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乌啼》木子霜

5、chapter 5

　　黑马不安地在满是烂泥的地上踏来踏去，承安俯下身，拍了拍它湿滑的颈子，低声安慰：“佩格，安静，安静，再等一会，等回家了，一定会给你找个又暖又干燥的地方，再让你吃了饱。”又抚了抚她的头，黑马摇了摇耳朵，承安只当回答了。

　　承安听到轻轻的马嘶声，转过身，一个全副武装的男人骑马向他飞奔而来，那男人抬手挥了挥，承安确定是张云峰来了。

　　“暴雨越来越大了，承安，你已经等的够久了，没人敢在这种天气，这种时辰出行，回家吧，至少回去填饱肚子。”他的声音像笛声一样悦耳，正配得上他那颀长，少年般的身姿。

　　“信使必会路经此处，”承安固执地强调。

　　“哎，也许明天会吧。现在必定在路上的小旅馆住下了。”

　　“他离我们不远了，要不是这雨下的这么大，肯定会看到他的。”

　　“承……”

　　“我要在这等着！”

　　“好吧，要是你想生病的话，就等下去。但是即使这个信使来了，也最好不要出手。听说，这个人十分危险，不如放手吧！”

　　承安摇摇头：“我别无选择。”

　　“他跟别人不一样，承安，他可不会被明克城的鬼魂吓倒！这太冒险了，承安，就让他通过吧！”

　　“不行。”

　　张云峰不由得皱眉，十分无奈承安的固执，口气有些沉重：“你不要命了吗？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自然是要的，那我哥的命就不要了吗？”承安颤抖着说。

　　张云峰只好闭嘴，观察四周的地形。雨滴砸在荒野上，密密麻麻地织出一层厚厚的雨幕，遮住远方的道路。

　　沉默，沉默，张云峰知道这不是个交谈的好时候，可他禁不住想说些什么。
　　“承安，你……其实我……”

　　杨承安突然向他做出噤声的动作，又指向远处让看他。

　　远处山坡下，一个男人正骑马缓缓行来。身形高大，披风罩着也能显现出那人宽阔的双肩，他身子笔挺，头颅微微低下。

　　从他骑马的姿态，就能看出此人不同寻常，承安似乎能感受到他的疲惫，还有他惊人的毅力。尽管大雨滂沱，夜黑风高，来人并未因此停止行路。承安意识到这位信使不会轻易放弃的。

　　“喂，他来了，”承安说道，“单枪匹马，淋得落汤鸡一样，小心谨慎，骑马慢的像是个老太婆。”他系紧斗篷，拍了下身边的同伴，暗示他打起精神来。

　　“别轻敌！”张云峰压低了声音。

　　“云峰哥，你现在后悔还来的急，我自己也能把他拿下。”承安大着胆子，挑衅地说。

　　“笨…，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想好了，有一天你最好说清楚。”张云峰有些咬牙切齿，自己明里暗里暗示都少次了，这人从不对他上心。

　　承安没想到他会说这些，自己也好没意思，只好以沉默结束这次对话。

　　夹紧马肚子，佩格向前挪了几步，承安透过雨幕，眼见那信使愈加近了。

　　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天命，天命，承安突然想到这两个字。这个男人将会怎样改变他的命运呢。承安不由打个冷战。

　　难道这个男人就是兄长之前提起的那位吗？不，不可能，承安很快否认了自己的这种想法。

　　承安又打了个冷战。在这样糟糕的天气里，顶着寒风暴雨等这么久，他疲惫极了。感到寒冷也不奇怪。驱散头脑里那些乱糟糟的想法，承安深吸一口气，盯紧愈来愈近的信使。

　　□□的枣红马低低嘶叫，脊背微弓，尖尖的双耳探向前方，显然很是不安。

　　“怎么了，宝泰？”艾洛问它。摸着它的颈子，催促宝马继续前行，但是没想到，枣红马很不听话，走到路边，嘶叫着不肯再走一步。

　　“哟，宝泰啊，见鬼了吗，嗯，放心放心，明克城里的鬼魂可不敢跟我搅混。”艾洛生于斯，长于斯，对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天气是这样糟糕，他可不想自己的宝马断支腿，当下也不在催促，只好拍拍马儿，慢慢行进。

　　又走了一段路，艾洛感觉后背寒毛直竖，像被人盯上了，但又觉得这种天气，鬼都懒得出来，不会有盗贼出没的。眯起眼睛，前方并无人迹。

　　可这时候不得不相信直觉，艾洛警惕起来。

　　不久，艾洛瞥见有人正骑马跟在后面。

　　一阵狂风吹起他的披风，艾洛扫视周，但并未见有其他什么人包抄上来。

　　到得一个小山坡，雨越下越大，艾洛抓紧马缰绳，也不管山路湿滑崎岖，催促宝泰快些行进。雨声混着达达的马蹄声，艾洛向后看去。

　　身后的人紧跟他，不紧也不慢，黑色的斗篷遮住身后。艾洛一惊，那人身后竟还有一人，看来来者不善。

　　身子伏在马上，艾洛赶着枣红马一阵狂奔，可前路竟跟后面一样危险。多年未回来了，虽然自信熟悉这些地方，路上的坑坑洼洼自然不会全记得清楚。艾洛还在自责自己大意，忽见宝马已奔下山坡，前方竟是一片沼泽。

　　艾洛赶紧勒住枣红马，那马嘶叫一声，将他甩下马背。艾洛跌跌撞撞站起身来，眼见自己正立在沼泽边上，而宝泰已陷在沼泽里，一阵刺骨的心痛。

　　顾不得满身伤口，一身烂泥，艾洛急忙去拉落入沼泽里的坐骑，这匹马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功劳也好，苦劳也好，艾洛都不在乎，无法割舍的是一直陪着他的那份长久的感情。啊，后脑勺一阵刺痛，艾洛的心咯噔一下，今天可够霉的，刚跟两个小贼折腾了一番，这种鬼天气，又遭了夜袭。

　　就在他倒下的时候，其中一个取下头盔从马上跨了下来，艾洛瞥见那人的脸，既是奇怪又惊讶。

　　那人有着一张纯净的脸，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他努力回忆着，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时间，急迫感一一淡去，艾洛云里雾里挣扎了一番，终于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