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兰，你好》11生生蔚苒

2、第 2 章

　　秋分之后，天黑得越来越早了。

　　在顾兰的指引下，两人很顺利地来到江边。日暮西垂，给粼粼波动的江水也染上一层光晕。

　　许良凯看到眼前的景色很是喜欢，用手机拍了几张即将落下的夕阳与江水。

　　这条路上的景色确实动人，但是顾兰说得没错，也确实不太好骑车，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沿江走路回去。

　　“你晚回家的话，没关系吗？”顾兰仍然有些担忧地问。

　　“我爸妈不在家，他们平时工作忙，需要到处出差，我们很少一起生活。不过他们会给我生活费，解决我的基本需求。别的，我不乱来就行了，所以几点回家都没关系。你呢？你家里人会担心吗？要不要先打个电话？”

　　顾兰摇摇头，说：“我奶奶睡得早，平时我回家她基本都睡了，所以她通常不管我晚上回家的时间。”

　　“这样啊。”许良凯对顾兰的家庭背景有所耳闻，据说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因为车祸去世了，一直跟着年迈的奶奶生活，平时靠亲戚们接济，上了初中就开始利用寒暑假去亲戚的店里干兼职。直到高三学业紧张，才停掉兼职专心学习。

　　“你为什么会想转到我们学校啊？高三了转学，听说你以前还是在A省读书的，知识点什么的，不会担心转学影响成绩吗？”可能是这条路知道的人少，一路上人不多，顾兰好像觉得不应该这么安静，于是率先开口。

　　“差不多其实，A省考的也是同一张全国联考卷，教材也是一样的，考点知识点其实都没什么变化。就是适应一下学校环境吧。而且我也是B市人，户口在这里，所以高考还是得回来考。”

　　“这样啊……那你为什么没有去B市中学？他们学校比我们要好多了，氛围也好，我有个好朋友在那里上学，听说他们学校的食堂师傅都是花大价钱请来的名厨。”

　　“嗯，B市中学确实很好，全国百强名校，跟我以前的高中差不多了。不过转学还是比较难进，而且，”许良凯停顿了一下，“我妈跟我们学校校长是同学，所以我转来我们学校会方便很多。”

　　“哦哦，原来如此，确实欸。”顾兰点点头。

　　又是一阵沉默。

　　“你以后，想过考什么学校吗？”许良凯带着试探开口。

　　顾兰思索了一会，说：“我应该……会在本地上大学吧。”

　　“B市大学吗？”

　　“嗯。”顾兰点点头。

　　许良凯的眉毛拧了起来，B市大学虽然不错，确实以顾兰的成绩，上这所大学还是有点太可惜了。

　　“是因为，不想离家太远吗？”

　　“嗯。我奶奶年纪大了，远了回家不方便，我怕她有啥事我会照应不到。而且，B市大学的师范专业也是全国前几的，我的成绩，应该可以进。”

　　许良凯抿抿唇，没有说话。

　　“你呢？你应该会回A省读大学吧？全国最好的那两所大学都在A省了。”

　　“哈哈哈，希望吧，看到时候哪所学校要我了。”

　　“诶呀，谦虚了谦虚了。”顾兰听着他的语气，看着他调笑着摇头。

　　“你那个在B市中学的朋友，是男生吗？B市中学听说不是市区户口的都很难进。”许良凯想起来顾兰刚刚提到的之前未曾听说的好朋友，不由地有些好奇。

　　“啊？是女生。她很厉害的！”顾兰提起好友，脸上就浮现了笑意，语气也不由地变得欢快起来，“我们是邻居，小学初中我们都是同学。初二的时候，她就被B市中学挑中了，直接去读了高中，高二她就已经因为竞赛保送了T大，上次我们聊天，她已经在T大读预科了！”顾兰的马尾随着她的讲话东摇西甩的，讲起好友的光辉事迹，语气也带着自豪。

　　“可惜她高中的时候太忙了，一两个月才能回来一次，她爸妈就在市区买了房子，之后大部分时候都住在市区了，我们上次见面还是在暑假。不过，我们还是经常写信交流。”讲到后面，顾兰不免有些落寞。

　　许良凯知道她没有智能手机，用的是个充话费送的小灵通，基本只有电话和短信功能。学校里也不同意学生带智能机，所以写信是个比较普遍的跨校联系方式。好在有次班里信息收集，他存下了她的号码。

　　顾兰回忆着好友，那一沓沓的信件，那一张张的邮票，代表着她们对彼此的牵挂与思念。

　　“你朋友确实好厉害。T大和B市也不远的，等你毕业了，也可以经常见面的。”许良凯听着顾兰语气开始低落，不由自主想要安慰她。

　　夜幕降临，江边的小路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顾兰想起高一刚开始的时候，她在学校的处境还没有这么糟糕，但是不知道哪天开始，她友好的微笑在别人眼里要不是讥讽，要不变成了软弱的证明。

　　B市中学的发小顾由舟有次放假早，回县里时县一中还没有放假，顾由舟就翻墙进了县一中找顾兰玩。

　　顾兰看到站在走廊上面带自豪笑意的顾由舟，有种见到亲人的感觉，立即熊抱过去。

　　那天的顾兰过得不好。有人把墨水倒在了她的椅子上，她上完厕所回来时已经快上课了，她胡乱擦了赶在上课前坐下，椅子上还是有黑黑的墨水印子，还好校裤的颜色深，不太明显。

　　但她没有对顾由舟诉苦，好友突然降临的喜悦冲刷掉了所有的不快，让她完全忘记了墨水事件。

　　顾由舟到的时候只剩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在其他班上课，让班委监督纪律。

　　她们已经两个月没见了，顾兰高兴地拉着顾由舟欣赏自己的高中，边走边聊天，逛了整整一节自习。

　　但毕竟顾由舟鼎鼎大名，学校里和她们同个初中的同学不在少数，有几个也想上前和顾由舟打招呼聊天，甚至有个还想把顾由舟从顾兰身边拉开。

　　顾由舟从顾兰诉说孤独的来信中知道她在这所新学校过得并不开心，可是真实见到顾兰可以称上被孤立的情况时也实在有些吃惊。她印象中的顾兰其实也是人缘很好的，有趣又可爱，至少自己很喜欢和她在一起。

　　趁顾兰回班里收拾书包，两个和顾兰现在同班的，曾经的初中校友过来和顾由舟搭讪。

　　顾由舟借机问了情况，得到的回复是“我们会尝试原谅她。”，顾由舟十分奇怪，顾兰到底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会被这样对待。回头进教室问顾兰和那两个同学有什么恩怨，顾兰奇怪地说“不熟，我们没怎么讲过话啊”。顾由舟突然觉得荒诞，随即是一阵愤怒。她不明白，青春期少年的恶意，为什么来得莫名又汹涌。

　　放学路上，顾由舟牵起顾兰的手，捏了捏，说：“宝宝，他们都不配。”然后抱着顾兰，说：“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顾兰想念顾由舟了。

　　多年以后，在高中同学聚会上，有人问起顾兰怎么没有来，另外有人接话说，毕业就和她失去联系了。

　　随后他们发起了一场关于顾兰的回忆。有人记得她很孤僻，经常一个人吃饭，跟谁关系都淡淡的；有人记得她好像跟转校生少爷关系还行；有人说记得她长得不错，初恋脸；有人提问是不是那时候很多人不太喜欢她，为什么啊？在座的都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不知道啊，有吗？有人记得班里没人愿意当语文课代表，所以她就当了语文和历史课代表，每天要收发很多作业。

　　一别经年，顾兰在他们的脑海里确实没留下多少印象。之后他们又开始讨论起了历史老师的二胎……

　　走着走着，许良凯的手机突然亮起来，响起了消息提示音，他把手机拿起来，脸色渐渐变得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