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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宫遇 安拾首值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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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紫禁城便在一片薄雾中苏醒过来。朱红的宫墙连绵起伏,琉璃瓦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整座皇宫肃穆而沉寂,连风掠过檐角的声音都显得格外轻浅。安拾提着半桶温水,轻步走在通往乾清宫的长巷里,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深宫清晨的宁静。
他入宫已有半年,从最底层的洒扫小太监做起,因性子安静、做事稳妥、从不多言多语,被管事太监调到了乾清宫当差。今日是他第一次正式在御前当值,心中虽有几分紧张,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和沉静的模样,眉眼柔和,神色恭谨,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缓。
安拾生得一副好相貌,肤色白净,唇线浅淡,整个人看上去温顺又干净,在喧闹浮躁的宫人中,显得格外不起眼。他向来懂得收敛自己的存在感,不多看、不多问、不多听,恪守着一个奴才该有的本分,只求在这座吃人的深宫里安稳度日,从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穿过三道宫门,乾清宫巍峨的身影便出现在眼前。殿外值守的侍卫身姿挺拔,面无表情,连目光都冷硬如石。安拾低头快步走过,径直走进偏殿,将手中的温水放下,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案几、擦拭器物。他动作轻柔细致,每一件摆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殿内很快便被收拾得一尘不染。
一切准备妥当,他垂手立在殿门内侧,静候帝王到来。
没过多久,一阵略显散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安拾立刻躬身低头,姿态恭敬至极。
来人正是大靖朝的新帝,萧烬。
他年方十九,登基不过数月,虽身居九五之尊,却没有老一代帝王的沉肃刻板。萧烬生得极为俊俏,眉目飞扬,鼻梁挺直,唇形利落,一身玄色织龙常袍穿在身上,非但不显沉闷,反倒衬得他身姿挺拔,自带一股少年人独有的肆意与洒脱,像极了未曾被宫廷规矩磨平棱角的江湖儿郎,放荡不羁,却又不失天子威仪。
萧烬径直走到御案后坐下,随手将一叠奏折扔在桌面上,发出轻浅的声响。他没有立刻看奏折,而是微微抬眼,扫了一眼立在角落的安拾。
安拾感受到目光,却依旧垂着头,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出。
“你就是新来的太监?”萧烬开口,声音清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轻快,并无威严逼人的气势。
“是,奴才安拾。”他声音低缓,恭敬有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萧烬嗯了一声,并未多问,只是随手拿起一本奏折翻阅起来。殿内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安拾安静地站在原地,如同殿内一尊无声的摆设,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脚尖前方的地面上,绝不抬头,也绝不乱看。
他清楚地知道,在这皇宫里,多看一眼,多言一句,都可能招来祸事。他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太监,与高高在上的皇帝之间,有着云泥之别,此生唯一能做的,便是安分守己,谨小慎微。
萧烬批阅奏折的速度很快,偶尔会皱眉,偶尔会轻嗤一声,全然没有帝王该有的沉稳持重,反倒多了几分随性自然。他偶尔抬眼,目光会不经意间扫过安拾,见这个小太监始终垂首而立,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一般,做事稳妥,举止规矩,倒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在萧烬看来,安拾不过是乾清宫里又一个安分守己的奴才,与成百上千的宫人并无不同,温顺、低调、不起眼,不值得过多留意。
晨光渐渐透过窗棂洒进殿内,落在金砖地上,映出一片温暖的光晕。安拾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耐心等候着帝王的吩咐。他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却依旧神色平静,不显半分慌乱。
一君一臣,一主一仆,同在一座宫殿之内,却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没有试探,没有靠近,没有暧昧,更没有所谓的勾引与心动。有的,只是深宫之中最寻常、最平淡、最规矩的相遇。
安拾从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位年轻的帝王产生任何交集,在他的认知里,两人的人生本该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沿着既定的轨迹前行。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这平静无波的初见,早已在无形之中,为日后那场摧心折骨的劫难,埋下了最初的伏笔。只是此刻的深宫,晨光正好,岁月平静,一切都还未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假装,从未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