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伊的秘密》心之屿

2、许愿树 索伊急忙跳

　　索伊急忙跳下马车，提着裙子挤进人群。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被斯戴琳拎着，手里还攥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他的脸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但眼睛却很亮，像两颗黑曜石。

　　一个胖妇人跑过来，一把夺过钱袋，狠狠踹了少年一脚：“小兔崽子，敢偷老娘的钱！”

　　少年被踹得一个趔趄，却没跑，只是低着头站在那儿。

　　“送他去见警司！”有人喊。

　　“对！送他到警署！”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男人上前就要扭住少年。少年终于慌了，拼命挣扎：“我不去！我不去！”

　　“偷东西还不想去？”一个男人啐了一口。

　　“我不是为了自己！”少年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哭腔，“我是要许愿！我要跟树精许愿！”

　　人群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

　　“许愿？就你这样还想许愿？”

　　“树精要真能显灵，第一个就该劈死你这小偷！”

　　少年被推搡着，脏兮兮的脸上终于露出恐惧的神色。他的眼睛在人群里乱转，忽然看到了索伊——她穿着绸缎裙子，站在人群里格格不入。

　　他朝她伸出手：“小姐，小姐救救我！我真的没办法，我妹妹快死了，医师都说治不好，只能求树精……”

　　索伊愣住了。

　　旁边有人嗤笑：“他妹妹？他有个屁的妹妹，这小贼满嘴瞎话！”

　　“就是，这种话谁信？”

　　少年被拖着往外走，脚在地上划出两道印子。他还在喊，但声音已经哑了：“我没有撒谎……我真的没有……我妹妹才六岁……”

　　斯戴琳站在一旁，脸上没了刚才的嬉笑，眉头微微皱着。她看向索伊。

　　索伊的指尖动了动。

　　那枚红宝石戒指在她手指上，温热的，贴着她的皮肤。她能感觉到里面流动的魔力——那点微弱的，只能学习最普通魔法的魔力，像是在提醒她，她没有能力帮助这位少年。

　　但她还是上前一步。

　　“等一下。”

　　两人把少年带到马车上，脱离人群。少年坐在墙上两人之间，偶尔抬眼瞟一下这个华丽的马车，但之后又低着头不敢说话。他的衣服破得厉害，袖口磨出了毛边，膝盖处打着补丁，补丁又磨破了，露出里面更脏的里衣。

　　斯戴琳抱着胳膊坐在他对面。她的表情说不上凶，但也绝对算不上和善。

　　“叫什么？”她问。

　　少年动了动嘴唇：“……阿，阿洛。”

　　“多大了？”

　　“十三。”

　　“偷东西偷了多久？”

　　少年猛地抬头：“两次，不，应该是三次”他涨红了脸，脏兮兮的皮肤下面透出青白的底色，“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妹妹她……”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一种含糊的呜咽。

　　索伊侧过头，看向他，问：“你妹妹怎么了？”

　　少年用力吸了吸鼻子，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她病了。咳嗽，发烧，吐了好几天了。我带她看过病了，医师说他也无能为力，这是个罕见的病，他治不了”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所以我想求树精，树精救过我们邻居的命。”

　　“你父母呢？”

　　“父亲去年冬天死了，伐木的时候树倒了砸的。”少年的声音平静得有些不正常，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母亲跟着货商走了，说是去挣钱，走了半年了，一封信都没寄回来。”

　　马车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传来集市嘈杂的声响，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笑闹声，马车的轱辘声，都隔着一层，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斯戴琳走过来，也蹲下，从怀里摸出块手帕递过去。少年愣了愣，接过来，却没擦脸，只是攥在手里。

　　“你说树精救过你们邻居的命？”斯戴琳问。

　　少年点头：“菲尔奶奶，就住我们隔壁。去年冬天她摔了一跤，躺在床上动不了，医师给的药没用，后来她儿子，去求树精，许了愿，没几天就好了，现在都能下地走路了。”

　　“你亲眼看见的？”

　　“我没亲眼看见树精，”少年说，“但我看见菲尔奶奶好了。她说是树精救的，那肯定就是树精救的。”

　　索伊和斯戴琳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棵树，”索伊斟酌着开口，“你见过树精吗？长什么样？”

　　少年摇头：“树精哪能随便让人看见？而且需要不少的钱或物品交换，不然树精不会帮忙的”他说得很认真，眼睛里的光不像是在撒谎，“菲尔奶奶说，她许愿那天晚上，看见树底下有光，绿莹莹的，像萤火虫，又不像。那就是树精显灵。”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求了三天了，每天晚上都去。昨晚我看见光了，真的，就在树底下。但光一下就没了，可能是我带的供品不够，不够诚意……所以才去偷东西的”

　　他说着又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斯戴琳站起身，走出马车，看着远处的许愿树。她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信吗？”她转头问索伊。

　　索伊没回答，只是看着少年。少年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眼眶还红着，但眼神里有一种执拗的东西。

　　“我妹妹叫阿蕊，”他说，“她才六岁，还没好好看过世界”

　　索伊垂下眼睛，过了片刻，说：“我们今晚去看看。”

　　夜里起了风，吹得许愿树的枝叶沙沙作响。月光稀薄，被云层遮去大半，只剩一点微弱的光漏下来，把树冠的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

　　索伊和斯戴琳藏在街对面的一间废弃杂物间里，窗户对着许愿树，视野正好。少年阿洛蹲在她们脚边，缩成一团，时不时探出脑袋往外张望。

　　“别动。”斯戴琳按了他脑袋一下，“被人发现怎么办？”

　　阿洛缩回去，但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外面：“树精真的会来吗？”

　　“假的。”斯戴琳纠正他“大概率就是有人在假扮树精，骗人的”。

　　阿洛不说话了，但表情明显不服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集市早已收摊，街上空荡荡的，连野猫都看不见一只。风越来越大，吹得许愿树上的红布条乱飞，像无数只手在挥舞。

　　索伊盯着那棵树，盯得眼睛都酸了。她刚想眨眼，忽然看见树底下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黄绿色又带点金色的光。很微弱，落下来的一刹就没了，但她确实看见了。

　　“来了。”她压低声音。

　　斯戴琳立刻凑到窗边，眯起眼睛。阿洛也想凑过来，被她一把摁住。

　　光又亮起来，这次持续的时间更长。绿莹莹的光从树根处冒出来，一点点往上爬，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里钻出来。然后，一个人影出现在树底下。

　　那人穿着灰扑扑的长袍，从头蒙到脚，看不清脸。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光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他站在树下，抬起头看着那些红布条，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去解其中一根。

　　“就是现在。”

　　斯戴琳话音未落，人已经从窗户翻了出去。她的动作轻得像只猫，落地几乎没有声音，但那人还是察觉到了，猛地转过头。但斯戴琳的手已经抬起来了。一道银光从她指尖射出，手腕上的银链同时散开，在半空中化作一个半透明的罩子，把许愿树连同那人一起罩在里面。这是她的拿手好戏——结界封锁，困住敌人，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那人愣了一瞬，然后转身就跑。

　　她撞在结界上，被弹了回来。她爬起来，抬手对准结界，一股强大的魔力伴随着光粉从她掌心涌出，冲击得结界剧烈震颤起来。

　　斯戴琳脸色一变：“她的魔力很强！”

　　索伊已经从杂物间冲了出来。她抬起手，红宝石戒指亮起微弱的光，一道细细的红丝线从指尖射出，直奔那人而去。丝线在半空中分成几股，像绳索一样缠向那人的四肢。

　　那人挥手挡开，但这一分神，结界稳定下来。她咬咬牙，再次凝聚魔力，这次的力量比刚才更强，结界上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

　　“快！”斯戴琳喊道。

　　索伊咬紧牙关，戒指上的红光越来越亮。她的魔力不强，但她可以不停地输出，一条又一条丝线，像无数条细蛇，缠住那人的手脚、腰身、脖颈。那人挣扎着，魔力四散冲击，但每一次冲击都被结界挡下。她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终于被红丝线捆得动弹不得，倒在了地上。

　　斯戴琳松了口气，收起结界，走过去一把扯下那人的兜帽。

　　月光落在那人脸上。

　　尖尖的耳朵，细长的眉眼，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精灵。但背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没有翅膀的精灵？

　　“精灵？”斯戴琳脱口而出。

　　那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睛，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