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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正戳心怀,重拾满尽心酸愁   萤城向 ...

  •   萤城向来在青府,功山和荒芜府三大势力的互相制衡下和谐稳定,这段时间,荒芜府把余家给灭了,除了余济,没有一人幸存,尸安场全是余家人穿着红色家服的尸体,孤魂怨鬼在四处飘荡,啃食着腐烂的尸泥。
      青府在事局如此复杂的情况下收留余济,不免的要抗住外界的压力。
      这从荒芜府来的令使,自余济入府就在柳素歇的耳边念叨个没完。
      “青师,您真打算将余济留在府中?”
      “自然是,我都收他为徒了,为何还要驱赶他,就因为他姓余,还是我们打不过外面二头的势力?”柳素歇提起笔,顺势抬眸看向一旁的令使。
      这令使与余济赐玉宴的递玉的令使是同一人,原本青府是没那么多狗屁规矩,这来自荒芜府的令使偏偏就要管这么多屁事,如今还想商议余济的事情,柳素歇自然没给他好脸色。
      那令使被凝视后屈着身,低头不语。
      柳素歇见状,又补充道。
      “况且,青府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自荒芜府的议论。”令使听到这话,又似有理道。
      “我是荒芜府的,功山和青府就不是了吗,青府的宗师出自荒芜府的培养,功山之主则是荒芜弟子的儿子,二府本都是荒芜府的。”令使的身子低的很卑微,但说出的话却是如此嚣张的在柳素歇的竹殿回荡。
      “那你真是愚鄙得无知,既然都出自荒芜府,那为何都叛离荒芜,自立门户,如果荒芜府理天下繁荣,又会引得功山之主断亲早葬的父亲吗”柳素歇这次连没抬眼,冷笑道。
      令使的身子因为长期的跪趴着,开始颤抖起来。
      “府中本来就没有跪着听人说话的礼数,你硬是跪得身体发颤,也要遵守狗屁不通的礼,真不知说你什么好。”柳素歇捏笔的劲松些,似知道什么,在话末长叹了一声。
      “可奴婢实在想不通,师尊为何要冒着风险去收留余子。”
      柳素歇闻言,手中的笔顿了顿,若有所思道。
      “因为我看他宁愿饿的瘦皮包肉,也不肯吃自己周围人的尸体。”此话半真半假。
      柳素歇能救下余济,靠的是多年前,柳家被灭,余家曾短暂收养过从山上跑到镇中的柳氏三子,后来因为某种原因,余家也无力收养三子,只好让他们流落街头,但柳素歇没因此记恨余家,多年后,柳素歇想赠玉报答救命之恩,余家却找人过来说是此事秘密保存,最好不要让他人再知晓半点,柳素歇虽感到疑惑,但多年来照做,这份报恩的心也默默藏进心里,还没等到一个答案,余家一夜间变成了灾城,收留余济,一是恩情,二是玉石。
      至于现在脱口而出,半真半假的理由,就看令使自己信不信了。
      柳素歇撇了眼台下,令使意外的沉默,柳素歇心中生起莫名的危机感,于是起身下台扶起令使,找一木櫈让令使坐着。
      “没什么事,喝些茶就走吧。”柳素歇冲了杯茶,抬手递给令使。
      令使恍惚片刻,接过茶杯,低垂着的头看不清表情。柳素歇又做坐回台上的位子,无话的批阅起卷子,心思着余济怎么样了。
      余济头正痛着呢,虽说恢复了记忆,但头疼仍在继续,今日又来药堂取药,余济选在人较少的晚上来取药,他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进门,只见医师久溢皆一手撑着脸,低垂着目光,不知在思索什么。
      久溢皆抬头望去,蹑手蹑脚的余济站在他面前,少年的俊容甚是美如仙人,雌雄莫辨,只是眼间的疲惫,似灰白神像眉间的老裂的划痕,无限的生机中,透露出一丝凄惨。
      久溢皆通过其他人的口中大致拼凑出余济的经历,虽然不知道师尊为什么要把他带入府,但不免为这个散家失亲的人感到悲伤。
      “嗯。”久溢皆没说太多,将包好的药默默推到余济面前。
      余济熟练借过药包,扯开药包一个小口子,往里一瞅,依旧是那几样。
      “看什么,又不会下药毒死你。”久溢皆突然冒出的一句玩笑,打破了二人间原本些许尴尬的氛围,余济强装镇定,可眉梢眼角全是绽开的笑意,憋笑,成了练功。
      原来,看似冷清的医师,也如此有趣吗。
      余济在心中暗自偷笑。
      余济入府的时候也不只是天天跟跟着师尊的屁股后面跑,有时间,他还是会从府中收藏的,和他人口中拼凑出每个人的性格和经历。
      据他了解,久溢皆是在多年前,与原本去战场的医队走散,在山上被师尊带了回来。
      府中许多人都是师尊带回来的弃子,虽然现在有专门的筛选制度,从百家中选拔出优秀的人物入府,但师尊还是会把被遗弃在山上的孩子捡回来,就算捡回来的孩子没什么成器,师尊还是会悉心照顾。
      久溢皆是捡回来的孩子中,长得最清秀的,在府中还有“小师尊”的称号,是因为她身上清冷的气质,品如师尊,虽然听到这个称号的久溢皆和平常没什么区别,表情照旧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的淡冷如玉,但实际上内心特别喜欢这个称号,跟在她身旁的小徒弟,久宁曾目睹过,获得这个称号的当晚,欢喜抑制不住的躲在窗帘后面激动的挥舞着手臂,还发出愉悦的怪叫。
      余济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医师是怎样顶着这样清冷的脸,是如何发狂的,也压根不敢想象,余济抬手抹了下额间不存在的汗,道谢声后出了医堂。
      每次取药都心里活动都跟个打仗一样。
      “不好了!有一群人堵在府口,不给出入了!”吵闹声入了余济的耳,开始是几个府民些许慌张奔了过来,后面越来越多的人从门口冲了回来,余济顿感不妙。
      “大家快躲好!保护好自己和家人!”后面赶上的武青,有序的指挥着场面,有的轻扶起因太过慌乱而摔倒的府民。
      “在钟没敲响的时候,别轻易出来!”存有理智的青子,边指引众人门,边喊道。
      医堂外乱作一团,余济狂奔到大道上,逆着人流奔向府口,隐隐约约看到医师的背影,等到余济喘着粗气,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府口,几个身影坚定的屹立在前,余济小步奔去,探出头一看,青四杰都在场,各个神态认真,坚定。
      对面一脸横肉的男人用刀尖对着余济一行人,些许沫光溅跃,道。
      “狗屁青头,收留余氏,罪如霹雷惊!”
      他身后的人,齐生生随着喊到。
      “狗屁青头,收留余氏,罪如霹雷惊!”声音好生震撼,这里至少站了五十往上的人。对面虽说口喊着什么,交出余济,灭杀留余,但余济站在他们面前,他们却都认不出来,场面极度怪异。
      眼见自己说的口号貌似对青府的人没什么用,横肉男似放大招一般,将大刀往地上一插,双手霸气的插胸。“你们知不知道,你们那个师尊,吃死人啊。”
      吃死人,什么意思?还没来的急细想,余济就感到一阵清风拂过,侧身看去,师尊面无表情的走过余济的身旁。
      “各位,有事好商谈,怎么就堵我府口呢,什么事不能到府里说啊。”师尊的声音温文儒雅,似风似水流长。
      横肉男不吃这一套,又吐着口沫道。
      “柳素念,你装你妈呢,这时候你就出来了,师尊都出来了,妈的,那个姓余的呢?”
      柳素歇挑了下眉头,缓缓挪了半个身位,将原本隐藏在他身影中的余济露了出来。
      “重见天日”的余济望向前方。
      “方才他一直在场,不出来,应该是生性冷,生性冷好啊,没那么容易被人拐骗。”柳素歇像聊家常一样,在场的众人竟似乎在他平和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夸耀孩子的意味。
      柳素歇边说边又想将手搭在余济的头上抚摸。
      抬手片刻,柳素歇用不知哪里捏来的树叶,挡住面向余济的刀刃,顺过来的疾风,吹扰起柳素歇的白袖,余济额前的几缕发丝,也被掀起。
      刀稳稳停在叶子前,余济和在场的人默契的屏住呼吸。
      只见柳素歇的双指夹着叶子,刀势扭偏,横肉男失了力,向一边倒,随后,又差点被柳素歇反手又甩出几片似箭的落叶击中,连忙稳住身形,茫然抬头,豆大的冷汗滑落,打湿眼前。
      模糊的视线中,柳素歇端宁的神态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变化。
      太恐怖了。
      跟鬼佛一样,云态宁息,不动不声的,就差点抹灭一个人的生命。
      越细想,越感到后怕。
      横肉男稍稍向后退,
      “好好说就好好说嘛,别急着动手。”柳素歇玩弄指尖的叶片。 “话说,你应该不是想带余济走吧。”横肉男的胆怯从脸上退了三分。
      “谈谈你方才说吃死人,又是从哪里听来的,说来让我听听。”柳素歇抬起眼,一手扩着耳朵道。
      横肉男显然是被这一举动给惹毛了,心中原本被柳素歇打的一招竖起寒颤,瞬间被怒火的热血点燃。
      “你!你和你哥,是吃你大哥的尸肉苟活下来的!呵呵,你不会不知道吧。”横肉男怪声道。“真是…恶心啊。”
      柳素歇的心稍稍触动,当年,他和他的妹妹就是靠着村民送来的肉,熬过了罕见的寒冬,下得忻山,当时还觉得肉怪,人也怪,为什么大哥去了就没回来,为什么肉要碾碎了吃。
      可是,空口无凭,怎么会有人信呢,在场的人都漏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也没太相信,毕竟镇上关于师尊的传言可不少,这不过是其中对于他们师尊来说,可能是不痛不痒的一个。
      但柳素歇仔细琢磨了一下,对面这么大费周章的找他来,就是因为说一句话吗,说不定对方还有关于大哥行踪的信息。
      “你是?”柳素歇试探性的发问。
      横肉男听到这句话,扯着衣角大喊道。
      “我是当年给你们送肉村民的儿子!就因为你大哥什么所谓的舍己为人,让我家背上几年不属于我的荣耀,家族本应该记下我创下的荣耀,就因为你大哥,临死前嘱托我家里人,要把他的肉给你们…”横肉男滚咽一顿。
      “真是我把肉剁得太碎了,把你哥的胎记都剁烂了,你才没发现你吃的是你哥的肉,柳素念,你真他妈有脸活着!”
      柳素歇紧皱起眉头来,大哥大腿的胎记只有家里人知道,对方是怎么知道的,柳素歇一开始不肯相信,一直努力说服自己,但每多上对方坚定充满怒意的双眼,心中不肯相信的猜想一下又一下的烙深。
      在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吃下了大哥的肉后,柳素歇胃中翻涌不断,一阵又一阵的恶心塞着喉舌,口中的酸一下又一下刺激着舌根,自己好像说不出话来了,只觉得恶心,除了恶心,还是恶心。
      柳素歇捂紧嘴唇,弯着腰,静静地站在那里,似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空气及其宁静,只有横肉男宣泄过后,兴奋的喘息声。
      柳素歇低沉着头,生理性泪水随着眼珠不安的转动疯狂分溢。
      一滴又一滴泪水,打湿地上的泥土,恶心伴随着泪珠一颗又一颗的低落,一阵一阵的涌起。
      每一分每一秒怎么会变得如此煎熬,柳素歇咬死着牙关,紧闭双眼,强行将呕吐的欲望压制下去。
      不行!太狼狈了,绝对不能让人看出自己这副模样!自己现在是柳素念,是他妹妹的身份,要众人看到这副丑态,真不行。
      青府的人不约而同的偏过头看向柳素歇,谁都没料到师尊竟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师尊!”
      “师尊还好吗?”
      站在身后的余济,发现他怂起的双肩在颤抖,心疼的刚想着怎么出言慰问,师尊就转过身来,脸上说不尽的阴暗,在这张阴沉的脸中,余济好像看见了几滴水光。
      “我没事,保护好余济,我先行告退。”
      师尊声音比以往的更沉些,似乎还在颤抖。
      “你别走!柳素念!我说中了吧哈哈,你果然不知道!”横肉男狰狞的大笑。
      柳素歇原本压抑的恶心又似海一般,涌至喉根,再也说不话来,身影渐渐在众人的视线中变淡。
      “你的目的不是余济,是师尊,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目睹一切四杰中的一人开口道。
      “我就是要恶心他!谁让他!和他大哥,这么善良!不,不是善良,是他妈的自我感动,我就是看到这种人不甘心,为什么,为什么,我穷极一生的努力,被这种伪善插足我家庭的荣耀!要怪就怪他哥!累死就累死了,为什么这么装什么?!”横肉男面色通红。“恶心至极。”
      横肉男朝柳素歇的方向狠狠吐了口唾沫,余济担忧地望向师尊离开的方向,转眼间,众人已经将横肉男紧按在地上,大家以为他要追上师尊,便起身制裁。
      横肉男带的小弟,看见这一幕,原本的气势输了一半,向后退了退。
      横肉男见他的小弟萎缩的模样,自己挣扎了一番无果后道。
      “呵,你们也是一群废物,辩护她的废物。”很快,就有人不满的应道。
      “师尊以前在怎么样,我们不在乎,我们只知道现在的师尊很好。”一名身材较为瘦矮的身躯不满道。“况且谁没有过难堪的过去。”
      被按在地上的横肉男,脸扭曲着,嘴说不出话。
      “这么厉害,怎么就想着成就自己的家业,不去帮着实现百家的事业,心胸也太狭隘了吧。”久宁在一旁阴阳怪气道,她身后久溢皆拉了拉她的袖子,表情有些严肃。
      “他都吃了自己的哥哥,你们为什么还要这么维护他,他给你们下药了吗。”
      话还没有说完,久宁的脸就贴近横肉男。
      “先睡一觉吧!”还没听懂这一句话的横肉男,只觉眼前一昏,久宁抬起手肘,横肉男歪着头,无力耷拉在地,像死在路边的野狗耷拉着脑袋。
      原本气势汹汹站在横肉男身后的一群,在看见着甜美纯真的少女,一下把他们老大干趴在地,勉强稳住颤抖的身形,颤颤巍巍挺起刀。
      “你!你们也太不讲道理了!”
      “什么叫不讲道理?”那面幼的少男,抬手甩出一块蓝色的玉石,流转在玉石的光明,化作几捋发力,泛着蓝色的玉法穿梭在那群人间,少男捏紧拳头,那群没来得及跑的人就被法力包裹着进了玉石中。
      少男向前一个身位,抬手接住玉石。
      “这才叫做不讲道理,哈哈!温蕴,厉害。”久宁拍了拍温蕴的肩。
      “没有没有,师姐你才是最厉害的啦!何时能教我挥剑的本领。”温蕴挠着头,羞涩泛起红晕。
      “哦?你家那位不会吗?”久宁向后仰身,朝身着深绿衣袍的潇散鸣问道。
      温蕴顺势偏过头望向潇散鸣,正好与他的对视自己的眼神装上,温蕴像触电般,迅速扭过头。
      “每个人的剑势不同,我更想学习师姐的。”
      久宁八卦的心思在二人间狐疑地打转,似懂非懂的挑了下眉,直起身。
      “好说好说,你先跟我把这男的抬进你玉镜。”
      “哦哦,好!”在温蕴的操作下,一道玉镜之门撕裂空气展开,温蕴刚准备动身拉起横肉男的身子,往玉镜里丢,潇散鸣就先行一步,只见他,拉起横肉男的一只胳膊,使力一甩,那横肉男便被潇散鸣似垃圾一般丢了进去,整个过程,不拖泥带水的发生在众人眼前,余济收紧不自觉张开的嘴唇。
      久溢皆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余济的身后,轻拍余济的肩。
      “你要不要和我一同去看看师尊。”
      “啊?我觉得…”余济有些犹豫。
      师尊低着头,应该是不想让人人注意到他,现在去见师尊,感觉不太好。
      “我觉得,师尊需要自己消化一下,我们改日吧,医师。”余济的声音很是温柔,让久溢皆恍惚了一瞬。
      “好。”久溢皆离开余济身旁,转身回府。
      躲在竹殿的柳素歇,狼狈的按着盆子的两边,柳素歇瞪大着双眼,良久才回过头,慌张的擦拭起嘴边的口水,缓缓落坐在垫子上。
      脑中一片又一片大哥生前的景象浮现在他的脑海前。
      “素歇,你和妹妹今天在山上有没有寻得什么别的好地方留住。”柳长相脸上挂着些许冻晕,坐在他对面的柳素歇神情凝重的应道。
      “还没有,看看姐姐回来怎么说吧,实在不行,就暂时在这个山洞里避着吧。”
      柳长相闻言,望向远处安睡的柳素念,她蜷缩在一石梯上,身上盖着他们一行人全部能脱都脱下来的衣物,但还是不够多,勉强能维持一点体温,他们暂避的石洞,难免有风刮进来,长期安定在这,显然不是最佳之举。
      “有没有想过求助山下人。”柳长亦从洞口进来,一手扶着洞壁,一手捂着受伤的腹部,血染白衣。
      “姐!”柳素歇急忙跑过去。 “这!这怎么搞的。”
      柳长亦摆了摆手,道。
      “没事,一点擦伤,无大碍。”柳长相见状,从衣襟里掏出一小罐药粉,走到柳长亦的面前,将药递过去。
      “离开家前从里面带的,涂点吧。”
      柳长亦没接过药,冷漠地抬眼看向柳长相,语气不满道。
      “兄长,为什么我们不下山寻求帮助呢。”
      柳长相沉默了很久,缓缓收回药罐,空气比外面还要冷寂。
      “为什么,回答我。”柳素歇在一旁看着,站在二人的中间。
      “嗯…姐,兄长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柳素歇试图将柳长亦与柳长相拉开,结果柳长亦甩开柳素歇的手。
      “你看着妹妹,我们真的对得起…”柳长亦犹豫一阵,又恨下心来,开口道。
      “爸妈的叮嘱吗?”站在一旁的柳素歇的心被提起,没有想象中的争吵,只有柳长亦愤怒的盯着柳长相。
      柳长相的表情很平淡,像是知道妹妹要说什么似的。
      柳素歇扯了扯柳长亦的袖子。
      “姐。”
      柳长亦见她哥没有回答,气愤的走出洞穴,外面是刺骨的寒风,南方是不常下雪的,但冷到极致,是会结霜的,一阵寒风杂加着些许霜冷,刮向柳长亦本就虚弱的身躯,狂风暴霜下,柳长亦像是下定什么决心,拖着受伤的身体,扭头离去。
      “姐!你要去哪,别走!”柳素歇回头看了眼柳长相,连忙追出去,不远处,看到姐姐的身影,猛地扑向柳长亦的手臂,死死抱住她的臂腕。
      柳长亦愣在原地。
      “姐,你要去哪,爸爸妈妈不是说过,我们要好好的生活在一起吗,你别走…”
      少男的眼泪落在霜寒中泛起莹光,莹光最终没能照亮姐姐的眼眸,当她遗体被柳长相找到时,眼睛再也睁不开了。
      第三天,洞穴来了异客,带走了大哥,大哥没有一丝不愿,好像是去赎罪,柳素歇只记得大哥释怀又忧伥的,泛着红丝的眼睛。
      妹妹醒来没见到大哥和二姐,痛哭不止,哭了又睡,睡了又哭,柳素歇心疼不已,一直将妹妹抱在怀里。
      “哥,为什么,为什么大哥二姐要离开我们啊,不是说好了吗,说好在一起,永远在一起吗?为什么我一醒来就这样了,是不是因为我,他们都走了。”柳素念泪眼朦胧,在柳素歇的肩头哭泣。
      “不是的,不是的,柳素念,他们会回来的,在这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柳素歇轻声安慰,想了半天安慰的话,塞着嗓子,痛到发酸。
      不知道大哥随人下山的第几个夜晚,柳素歇在凌晨起来,他被洞外的怪声吵醒,他惊愕的望向洞外,洞外的事物看不清,因几日的饥饿和昏睡,看了眼身旁昏睡的妹妹,他独自走向洞口,冷风狂打着他瘦弱的身躯。
      柳素歇寻着声聚睛一看,一个高大的男人捧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站在洞的不远处。
      他一眼认出那人是带走他大哥的人,柳素歇顾不得身体上的寒痛,猛地冲上去。
      “我哥呢?”柳素歇死死扯住那人的衣角,身体控制不住的在发抖。
      那人没回应,甩开柳素歇的手,冷眼俯视着被甩在地上的柳素歇,柳素歇倒在地上,吃痛的倒吸一口寒气。
      随后,跟着他一起,被摔在地上的,是一个又一个白花花的面团子。
      “给你们送吃的,你们还不领情。”
      柳素歇恍惚了一会。
      “我哥呢?”他又爬起来,冲向那男的,力不抵他,又是被甩在地上,脸上还多了个红巴掌。
      “滚!你哥被卖到别地了,要寻,你们熬过这次的冬天在说吧。”那男的身影消失在寒竹的峰绿中,他的话,反复敲打柳素歇的脑海,他一手捂着红肿的脸,冰凉的眼泪划过热辣的脸肤。
      柳素歇和妹妹靠着那大哥给的白肉包,熬过了寒冬,在他们下山打听那户人家时,那户人家已经搬走了,柳素歇和柳素念无助的处境让顾夫人心生怜悯,柳素歇和柳素念便在初春入了余家,在余家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才转入了青府。
      进了青府,生活虽说越来越好,但柳素歇的心中一直深深埋着愧疚,他和妹妹在青府中活得越好他越是愧疚,他每晚入睡前,都在痛悲,他在思索着,如果自己当时能拦下姐姐,是不是姐姐就会活了下来,哥哥就不会愧疚离开,这样是不是他们四人就团聚了。
      每夜的苦思,使得他睡眠浅淡,心神不宁,还需靠草药调理入睡安宁。
      众人再次见到师尊的时候是在三天后的早会上,只见他带着红色的鬼面面具,面具的流苏垂挂在一侧的头发,虽然没看见师尊的脸,但师尊透露出诡态的威严。
      “师尊这是做甚?”
      “不知道啊,美颜多娇,想必是前几日那男的激弄了师尊,加上师尊本就惆怅多情。”
      “啊?什么?”
      “你居然还不知道。”
      余济抬头看向师尊,师尊回首,面具下的流苏甩动起来带着绸光,不知道师尊是不是在看向自己,余济自作多情的想,但他还是希望师尊能多看看自己的,台上的师尊朝他的方向抬起手指挑了挑。
      余济看向自己的四周,确认是师尊呼他上台,他便屁颠屁颠奔上去,上去的途径并不远,但还是让余济有时间分溢出些许兴奋好奇和不安。
      “师尊?”余济向师尊作揖。
      “这里有些吵闹了,你陪师尊出去走走。”
      还未等余济答应,师尊便拉着余济走离会前的喧嚣。
      二人走在宁静的小径,沉默了一阵,师尊率先开口询问余济。
      “最近习武还好吗,几日不去见你,你应该不会退步吧。”
      “不错,多谢师尊关照,一想到师尊为了我,与府外的势力纠缠,子弟更不敢在习武时有一丝懈怠,只为不负师尊的期待。”
      “嗯,甚好。”二人又陷入一时沉默。
      “话说师尊的面具是…”余济忍不住好奇问道。
      “这几天脸色较差,便带面具见人,怎么了,师尊带着面具你看得还有些陌生?”师尊下意识捂住面具,随后又垂下手,靠在栏杆边。
      “想必师尊近日的状态不是很好吧。”
      “嗯。”
      “师尊若是持续几天心情较差,可以尝试着多出去走动走动,分散分散心情,也可以吃些淡茶甜点,作为弟子,看出师尊这几日的忧愁,师尊要是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即使吩咐弟子,弟子定能竭尽全力相助师尊,弟子虽然不知师尊的过去,但弟子想了想,师尊何必为这种人的一时污言扰乱心情甚久,若不是弟子的猜测,也请师尊也可以倾心告诉弟子,弟子说不定还能帮助师尊。”
      柳素歇一字一句,认真地听着余济的话,随后低垂着头,沉思了许久,心猛烈地乱窜,迟迟平复不下来。
      “我…”
      柳素歇支支吾吾半天蹦出一个字。
      “什么?”
      余济听不清,凑上前些。
      柳素歇只感觉这距离也太近了些,急忙向后退,不知后面的石栏比先前靠的矮得多,半身向后倒去,幸好余济及时拉住柳素歇,二人的距离更近了,余济只需稍稍低点头,就能碰到师尊头上戴的银条发冠。
      待柳素歇站稳,他才半知半觉回过神来,尴尬的咳嗽两声,轻轻推开余济。
      “为师知道,有心了。”
      柳素歇稍稍侧过身,离开了。
      余济随即跟上师尊一同回到早会。
      师尊又登上高台,即使带着面具,看不到师尊的脸,也能感受到师尊的权威和端宁。 “余济。”
      “是是!弟子在!”余济弯着腰拱起手
      “来,上来。”
      众人有些不解,台下开始议论纷纷。
      “师尊这是何意?”
      “余济为啥上去了。”
      “不愧是全府最宠的弟子啊,早会都能与师尊…”
      “话说余济为啥是最宠的啊,我记得,师尊对久医师不也挺好的吗。”
      “不知道,高人的事莫打听。”
      余济来到柳素歇的身旁,众人只见师尊侧过头跟余济低声说些什么后便撇回头,余济便坐在师尊身旁的位子。
      这时,一位不速之客跨过门槛进来,笑得很是畅快,打破众人议论纷纷的声音
      “哈哈哈!”
      众人闻声看去,那人穿戴华丽,黑绸金衣,高冠秀脸。
      “这…这是!”
      “荒芜常英莫世平之子,功天绩水劈地鼻祖,功山之主,唯一一主,莫百耀!”
      众人讨论的声音更大了。
      莫百耀走进殿内,脚踏长毯,路过刚才惊讶地爆出这一长句话那人的面前,莫百耀不满的瞪了那人一眼。
      “唉?!”那人疑惑得摸不着脑袋。
      刚才都是夸耀的话,只能还不高兴了。
      “莫百耀,参上。”他拱起手,面向柳素歇,低着身子。
      “免礼,功主,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通知,好让吾府招待招待,快快座。”
      柳素歇招手指向一旁的座位。
      莫百耀直起身子,提裙落座,边整理衣服,边应道。
      “这不是料到我会到来吗,我看面前的足够了。”说罢,他拿起银叉,将一块糕点送到嘴边。
      “为你准备的,欢喜就好。”
      莫百耀嗯应一声,吃起甜点来,像府内的弟子一样,不看他的服饰,还真以为他是青府的人。
      “你说这功主来我们这干啥啊,就图甜点啊,他那里没有吗。”
      莫百耀翘起二郎腿,不爽地看着对面的人。
      那群人被瞪得发冷,渐渐安静了下来。
      “想必在坐的各位都不陌生我身边余济,在这里我就不过多介绍他的身世了,毕竟对于他来说,还是比较悲痛的…”
      柳素歇的手轻轻从余济的头脑勺抚起。
      “但我有一点必须解释的是,余济自入府议论就没停起,无论议论什么也好,但不许当面议论,也不允许传播谣言,若要是我知道了,经核实属实,罚!”
      说完,一个竹板重重抛下,竹板砸在垫子上,发出的声音,回荡在殿中。
      那竹板仿佛能把地上砸出一个坑。
      莫百耀用手撑着脸,看向余济,喝了口茶,身旁的侍女弯腰含笑添茶。
      “小美女,那人是柳素念唤他上去的吗?”
      侍女倒完茶,应道。
      “是的,师尊亲自唤他上去的。”
      “嚯,他怎么就能上去了呢,你们师尊心悦他?”
      莫百耀捏着茶杯,打趣道。
      侍女沉思了一会,看了看柳素歇的方向。
      “虽然知道大人是在打趣,不敢信闻,也不敢猜疑,毕竟呀,你看。”
      侍女的玉指指向地上的竹板。
      “这不就是个稍厚的竹板吗…”莫百耀不解道。
      “还请大人莫要轻视这板呀,这是用来罚人的竹板,竹板是在寒水里融泡过的,据说一板子打在人的身上,先是感受到刺骨的寒意,随后是体内火辣辣的灼烧,外肤感到寒痛,内感火灼之伤…一板挨下,半条命都没了。”
      侍女在莫百耀一旁比划出数字十,莫百耀偏过头看。
      “更何况,罚此板,起步十杖。”
      “哦~这样啊。”莫百耀内心虽然看不起,但还是笑脸盈盈地应道,还带着他那独特的怪腔调。
      不知道柳素歇在台上说了多久,在莫百耀无聊得快要睡过去的时候,早会终于结束了,虽说早会是在一个月结束后新月的第一天早上开一次,但每个月开一次也太守受罪了。
      莫百耀走出殿堂的大门,望天上一看,高日挂顶。
      嚯!这是开到下午了?
      柳素歇从他的身旁走过。
      “莫主。”
      “青尊,这位是…”
      莫百耀明显是知道那少年是余济,但还是装作不知道。
      “这位就是余济了,现在是我青府的弟子。”
      余济看起来和刚才没什么两样这是让莫百耀感到惊讶的,怎么会有人在自己受到轻视还能这么心平气和的,难不成说,他关注的重心不在他自己,而是在别人?还是说自己的轻视太淡了?
      没多细想,莫百耀就道。
      “有所耳闻,这正中午了,有些口渴,还望余君能否添些茶来,我们到那园亭上坐坐,聊聊功山与贵府之间友善的合作。”
      莫百耀拉起余济的手,轻拍着。
      余济听闻,看向柳素歇,见他点头,自己便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哼?我可不记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合作吧,莫主。”
      柳素歇带着面具,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余济笑得像只狐狸,他揉起指头。
      “哎呀~现场谈一个不行啊?我又不会害你。”
      “那我徒弟,你支出去是何意?”
      “小孩嘛~听不懂我们…”边说,边将柳素歇拉走,二人走向不远处的半山腰。
      那边的亭子,原本柳素歇修那亭子是供人爬山清闲能在上面休息的,现在,柳素歇有些后悔修建那座亭子了。
      壶嘴倾出暖黄的茶水,茶汤滑出流畅的线条,靓澈晶莹,水汽袅袅升起,伴随着淡淡的茶香。
      “来,喝茶。”莫百耀的眼尾微微上挑,一双带有狡黠的欲望勾住柳素歇,柳素歇有些分不清面前的人,究竟是他人还是只狐妖了。
      “说吧,你是想要什么,玉水?还是玉石?”柳素歇眼睛透过面具直勾勾盯着莫百耀,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神态的变化。
      “嗯!嗯~不对哦~谈这些,可太伤感情了,况且莫某又不是动不动谈这些的人,你把我想成什么了?念素君~”说完,似挑逗般抬指想逗弄柳素歇的面具。
      柳素歇毫不犹豫地拍开他的手。
      “哎呀,不给碰就不给碰,怎么还动手打人。”莫百耀抬起手吹了吹,他手指纤细白嫩,华丽的美甲,显得手指更加修长。
      “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柳素歇有些苦恼,无奈地扶额。
      莫百耀手上的动作慢了些。
      “唉,我敞开言说了,荒芜府找我要余济。”
      柳素歇很是平静,像早有耳闻一样。
      “哦?不应该啊,两府之间的传信,应该最为严密的啊。”莫百耀凑过来。
      “猜都能猜到吧。”柳素歇平淡地看向远方的景色。
      “所以,你真打算收留余济,那荒芜府怎么办?”
      “不管他,我收留了就是我的弟子,荒芜府那不成还明抢我的人吗。”
      “也是,那你有没有感觉到荒芜府最近有些苍败之态。”莫百耀再次挂上笑容,柳素歇竟在里头看出了杂加着机敏和贪婪的欲望。
      所以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着莫百耀的表情。
      “哦?念素君,你不要忘了,我可是修了透法的,你不要以为隔着面具我就不知道你美丽的小脸蛋在变化着什么。”
      柳素歇不可置信的紧皱起眉头。
      我怎么忘了这茬。
      “哎呀,别太频繁皱眉哦,容易留痕哦。”
      真的能看到!
      柳素歇强装镇定,平淡地开口道。
      “荒芜府的苍败?据我看来,他现在吞掉余家,应该是鼎盛时候。”柳素歇轻轻摘下面具。
      “摘下面具了?比我看得还要更加憔悴啊。”
      “无论带与不带,你都能看见,话说你是从哪里看出的。”
      “黑眼圈加重,唇色发白,瞳眸消弥无神。”
      柳素歇听得一脑疑惑,发问道。
      “你见过荒芜主?”
      “没有啊”莫百耀肯定地回答。
      “那你是怎么…”柳素歇无意瞥见茶杯中自己面容的倒影,幡然醒悟道。
      “我说的是荒芜府看起来苍败的原因,不是我。”
      “哦,念素君这倾国倾城的容貌,即使不知道是男是女,这少见的忧态,也还是太吸引我了。”莫百耀嬉笑道。
      柳素歇的脸色不是很好,轻咬牙关道。
      “能不能聊正事。”
      莫百耀只好收起笑容,像说故事一样细水常谈道。
      “这事,还得从余家为什么被灭说起,我在战场发现这个疑似魔修的痕迹,如四溅的血。”
      “余家整个家,除了余济都被屠了,血到处溅撒很正常吧。”
      “我派人将那异常的血带回来,经过检验,正是魔血,如果想要更精确的判断,就需要玉石了,将血滴在上面,若渗透…这些,你最为知道的,而这块玉石,就是魔血融入的玉石。”
      柳素歇结果玉石观察,莹透的玉石中心有一块腐蚀过后的血色,四周凸起,正中央向下凹陷。
      “我看这魔血甚是浓烈,都能将玉石腐蚀了,看来修魔甚久,如此强的修为,还是魔修,会是谁呢。”柳素歇沉思道。
      “还在思虑什么呢,你不想想,那日亲自杀死余济一家的是谁,是余政,当时他被顾夫人砍断一臂,爆出许多血,如果我猜的没错,如果现在能找到余济双亲的尸体,血溅至处,全是烧伤,顾夫人更是最为严重,因为当时她是挡在余念的身前的。”
      柳素歇仔细地听着莫百耀分析的一字一句。
      “就算余政他是魔修又能怎样,这也看不出荒芜府会败灭。”
      莫百耀小抿一口茶,又道。
      “余济一家因何而被屠灭?”
      “我记得是因贪占房地,在他人的墓地上修建新屋。”
      “不感觉这个罪名太过仓促了吗,余济一家反抗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灭了,我曾观测那所谓的坟地,剖出来的尸体,特征单一,清一色的都是皮肤苍白,但仍保尸体容颜,身体干枯,余发粗糙毛燥,这些人,生前应该是被修魔的人吸食血液和灵魂的,修魔的人吸嗜人血和灵魂来提升修为。余济一家之死或许是因发现什么不得人的东西,这事牵扯到余政等人,为了不让此事流传在众人的口中,余济一家便被亲人残忍屠杀,事发突然,所以安的罪名也突然,上午下的罪,中午余济一家才知道,下午就开始赶尽杀绝了。”
      “你这么一说倒真有几分真实,也就是说余济一家发现的是能让余政身败名裂的东西,再加上余政是魔修,魔修不好控制自己,极度敏感,极度易怒,痛下死手,余政便将自己的哥哥一家全杀了。”
      柳素歇撑着下巴,慢慢退索着,莫百耀往前凑了凑,眉梢和眼角是难藏的欢愉,他悄悄压低着声音道。
      “倘若找到证据,我们二府联合出手,说不定,荒芜府这层繁荣的假象,便被我们击破。”
      越说越是兴奋,最后竟放声大笑着。
      “可那毕竟是魔修,三府同时卷入战斗,天下纷乱怎么办。”
      莫百耀那张极具魅惑的狐脸又靠近柳素歇。
      “念素君,你怎么确定荒芜府不会向我们宣战,我看他的魔修要是越来越深,怕是我们二府早晚都是他魔修高登的垫脚石呢~”
      莫百耀的这句话很有诱惑力,说得简单,但真要实做,在柳素歇看来,就像催促着柳素歇掉进莫百耀设下的陷阱。
      柳素歇没急着回答,二人陷入持久的沉默,柳素歇似烦厌般身子向后倒靠在石椅上,脑袋向后仰,柳素歇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被风吹动摇曳的树枝和蓝天云彩。
      没过多久,他便直起身子,又戴上面具,站起身,对莫百耀道。
      “这事,我在思索思索,改日再说吧。”
      莫百耀迟疑一阵,随后笑脸盈盈应道。
      “好~”
      柳素歇看着他那张满意的妖脸,内心直发颤,不知是不是又掉进这只狐狸的陷阱里,他在那洋洋得意。

      “唉!你说师尊养发的膏药是个什么秘方啊,看着余济那毛头小子用得好有成效的样子,师傅你能不能配出来啊。”
      久宁趴在木桌上,手指调弄着自己的长发。
      “不知。”
      久溢皆的神态还是那么平淡,平淡地接受着久宁所有一有一无的聊天,然后平淡地回应。
      “为什么蜘蛛这么多条腿,如果得风湿会不会痛的生不如死啊。”
      “不知。”
      “玉修都有了,为什么不搞个水修,把所以法力都注入里面,搅和又容易。”
      “不知。”
      “师尊到底为什么要收留余济啊,这两人还那么亲近。”
      “…不知。”
      “符修究竟靠什么打赢同为符修的人,靠谁砸的多吗?能不能是个回合制的,你丢一张我丢一张。”
      “不知。”
      “师尊究竟是男是女?鼻梁挺立,眉骨深邃,妥妥的男仙,可眼眸水灵,唇角微弯,又是妥妥的女仙。”
      “不知。”
      “说到师尊,最近为什么戴上面具了,还是鬼面,这么说,还真像…唔!”
      听到这,久溢皆急忙捂着她的嘴。
      “不可打听无用之事,师尊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深意。”
      “我就是想说,难不成师傅还能告发我呀。”
      “你真的有些聒噪了”
      久宁没有说话,而是定定地看着久溢皆,瞳仁里撒着稀碎的光,久溢皆被盯习惯了,便也没有理睬她,在她看来
      不回复他人,是对他人的尊重。
      久宁自知无趣,便灰怯怯偏过头,似不满道。
      “哟~师傅怎么一听到师尊就这等反应,徒儿真是少见呢。”
      “闭嘴。”
      “我偏不,府里可没规定不让人聊天了,师尊不跟我聊就算了,怎么还要捂我的嘴。”
      “…随你。”
      “师傅你的声音这么好听,真是可惜了你不爱说话了。”要是我的声音那么好听,我就天天跟人聊天,巴不得让任何人都听我的声音。”
      “嗯…”
      “师傅你怎么如此冷漠,你心里肯定很多话想要说的,是吧是吧。”
      久宁一手撑着脸,一手扯了扯久溢皆的衣角。
      “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还没等久宁的话说出口,就已经被丢出医堂了。
      “啊!师傅你怎么把我丢了!”久宁跪在门口,一手拍打着木门,一手捂着腰。
      “你去市上先玩着,我等会再陪你。”
      “真的?”
      “真。”
      “好!师傅我在百花市等你啊!”
      听着久宁的声音越来越小,久溢皆长叹一口气,只感觉到轻松。
      从医堂一路跑到百花市,久宁感觉到口渴,便边走边寻些水来喝,找到一小摊子旁,那老板是一小妇。
      “大姨,能给杯水喝吗?”久宁扇着手,只有细小的风吹来。
      那姨抬眉看了眼,拉着身旁的小妹道。
      “你看着摊子,我去那杯水给那妹妹。”
      久宁定眼看了看那小妹的,小妹长得格格水灵,两眼弯弯,笑起来肯定很好看,久宁看出那小妹面带羞涩,便自顾自地在她和大娘的摊上挑选东西。
      这摊上摆着许多手链,用着不同颜色的绳子捆着玉石的边角料做成的手链,那玉石的边角料还是经过打磨的,带起来不割手,久宁真是越看越喜欢,在千条手链中,她定眸看见色彩搭配十分像师傅衣服的色彩,棕褐色的绳子,系挂这几颗青绿色的玉石,几粒小巧的荷花粉的玉珠做点缀。
      漂亮,实在是美丽,好似大片的荷叶中肆意绽放的粉荷,如此适配师傅。
      “小妹,你这条手链多少啊?”
      小妹大概是没料到她要买,有些慌忙。
      “80玉。”
      “你这都是一个价的吗?”
      “不是,你挑得是最贵的一条,可真有眼光。”小妹展眉浅笑。
      久宁在思索着要不要给自己也买一条,小妹就又端上一盘,这盘的手链色彩更丰富,颜色在阳光下照映不同的色彩,彩斑交错照亮久宁惊喜的脸。
      “这都是同价位的,客官再看看呢。”
      久宁瞥见其中一条,与先前的手链大差不差,就是玉珠是淡奶白的,似白荷花在绿水中内敛地随水流轻轻颤动摇曳。
      “不错,我要这两条,一共是160玉。”
      久宁从腰上解开系在边上的小袋,从里头掏出玉石。
      小妹接过玉石,在手颠量了一下,随后又笑着对久宁道。
      “客官你看我这也没称能称量你这玉石的重量,但我一拿就知道客官给多了不少,我们做生意的,也不好意思收下多余的玉,这样吧,您再挑选一个玉簪可否?挑选好后我快速给你包装。”
      “好呀好呀,你就帮我看看有没有白色的簪子吧,小巧些的。”
      小妹听到后,在小摊里转了一圈看,随后递上一小盒子,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瓷白花,绿玉头的发簪,瓷花大朵大多的,显得绿玉小巧内敛又不失淡情雅致。
      “不错,就这个吧。”
      这时,大姨也回来了,端着一木杯,木杯里乘着清凉的水。
      “这是要赠予哪位好友啊?”大姨八卦道,将水递了过去。
      久宁一口气喝完水道
      “赠给心上人。”久宁也不遮掩笑嘻嘻的。
      小妹打包得很利索迅速,没一会两个纸盒子上下用绳子捆绑好被递出去,久宁欣然接过,笑意没从脸上下来过。
      “改天带来让我们见见。”大姨打趣地笑道。
      “师傅看到一定会很喜欢的。”久宁提着盒子,在市街上溜达,有什么心悦的就买下,边吃边逛,正吃着糖葫芦呢,一个转头就看见余济惆怅地坐在树下,久宁跑过去,站在一旁道。
      “余兄咋这般惆怅?”
      余济茫然抬头,随后又低垂着头道。
      “你说什么东西能让师尊开心起来呢?”
      久宁吃着糖葫芦,思索着,咽下一口后道。
      “你去问啊”随后又咬一颗糖葫芦,咀嚼着。
      “不行的,太冒昧了。”
      久宁不解,急忙咽下,又道。
      “怕啥?那大不了全买了,一个一个问他喜不喜欢。”
      “这真的行吗?师姐?”余济抬起头,被久宁一手提着许多袋子的场面震惊住了。
      “亲测有用,最好买点甜品,吃了心情能好多。”说完,她又开始吃糖葫芦。
      “我试试吧。”
      “行啊,有喜事告诉师姐,师姐到时候再教你。”
      “话说师姐手上的手链是哪里买的,好好看。”
      “是吗,我也觉得,嗯…在那里买的。”
      久宁指向不远的小摊,那是一个大姨和小妹开的铺子。
      “好,多谢师姐。”
      “不用不用,改日再见,我得找我师傅了。”
      余济在那小铺仔细挑选了一番,带着一串全竹绿色的手链回去山腰等着师尊,低头盯着手中浓绿忧郁的手链发愣。
      师尊戴上肯定很好看吧。
      “余济。”柳素歇一手抓着一旁的树枝,一提起裙摆小心走下石梯。
      “师尊,我来扶您。”
      余济轻轻握住柳素歇的手,接住他的臂。
      “等了很久吗?”
      “没有没有,我下去市里逛了逛…”
      余济的话顿了顿,随后亮出手中的手链道。
      “我给师尊挑了一条手链,不知师尊是否喜欢。”
      柳素歇愣神一会,摘面具,抿着唇笑,垂落的眼睫毛半遮着眼,他欢喜的十分安静又温柔,像一块被温水倾过的青玉,余济在这张苍白病态的脸看到他期望的欢喜,很是高兴,心间像是什么在轻轻用羽毛触动。
      “那弟子,可否为师尊戴上呢?”
      师尊的声音似吹过林间的风声,清凉又不失容纳万泰的柔性,余济的心由刚才触动到现在越来越猛烈地蹦跳着。
      “好”
      他轻轻提起师尊的前半掌,柳素歇的手指在他的手中微弯着,师尊的手很润,看起来比玉还要白,比玉更有温度。
      手链先是被套在半指,随后余济小心翼翼地扯带着,最后顺利的穿过手掌,垂挂在手腕处,轻轻摆动,手链上玉石互相碰撞的玲珑声很是悦耳,似溪水冲流软石细沙的声音。
      “好看。”柳素歇原本疲态的脸终于有了一线生。
      “师尊喜欢就好,徒儿害怕师尊不喜欢呢。”
      “怎会?”
      柳素歇嬉笑着推搡着余济。
      余济当时买手链的时候拿了一颗颜色相似的玉珠,准备用什么东西串起来做成手链带在手上。
      余济瞥间腰上先前系上的白纱,那是他入府那日师尊头上飘下来的头纱,他扯下腰带,将白纱取下,随后他用一条红线串起珠子,然后将带有珠子的红线系紧在白纱上,余济重新将白纱系回腰上,白纱又开始包裹着玉石飘动,珠子时不时与玉石进行碰撞,似瓷做的铃铛在随风飘动发出铃声。
      清风吹拂着二人,二人间除了交谈声,还有挠人心穴的细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正戳心怀,重拾满尽心酸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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