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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陌生人 暮色彻底吞 ...

  •   暮色彻底吞噬了最后一缕天光,深秋的晚风裹着刺骨的凉,钻进司南屿破损的校服领口,冻得他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刚结束那场毫无意义的混战,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连站着都有些发飘。嘴角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下颌的青肿火辣辣地疼,胳膊上的擦伤被风一吹,更是刺得人神经发紧。他没去管那些狼狈,只是垂着眼,死死盯着屏幕早已暗下去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刚才那场发泄般的打斗,并没有让他心里的憋闷减少半分,反而像有一块巨石沉沉压着,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真的有人,连自己的十八岁成人礼,都能被全世界遗忘。

      父母的承诺,哥哥的漠视,家人的轻贱,还有旁人的嘲讽……所有的一切拧成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在他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拔不出来,只留下源源不断的钝痛。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红痕深可见骨。口袋里的廉价打火机依旧冰凉,硌着他的皮肉,像这个世界给他唯一的、真实的触感——冷,硬,没有半分温度。

      就在司南屿准备转身,打算随便找个街角熬过这个可笑的生日时,死寂了一下午的手机,突然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短促的提示音在空旷的校门口格外清晰,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掏出手机,眼底甚至不受控制地蹿起一丝微弱的期待。

      是妈妈?还是爸爸?终于想起他了?

      可当看清屏幕上那行简短的文字时,那点微弱的光,瞬间被彻骨的寒意浇灭。

      发信人:司予安。
      内容:【小叔司墨回国,在你校门口,开车接你,别乱跑。】

      小叔?司墨?

      司南屿捏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几乎要嵌进机身。

      这个名字,他只在爷爷偶尔的念叨里听过几次——司家老爷子早年收养的养子,年纪只比司予安大上几岁,常年扎根国外,是外界闻之色变的地下势力「锈刃」的掌权人。神秘,狠戾,危险,是家里人轻易不会提起的存在。

      他活了十八年,见过司家形形色色的亲戚、合作伙伴、甚至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却唯独,从未见过这位小叔。

      原来他从正午等到黄昏,从满怀期待等到心灰意冷,等来的不是家人的车,不是一句迟到的祝福,而是一个素未谋面、身份不明的陌生人。

      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司南屿嗤笑一声,笑声沙哑又干涩,带着浓浓的自嘲。他缓缓抬起头,顺着短信里模糊的提示,朝校门口的方向望了过去。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通体漆黑的迈巴赫。

      没有夸张的车灯,没有张扬的鸣笛,就那样安静地泊在暮色里,车身线条冷硬流畅,泛着低调却极具压迫感的哑光光泽,像一头蛰伏的猛兽,不动声色地掌控着周遭的一切。

      在他目光落上去的瞬间,后排车窗缓缓降下。

      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猝不及防撞进司南屿的眼底。

      男人坐在驾驶座上——竟是自己开的车。

      侧脸轮廓锋利如刀削斧凿,眉骨高挺冷冽,眼窝微深,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暗沉,像结了冰的寒潭,没有半分波澜,也没有半分温度。鼻梁高直挺拔,唇线薄而紧抿,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淡漠。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高定西装,肩宽腰窄,身形挺拔得近乎凌厉,哪怕只是安静坐在车里,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也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身高目测近一米九三,光是坐在那里,就比寻常人高出一大截,气场强得让人不敢直视。

      是司墨。

      那个只存在于传闻里,手握黑暗势力,与司家保持着微妙距离,从未谋面的小叔。

      司墨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司南屿身上,从他凌乱破碎的校服,到脸上嘴角的伤口,再到下颌的青肿、胳膊上刺眼的擦痕,最后缓缓定格在他泛红却强装冷漠的眼角。

      没有惊讶,没有嫌弃,没有同情,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

      就像在看一件普通的物品,平静得近乎冷漠。

      司南屿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被触及底线的刺猬,猛地竖起全身的尖刺,警惕地盯着车里的男人。

      他太习惯被抛弃,太习惯不被爱,也太习惯拒绝所有靠近。

      父母的物质补偿是敷衍,哥哥的无视是常态,如今突然冒出来的小叔,不过是家人嫌他碍事、随手派来看管他的工具,和那个只会定时打钱、从不见面的助理没有任何区别。

      假惺惺的关心,他不需要。
      虚情假意的陪伴,他更不稀罕。

      司墨似乎看穿了他浑身的戒备,却没有丝毫在意。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伸手推开车门。

      长腿率先迈出,黑色的西裤包裹着线条流畅的小腿,皮鞋踩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车门关上,没有多余的动作。

      司墨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浑身是伤、满身棱角的少年。

      昏黄的路灯恰好亮起,暖光落在两人之间,却融不开彼此之间冰冷的距离。

      一边是狼狈不堪、孤冷叛逆、用坚硬外壳包裹着千疮百孔内心的少年。
      一边是气场强大、冷冽禁欲、身处黑暗却自带压迫感的男人。

      无人赴约的成人礼,无人祝福的十八岁,司南屿等到最后,等到了一个从天而降、却陌生得让他不安的陌生人。

      风卷着落叶,再次吹乱司南屿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委屈、不安与抗拒。

      他死死攥着口袋里那只冰凉的打火机,指腹反复摩挲着粗糙的金属外壳,像攥着自己最后一点倔强。

      司墨没有说话,只是迈步,一步步朝他走来。

      沉稳的脚步声,规律而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司南屿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近了。

      更近了。

      男人身上清冽冷硬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雪松香气,缓缓笼罩住司南屿。

      没有靠近,没有触碰,却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司南屿抬起下巴,眼神冷硬地迎上司墨的目光,像在宣告自己的底线——别靠近,别管我,我不需要你。

      司墨停下脚步,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垂眸看着他脸上的伤,薄唇终于轻启,声音低沉磁性,却冷得像深秋的冰:

      “上车。”

      没有询问,没有安慰,只有一句不容拒绝的命令。

      简单,直接,带着属于「锈刃」掌权人独有的强势。

      司南屿抿紧唇,没有动,眼底的抗拒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想上这个陌生人的车,不想接受这份施舍般的“照看”,更不想在自己最狼狈不堪的时候,被一个外人带回那个冰冷空荡的司家别墅。

      可对上司墨那双没有丝毫波澜的黑眸,他所有的反抗,都像是撞在了一堵坚硬冰冷的墙上,无力又可笑。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家人早已把他像垃圾一样丢给了这个陌生的小叔。

      而他这座漂浮了十八年的孤岛,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夜晚,被迫迎来了第一个登岛的来客。

      司南屿缓缓松开紧抿的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一言不发地别开脸,朝着那辆漆黑的迈巴赫走去。

      背影孤冷,倔强,又藏着掩不住的落寞。

      司墨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少年单薄而伤痕累累的背影上,那双始终冰冷的寒潭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暗沉。

      像暗夜之中,悄然燃起的第一缕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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