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伊的秘密》心之屿

1、启程 安娜姑姑回

　　暮春的风裹挟着玫瑰的香气，穿过王宫的长廊，落在鎏金扶栏上。索伊站在露台，指尖摩挲着手中那枚红宝石戒指，夕阳的光照射在宝石上，像凝固的血。

　　“又在发呆。”

　　斯戴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手里捏着一块刚出炉的松饼，嘴角还沾着一点糖霜。她总是这样，随时随地都能找到吃的，仿佛胃里有个无底洞。

　　索伊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让戒指在光里转动。

　　“姑姑回来了。”

　　“我知道，听说带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东西。”斯戴琳咬了口松饼，含糊不清地说，“你母后正在正殿跟她说话呢，我远远看了一眼，安娜姑姑瘦了好多，但精神倒是很好。”

　　她们并肩站了一会儿。远处，王城的屋顶在夕阳下泛着暖金色的光，再远一些，暮沼森林的方向是一片沉沉的墨绿。索伊的目光越过那层层叠叠的屋顶，落在更远的地方。

　　“你说，”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森林那边是什么样的？”

　　斯戴琳愣了一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巫师的地盘呗，我爹说那边全是沼泽和毒雾，正常人进去都出不来。”

　　“那精灵圣池呢？龙域呢？”

　　“你今天怎么尽问这些？”斯戴琳把最后一口松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想去玩？我可提醒你，你上次偷溜出宫被你母后抓到，禁足了整整一个月。”

　　索伊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枚戒指戴在她食指上，已经十二年了。从五岁那年起，它就紧紧箍着她的手指，从未取下。红宝石温润如玉，戒圈上有细小的划痕，那是这些年练习魔法留下的痕迹。

　　“公主，斯戴琳小姐。”内侍的声音在露台入口响起，“安娜殿下请二位去偏殿一叙。”

　　偏殿里点着灯，烛火将墙上的挂毯照得忽明忽暗。安娜姑姑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膝头摊着一本厚重的书，封皮是暗沉的皮革，边缘已经磨损起毛，隐约能看见上面压印的古怪纹路。“索伊。”安娜抬起头，岁月在她眼角留下细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过来，让我看看你。”

　　索伊走上前，安娜握住她的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落在她指间的戒指上。有那么一瞬间，索伊觉得姑姑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情绪。

　　“姑姑瘦了好多。”斯戴琳凑过来，毫不客气地在软榻另一边坐下，“龙域的风水不好吗？怎么出去一趟反倒瘦了。”

　　安娜笑了，伸手点点她的额头：“你还是这么没规矩。”她转向索伊，把那本古书拿起来，“给你带的礼物。”

　　书很沉，封皮摸上去不像是皮革，倒像是某种更古老的材质。索伊翻开，泛黄的书页上写满了她不认识的文字，笔画繁复，像是藤蔓缠绕。偶尔有几幅插图，画着扭曲的线条和古怪的符号。

　　“这是什么？”

　　“古老的魔法书，”安娜说，声音低了下去，“我找了很久才找到。”

　　斯戴琳凑过来看，啧啧称奇：“这写的什么？鬼画符似的。”

　　“是古艾维亚语。”安娜的手指轻轻抚过书页，“比我们现在用的文字古老得多。这书记载的是一些早已失传的魔法，关于血脉，关于本源。”索伊的手指顿在书页上，抬起头，对上姑姑的眼睛，姑姑是想告诉她什么吗？

　　索伊是艾维亚王国的长公主，她还有个弟弟索尼和妹妹索菲，但作为皇室，她却没有皇室强大的魔力，只能在五岁时佩戴上这枚红宝石戒指，才能与其他人一样学习魔法，可是戒指的魔力是有限的，其魔力不足以集成皇位，担当起保护艾维亚王国的责任。在王宫里，她只能看着弟弟妹妹学习魔法，学习如何守护国家，而她不能，就这样没有目标，没有对未来的憧憬。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风吹动房间内的烛火，光影在偏殿的墙壁上摇曳。远处传来守夜骑士换岗的脚步声，整齐而遥远。

　　安娜看着索伊，缓缓开口：“你父王和母后心疼你，有些话他们不会说。但我这次出去，听到了些传闻。”她顿了顿，“王室的血脉从未断绝，每一代都有强大的魔力。你没有，这不正常。”

　　斯戴琳的笑容凝在脸上。

　　索伊低下头，看着那本古书。烛光在红宝石上跳跃，像是火焰在里面燃烧。“姑姑想说什么？”

　　安娜伸手，合上那本书，手指按在封皮的纹路上：“我想说，也许你的魔力不是消失了，而是被什么封印了，在古书里或许能找到答案。”

　　偏殿里安静极了。索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平时快了些。她想起五岁那年，父王把这枚戒指戴在她手上时的表情。那是个雨天，窗外的雨砸在玻璃上，父王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那时她以为是失望，现在想来，似乎不只是失望。

　　“如果，”索伊的声音很轻，“如果我真的没有魔力呢？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例外？”

　　安娜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那就去找答案。无论结果如何，总比一辈子困在王宫里，等着别人告诉你你是谁要好。”

　　斯戴琳在旁边安静了很久，忽然开口：“我跟你去。”

　　索伊转头看她。烛光里，斯戴琳的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没有平时嬉笑的模样。

　　“你去干什么？”索伊问。

　　“陪你啊。”斯戴琳理所当然地说，“从小到大哪次闯祸不是我们一起？再说了，你会做饭吗？你会生火吗？你知道野外什么蘑菇能吃什么蘑菇有毒吗？而且我能保护你”她甩了甩手腕上的银链，那是她的法器。

　　她说着说着又笑起来，露出一点虎牙：“没有我，你走不出十里路就得灰溜溜回来。”

　　索伊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索伊掀开车窗的帘子，探出半个脑袋，风立刻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古魔法书记载，千年前有六位拥有特殊魔力的魔法师聚在一起打开了魔力的通道，在他们出来后，通道被封印再也没有人打开过，也没有人知道通道里面是什么，只有六位魔法师的特殊魔力才能打开通道，索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冒这个险，但她想知道自己魔力消失的秘密。书中画着六种魔法图案，但她只能看出有一种是元素魔法，这种魔法在龙域传承了下来，或许去那里会找到些许线索。

　　马车终于出了皇宫，来到了市井，街道两旁挤满了人，小贩站在插满糖果的银质挂架旁热情地招揽着客人，马车从前面经过，甜腻的焦糖味钻进鼻子；布庄门口挂着花花绿绿的布料，一个妇人正举着匹靛蓝色的布对着阳光比划；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赤着上身的年轻铁匠正把烧红的铁块从炉子里夹出来。

　　“看什么呢？”

　　斯戴琳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铁匠正好扬起锤子，汗水顺着脊背滑下来，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光。

　　“啧。”斯戴琳啧啧两声，捅了捅索伊的腰，“没想到你喜欢这种的。”

　　索伊这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脸腾地红了，一把把帘子扯下来：“我、我没看那个！”

　　“哦，没看。”斯戴琳拖长声音，笑嘻嘻地往后一靠，“那你脸红什么？”

　　“热的！”

　　“热你还把帘子放下来？”

　　索伊说不过她，干脆不理她，又把帘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这次她学聪明了，视线只往房顶和树梢上瞄。

　　街道尽头是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枝叶繁茂得遮住了半边天。树干上缠满了红色的布条，布条很长，有的布条延伸到树边的石阶上被贡品压着，有的没有，风一吹，那些布条就飘飘荡荡地飞起来。树底下围了一圈人，有的双手合十，有的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

　　“那是什么？”索伊问。

　　斯戴琳探头看了眼：“许愿树吧，我小时候听家里的女佣说过，这棵树里住着树精，诚心许愿的话，愿望就能实现。”

　　“你许过吗？”

　　“我？”斯戴琳嗤笑一声，“我要什么有什么，不需要许愿”

　　马车驶近许愿树，人群越来越密。赶车的车夫吆喝着让开道，但人太多了，马车只能慢下来，一点点往前挪。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一阵骚动。

　　“抓小偷！”

　　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划破喧闹。索伊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斯戴琳已经嗖地跳下马车，动作快得像只猫。

　　“你——”

　　索伊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斯戴琳穿过人群，伸手一抓，一个瘦小的身影被她揪住了后领，踉跄着停了下来。

　　“跑什么跑？”斯戴琳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