与看向她时的厌恶、鄙夷,形成了刺目又残忍的对比,像一把把尖刀,反复扎在她的心上。

      她永远记得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寒风卷着雪花砸在身上,冷得刺骨。

      苏黎儿违反宫规,恃宠而骄,苛待宫人,她不过是按太子妃的规矩斥责了几句,想要整顿府中风气,慕衍之却二话不说,狠狠将她推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她的手肘磕在石阶上,钻心的疼,可他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厉声骂她“蛇蝎心肠”“善妒歹毒”,转身便小心翼翼地护着苏黎儿离去,背影决绝,没有半分留恋,连一个回头都吝啬给她。

      “明明我才是你的太子妃……”

      江晚絮缓缓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尖锐的疼痛感传来,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痛。那点疼痛,反倒能让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还在这无尽的痛苦里煎熬。

      她的人生,自三年前嫁入太子府的那一日起,便彻底偏离了原本的轨道,一步步坠入深渊,再也回不了头。

      新婚之夜,红烛高燃,喜服加身,她满心欢喜地坐在榻上,等着他来,从黄昏等到东方泛白,等到红烛燃尽,烛泪落满案几,等来的却是贴身丫鬟哽咽着回报,太子宿在苏黎儿的院中。

      那一夜,她独坐至天明,泪水打湿了喜帕,心也一点点凉透。

      后来,她身为太子妃,依规惩戒犯错下人,整顿府中秩序,可只要事情牵扯到苏黎儿,或是苏黎儿在他面前哭诉几句,他永远不问青红皂白,不分是非曲直,张口便骂她善妒狠毒,说她容不下人,一次次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

      她渐渐不敢再奢求爱意,不敢再期盼他的回头,只求能安稳度日,只求能眼不见为净,不去看他与苏黎儿的情深意重,不去听宫中之人的窃窃私语与嘲讽议论,就这样苟且活着就好。

      可命运偏不饶她,半年前,一场灭顶之灾轰然降临——祖母和父亲的身亡。

      她得知消息时,当场晕厥,母亲死后,她身边就只有父亲,祖母,和兄长了,可兄长战死沙场,她身边只剩下了祖母和父亲,祖母严苛,父亲隐忍,她在府中也处处受限,可真到得知自己无依无靠的时候,心情却坠入了谷底。

      江晚絮当时醒来后疯了一般跑到太子面前,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泣血哀求,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只求他看在往日情分上,看在江府曾全力辅佐他的份上,彻查此案,为江家满门报仇。

      可她换来的,却只有他的冷眼旁观,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怜悯,没有丝毫愤怒,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仿佛她的哀求,只是扰了他的清净。

      那一刻,她的心彻底死了。

      “我只想好好活着,守护好我的家人,安稳度过这一生,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能怎么办?”

      她被逼得偏激,被逼得满身戾气,被逼得从温婉贵女变成了人人唾骂的毒妇。

      她心中的恨意与不甘翻涌,只想让慕衍之也尝尝她所受的痛,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她想要报复,想要为家人讨回公道。

      可她终究还是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她手中没有权势,没有依靠,身边的人要么被慕衍之打压惨死,要么为了自保背叛她,她的计划一次次失败,每一次反抗,都换来更惨痛的代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操纵着她的命运,让她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开既定的结局。

      那日,她红着双眼,用尽全身力气质问他:
      “既然你从来不在乎我,从来都厌恶我,当初陛下赐婚,你为何要应下?为何要娶我进门,让我受这般苦楚?”

      慕衍之站在她面前,一身华贵太子常服,面容俊朗,却眼神淡漠,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字字如刀,狠狠剜在她的心上:“我要的从来不是你,从来都不是江晚絮这个人,我要的,自始至终都是江府的势力,是助我稳固根基、顺利登基的筹码。若不是江府手握重权,对我登基大有裨益,你以为,你有资格站在我身边,做这个太子妃吗?”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冷冽,带着浓浓的鄙夷与不屑:“你这般善妒狠毒、心胸狭隘之人,也配提‘爱’这个字眼?也配奢求我的半分温情?”

      “待我明日登基,后位自然与你无关,这太子妃之位,你也坐到头了。黎儿温柔善良,单纯无害,这些年受了你不少委屈,她所受的苦,我会一一替她讨回来,你欠她的,我都会让你加倍偿还。”

      那些话,是一把把钝刀,没有瞬间致命,却反复割着她的心,让她血肉模糊,痛不欲生。每一个字,都成了扎在她心头的刺,日日夜夜折磨着她,让她生不如死。

      江晚絮缓缓走近窗边,冰凉的窗棂贴着掌心,雨帘模糊了窗外的一切,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都只剩一片氤氲的水墨轮廓,看不真切,就像她这一辈子,始终活在混沌与痛苦里,看不到一丝光亮。

      忽然,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背后骤然袭来,带着浓浓的杀气,瞬间笼罩了她全身。

      她浑身一僵,还未反应过来,一抹冰冷的剑尖,已经稳稳抵在她的颈间,锋利的剑刃贴着肌肤,只要轻轻一动,便会血溅当场。

      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面前的窗影上,从模糊的倒影里,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玄色劲装贴身而立,衬得身姿挺拔修长,墨发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与凌厉的眉眼,面容俊朗非凡,却周身戾气翻涌,眼神冷冽如冰,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是慕珩舟,暗中筹谋谋反、恨透了皇宫里每一个人的少年。

      “江小姐,别来无恙。”

      他声音清冷低沉,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语气里的讥讽,像针一样扎人。

      江晚絮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心底涌起一丝恐惧,却还是强装镇定,压下喉间的哽咽,哑声问道:“……你来做什么?这里是东宫,你竟敢擅闯?”

      慕珩舟轻笑一声,那笑意冰冷刺骨,丝毫没有到达眼底,只是挂在嘴角,尽显嘲讽:
      “你这般聪慧,怎会不懂我的来意?我要谋反,要推翻这腐朽的皇室,自然要先除去慕衍之。江府曾是他登基路上最大的助力,留着江府,终究是隐患,我又怎能留?”

      江晚絮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万丈冰窟,所有的情绪都瞬间凝固,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彻骨的冰冷:“是你……灭了江府。”

      没有震惊,没有嘶吼,只有无尽的死寂与绝望,因为她早已猜到,只是不愿相信,那个曾经被江府收留、被父亲看重的少年,会如此狠绝。

      “是。”慕珩舟坦然承认,没有丝毫愧疚,眼底甚至掠过一丝快意与狠厉,“但我更没想到,慕衍之竟能冷漠到这个地步,江家满门惨死,他明明知道端倪,却任由我来去自如,连装样子的追查都不肯做,连半点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你这位太子妃,当得可真够可笑的。”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语气里的嘲讽更甚,字字戳心:

      “这东偏殿护卫寥寥,形同虚设,他半点不在乎你的死活,哪怕你在这里自生自灭,他都不会多看一眼。在他心里,你怕是连苏黎儿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江府当年待你不薄,你就如此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吗?”江晚絮胸口剧烈起伏,积压已久的恨意与绝望瞬间翻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

      慕珩舟的声音瞬间沉了几分,带着浓浓的恨意与不甘,像是积压了多年的怨怼:

      “你们眼中的不薄,于我而言,不过是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如同奴隶一般的日子。”

      江晚絮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沉默寡言、做事勤勉的少年,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父亲身后,做事认真,从不张扬,父亲时常在她面前夸他懂事稳重,是个可塑之才,让她以礼相待。

      如今才知,她与江府,养的从来不是知恩图报的人,而是一头反咬主人的饿狼,一头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恶魔。

      剑尖又往颈间逼近一分,锋利的剑刃瞬间划破颈间细腻的肌肤,渗出血珠,丝丝缕缕的疼痛感传来,染红了衣领。

      “念在你昔日曾救过我一命,我不折磨你,给你个痛快。”他语气决绝,可尾音却微微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也算了结你的痛苦,让你不用再在这里熬日子。”

      江晚絮忽然笑了,笑得轻淡,笑得释然,那笑容里没有了绝望,没有了不甘,只有一片平静:“也好,死了,反倒解脱了。”

      十年痴念,一见倾心,她用了整整十年的时光,掏心掏肺,倾尽所有,放下骄傲,放下自尊,学规矩,背女诫,只为能配得上慕衍之,只为能成为他的妻。

      陛下赐婚时,她以为是自己的真心终于打动了他,以为是苦尽甘来,以为往后能与他相守一生,到头来,却发现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渐渐不再奢求他的爱,知道自己的纠缠只会更惹人厌烦,便学着无视他与苏黎儿的情深意重,学着封闭自己的内心,只求能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守护好自己的家人。

      可江府一夜被屠,满门惨死,她跪在他面前泣血哀求,换来的只有冷漠与厌烦。

      “我只想好好活着,毫无负担、没有苦难、平平安安地活着,我到底能怎么办呢?”

      她被逼得阴险,被逼得歹毒,只想发泄积攒多年的怒火与恨意,只想让慕衍之也尝尝她所受的锥心之痛,可上天却偏偏与她作对,她的手下惨死,亲信背叛,计划屡屡失败,命运的枷锁牢牢困住她,她的结局,似乎早已注定。

      她从天真烂漫、温婉规矩的江府嫡女,变成人人唾骂、众叛亲离的毒妇,失去了家人,失去了身份,失去了一切,只剩满身伤痕与无尽痛苦。

      晚风夹着细雨,吹乱了她鬓边的碎发,发丝贴在脸颊上,冰凉湿滑。

      她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凄厉,带着彻骨的不甘、绝望与悲凉,在空寂冷清的殿内久久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也震得人心头发酸。

      慕珩舟眉峰微蹙,看着她这般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沉声开口:“你若真想活,以你的身手,大可夺剑反抗,我未必会真的伤你性命。”

      可江晚絮猛地动了。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骤然侧身,一手死死攥紧锋利的剑身,掌心瞬间被剑刃割破,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剑身与剑柄,另一手狠狠扣住他的手腕,拼尽全力,硬生生将剑从他手中夺了过来。

      掌心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指缝流淌,剧痛传来,可她却浑然不觉,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此刻的她,心中只有解脱,只有释然。

      长剑寒光凛冽,映着她眼底的血泪,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迟疑,她握紧剑柄,狠狠将剑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噗嗤——”

      一声沉闷的声响,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身上的月白锦袍,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朵朵妖艳的花,如暗夜中悄然绽放的曼珠沙华,凄美又绝望。

      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彻底没了力气。

      她最后缓缓望向窗外,连绵的雨幕不知何时渐渐停歇,云层散开一丝缝隙,透出一抹微弱的残阳,血色的霞光透过缝隙洒下,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温柔得像是最后的慰藉。

      眼底的执念、怨毒、不甘与恨意,渐渐熄灭,最终只剩一片荒芜的死寂,再无半分波澜。

      长剑斜插在地面上,剑柄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为她这潦草收场、从未被爱过、从未被善待的一生,发出最后的叹息。

      慕珩舟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嘲讽与冷漠骤然僵住,怔怔地望着地上渐渐失去温度的女子,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震惊,有愧疚,有惋惜,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悔意。

      最终,他只轻轻一叹,那叹息里满是复杂,弯腰擦去剑上的血迹,将剑收剑入鞘,没有再多看一眼,转身纵身跃出窗外,消失在朦胧的雨幕里。

      只留下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低语,飘散在风中:“若你不曾站在慕衍之那边,若我们不曾站在对立面,或许,我们会是朋友。”

      可惜,她再也听不见了。

      对她而言,死,何尝不是一种解脱,终于不用再受这世间苦楚,不用再念那无心之人,不用再扛那灭门之痛。

      ……

      意识沉入无边黑暗,她像一片无根的浮萍,在混沌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漂浮,无始无终,没有痛苦,没有思绪,只剩一片空寂。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瞬间,又仿佛是千百年,她猛地睁开了双眼。

      刺眼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暖暖地洒下,落在床榻上,驱散了浑身的寒意,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恍惚。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与花香,是她熟悉的味道。她抬眼望去,是熟悉的拔步床,水绿色的纱帐轻轻垂落,上面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是她少女时最爱的花样。

      梳妆台上,摆着她幼时最爱的羊脂玉梳,胭脂水粉都是江府特供的款式,摆放得整整齐齐。一旁的博古架上,还放着她年少时与贴身丫鬟一起捏的泥人,模样憨态可掬,依旧完好无损。

      这里是……江府,她的闺房!

      江晚絮头痛欲裂,无数陌生又清晰的信息瞬间涌入脑海,冲撞着她的意识——

      她所在的世界,竟然是一本小说。

      男主是当朝太子慕衍之,女主是温柔善良的苏黎儿,两人历经重重磨难,冲破一切阻碍,最终终成眷属,成为一代帝后,传为佳话。

      慕珩舟是书中的反派,因童年不幸,受尽欺凌,心中积攒恨意,暗中筹谋谋反,最终兵败,身败名裂,不得善终。

      而她江晚絮,只是书中设定的恶毒女配,生来就是为了衬托女主的善良,专做陷害女主、阻碍男女主感情的事,最终落得灭门、自刎的凄惨下场,这一切,都是书中既定的剧情。

      那些新婚之夜的冷落,平日里的百般厌弃,江府的一夜覆灭,她的自刎而死……全都是早就写好的结局,她的一生,不过是书中推动男女主感情的工具人。

      她踉跄着从床榻上爬起来,不顾身体的虚弱,踉跄着扑到铜镜前。

      镜中映出的,是十三岁的少女模样,梳着可爱的双丫髻,发丝柔软,眉眼清澈灵动,肌肤白皙细腻,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底没有丝毫绝望与沧桑,只有少年人的灵气与纯粹,是她早已遗忘多年的模样。

      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上镜中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真实得让她落泪。

      “我……我重生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下,顺着脸颊滑落,这一次,不是悲戚,不是绝望,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重获新生的激动。

      她回来了,回到了她十三岁这年,江府尚在,家人安康,一切悲剧都还未发生,慕衍之还未登基,江府还未被灭门,她也还没有对慕衍之倾尽真心,没有落入那万劫不复的境地。

      江晚絮深吸一口气,抬手狠狠抹去眼泪,对着镜中的自己,缓缓扬起一个冷冽而坚定的笑容。

      这一世,她再也不会对慕衍之有半分痴念,再也不会做那些无谓的付出,再也不会让自己沦为人人唾骂的毒妇。

      她要护住江府,护住家人,不让灭门的悲剧再次上演;她要为自己而活,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不再依附任何人,不再为任何人委屈自己;那些曾经亏欠她、践踏她、伤害她的人,慕衍之,苏黎儿,慕珩舟……她要一一讨回这笔血债,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一世,改写我的命运,不负自己,不负家人,不渡旧人。”

      可心底深处,仍有一丝微弱的不安轻轻泛起,书中既定的剧情如此强大,她真的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改变这一切,改写既定的结局吗?

      但很快,这丝不安便被她眼底的坚定与决绝驱散,就算前路艰难,就算命运难违,她也要拼尽全力,博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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