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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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顾兰看到许良凯久久没有说话，回头关心地问。
许良凯深吸了一口气，无不哀伤地说：“是推送。我喜欢的一个摇滚乐队的主唱，突发心脏病猝死了。”
“啊。”顾兰不知所措，干巴巴地说了句，“节哀。”
许良凯摇摇头，目光望向江水，说：“上个暑假我还刚看了他们的演出，表演很精彩，整个live house的观众都随着乐队的节奏摇摆、呐喊，他们甚至在演出上承诺明年会继续巡演。可谁知道……”
顾兰看着许良凯的样子也不好受，可是乐队、演唱会、音乐……这些东西都离她的生活太遥远了。她垂下眼睛。
许良凯转过头看着顾兰，把手机屏幕点亮展示给顾兰，声音里好像有一种刻意调动的愉快：“你有听说过这个乐队吗？我很喜欢他们，是个 C国的乐队。你有听过摇滚乐吗？”
顾兰看着发着荧光的屏幕，推送里列着这位摇滚主唱的生平，轻轻摇头，诚实地说：“没有听过，我很少听歌。”
顾兰为数不多的歌曲库存，都来自学校中午的广播站点歌台。
“那你想听吗？我手机里有，没带耳机，但可以外放。”
“可以啊！”
许良凯在推送下评论“愿天堂摇滚”，然后点开了乐队的专辑链接。
他们继续往前走了。
这个乐队的音乐果然很有魅力，虽然是听不懂的语言，但是顾兰莫名可以感受到歌曲里传递出的情绪，戏谑的、嘲弄的、质问的、沉痛的、豪迈的……在缄默的夜里，那么畅快！
“你说，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呢？什么是死亡呢？”
久久以后，一张专辑结束了。
“死亡？我不知道。”因为我还没有死过，顾兰想。
“真的会有天堂吗？会有地狱吗？会有六道轮回吗？”
我不知道，顾兰想，然后她想到今天上课的内容，感到十分应景，用夸张的语气说：“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
“不愧是课代表，活学活用啊！”许良凯也笑了。
“那你觉得呢？你相信吗？”顾兰又补上了一句。
“我吗？”许良凯的眼睛开始浮现困惑，抬头，他们刚好走到了一棵大树下，密密麻麻的树枝向四处生长开来，昏暗的路灯只能照亮一点树干。
“我也不知道，但我会希望有死后的世界吧，那样，死亡也会显得不那么悲伤了。”
顾兰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们又聊起了别的话题，这里的路灯太暗，学校里的路灯也是，只有教学楼的灯最明亮。
他们讲起在没有灯的操场上散步的小情侣被教导主任抓，男生把女生藏在花丛里，自己引开老师的故事。讲起原来靠着学校围栏走到食堂那条路上的没什么灯的小土坡就是学校著名的情人坡，男生总喜欢约女生到那里告白。讲起最近准备重新装修的实验楼原来也成为了约会圣地，班花和学弟就在那里确定的关系……
昏暗的灯光总是会给少男少女的关系增添一层暧昧。也可能是朦胧的光线更容易显得浪漫。
“其实，我想过那个问题。”在上一个话题结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顾兰缓过来以后，突然开口。
“什么？”许良凯还带着未收敛的笑意问。
“死亡。你刚刚问的。”顾兰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
许良凯也想起了他们之前的对话。
“你知道，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差不多从有记忆以来就是跟着我奶奶生活的。其实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死亡是什么，这意味着什么。我印象里我父母葬礼的时候，来了很多人，我对场景已经很模糊了，但是我记得有个大人指着我说‘这个小孩以后可怜了。’”顾兰停下来，靠着江边的围栏，缓缓开口，江风吹过她的耳边，带着凉意，“我对我父母没什么印象，他们活着的时候我也没有见过几面。应该是出殡那天，我不记得具体了，大概是有一队人，我也在里面，我拿着香走在中间，我就是感觉这样走路很搞笑，就一直憋笑着，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就笑出来了。然后奶奶很生气，在路上抓着我打，旁边的人一直劝着说我还小不懂事，奶奶才停下来。之后我就一直很奇怪，为什么大人们对死这件事这么看重，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们说死了就是没了，那没了就没了，为什么要难过？为什么我一点也不难过？在灵堂上大家都在哭，我也想哭，可是怎么也哭不出来。”
许良凯一直没有说话，静静听着。黑暗里映照出顾兰柔和的剪影。
“后来长大，我渐渐明白了死亡的含义。以前我也想过，死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是不是所有灵魂能重聚？是不是会结算功德？是不是有投胎转生？再后来，我觉得有死后世界这件事本身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不管那是什么，都意味着，‘你还活着’。所以我宁可相信，‘人死如灯灭’。”
想到会死亡，顾兰竟然感觉到心里好像会生发出一种隐秘的快乐。可惜，她谁也不敢说，她觉得这种感受是不对的。
后来他们没有再聊天，许良凯把顾兰送到了村口。
“谢谢你送我，后面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你认识路吗？要不要我带你？”
“不用不用，我可以用导航。”
“好，前面路口左转走一会就到大路了，后面你应该认识了。”
“没问题的。你这么晚会不会饿啊，我书包里还有面包。”说着顾良凯就卸下书包开始翻。
“没关系，我家还有好多泡面，我回去煮一个就行了。”顾兰手一拍制止了他，“你路上小心啊，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OK的，你也路上小心，到了也发个消息哦。”
“好，你回去吧，我也先走啦，拜拜！”顾兰摇着手告别，走进昏暗的巷子。
许良凯目送着她离去，然后转身背上书包骑上车往反方向离开。
多年以后，许良凯和顾兰已经在一起了，许良凯又发现了顾兰许多可爱的地方。
比如顾兰是个超级大脸盲，记人名也很不擅长。
许良凯转学过来两个多月的时候，其实顾兰对他的名字仍然记不清楚，她对他名字的记忆是，“许嵩和徐良在一起了”。至于脸盲是怎么被发现的，是那晚过后的周一，顾兰会笑着和穿了上周五类似卫衣的，许良凯的复读生后桌打招呼，许良凯疑惑他们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后桌的同学则以为是自己魅力太大，让顾兰喜欢上自己了。很久以后，许良凯问顾兰这件事时，从顾兰懵懂迷惑的表情里，许良凯明白了原来他们聊的那一整晚，顾兰都没有记得他的样子。
顾兰走在闭眼都不会迷路的村巷里，这时候村里大部分房间的灯光都已经变暗了，狗叫声却此起彼伏。
一抬头就能看到一轮明月。月光照亮了顾兰前行的路。
或许是今夜的月色太温柔，让我说了许多不会说的话。我想，或许我会在有生之年里，都不会忘记这一个美好的夜晚。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