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幕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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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间>
虽然齐琳诺排练了很多次，但是她每次和伯莱恩在一起时，表现的都是本能反应，上课的时候、或者社交的时候，才是真正练习过的游刃有余。
见到你的那一刻只有我本心的轰响，所有的剧本都失效了，这会让她很懊恼又很害羞，觉得自己是个大笨蛋、表现太差了、和想象的完美表现根本不一样，但又因为这种酸酸涩涩的感觉很开心。
这大概也是伯莱恩吸引齐琳诺的原因之一，伯莱恩，能够能让她有充满意外的、无法预期的、新奇的、鲜活的体验——我不断发现，我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加爱你，我不断发现，这个会在爱里惊奇的我。
她回想的时候，总会觉得，丢死人了、我都说了些什么、要是换成另一个表现就好了、下次努力！
即便如此，她也接纳了，会在爱里心跳失序、冒冒失失的她，也是自己的一部分，所以，“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伯莱恩？伯莱恩完全没在意，他眼里的齐琳诺，就是很热情、很阳光、很完美、很灿烂，什么都好，早已经戴上了恋爱滤镜。
齐琳诺盯着伯莱恩发呆，想着“老师，好可爱”的时候，伯莱恩在想，她为什么如此专注地望着我？她在想些什么？
齐琳诺是一个活得很任性的人，她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
人们总是会撒娇的。
如果要问先于所有追求之前的印象，伯莱恩是一个……她想要亲近的年长者。
所以，她在伯莱恩面前的心情，或许近乎于一种撒娇，一种延迟满足的撒娇。
伯莱恩老师很不好亲近，令人害怕。这是齐琳诺对他最早的记忆。
可能会让人感到意外，不过，读常识教育时，齐琳诺并不是一个和生活老师关系很好的孩子。安静，爱画画，爱发呆，不过，魔理学和博物学课却很好，虽然不爱说话却很聪明，跟在罗梅妮后面，两个人拿着积木和画本玩角色扮演游戏，罗梅妮把自己不爱吃午饭和零食，全都扒拉到齐琳诺碗里，齐琳诺就大快朵颐起来，给什么吃什么……两个人似乎就是这样交上朋友的——这些大概就是带过她的芙南达老师对她的印象。
齐琳诺对幼年的自己倒是全无印象，她那时候满脑子在想如何给绘本冒险增加新内容，照着博物学图鉴画了一个又一个魔兽当作关卡，作业？作业都很简单——至少在升学、上到伯莱恩的课之前是这样。
当时就是后悔，后悔死了，我为什么要来学魔导术？常识教育的时候……所有人都夸我聪明……是啊，坐标能算出来的东西，当然很简单，但是魔导术是什么啊？这些东西能算？
然后就完全放弃了！就得过且过，反正上什么课不是上？作业借同学的抄一抄……那时候好像在看《花妖倾城》和《冰果之恋》来着，觉得日子每天就会这样过下去，等着下课。
呃……然后就因为补考不过被留堂了。因为伯莱恩老师……嗯……讲得很认真，虽然我当时很烦他啦，觉得留堂是地狱……祈祷着他能放过我……
但是他就一直教我，一直教到我会。
我其实没想过。
那时候已经……嗯……打算放弃了，就觉得学不学得会无所谓，虽然上了职业教育嘛，但是还是在想着玩，对能力啊、认证啊、交税啊，没有什么概念。或者说就是，觉得还很远吧？还轮不到我，天塌下来有爸妈和哥哥顶着，等到快毕业那两年再努力也不迟，我问爸妈，他们也是这样说的，“诺诺开心就好啦，学不会就换一个。”
就只有这个老师，非要我揪着不放，超级坏。当时是这样想的。
只是，偶尔，我会觉得很对不起他。
他都那么努力教我了，就，不学会好像，少了点什么……
为什么要坚持下去呢？这种事情有什么意义呢？明明没有人喜欢，明明他自己也不喜欢，我知道他上课也很烦，总是在看窗外，明明大家都听不懂，但是他还是要讲，为了工作？就算是为了工作，也没有必要非教会我不可吧？
但他就在那里。
他说“你可以学会的。”
我不觉得我可以。我讨厌魔导术。
……但我真的会了。那个下午的风，那些不听我使唤的风，就这样凝成了水。
连我自己都感到意外。我好像第一次认识到自己，认识到自己的手，自己的皮肤，自己周身那些冰冰凉凉的绸缎，自己手中的魔导笔，还有那些吹拂我的风。
我不信。
我重复了一次，追着那次的感觉，默念着参数，把我的目的告诉风流。
它凝成了水，很慢，很淡，但的确是水，不稳，像气泡，想往我施加意志驱力的范围外冲，但的确是层流。
我分心触碰它，它散去了，触感微凉。
我再来了一次，水又凝起来了。
我真的可以吗？
我真的可以。
我抬头，看到那双水蓝色的眼睛，他只是点头，没有笑，扬扬下巴，声音平稳，“可以了，走吧。”
我总是在问，我可以做到哪一步？
下一次，是不是就会实现？
不行。……那再下一次呢？
我拿起魔导笔，画了一条淡蓝的水线。
再下一次。
意达则令达，令达则流至。
后来？后来就到了要考虑未来、考虑工作和交税的时期了……总不能一直在家里当米虫吧？虽然很对不起老师，最后还是转专业去学药剂了。
齐琳诺对待伯莱恩的方式，接纳、耐心、信任、安全感、解决问题，有一部分就是她从伯莱恩这里找到的。
尽管她一直想说“我已经不是你的学生了”，结果，一旦走到伯莱恩面前，心态上又会本能地回到那种状态。
齐琳诺的想法很多，她精心策划了许多偶遇，会按照脑内编造的或者看过的爱情故事来预演剧情，结果大多完全没按照剧本来。
齐琳诺并不需要伪装自己，她的日常工作、社交和生活本就是游刃有余的，她只要发挥自己的能力，按照自己的准备去执行就好了。
在伯莱恩面前却不同——毕竟人们都会在意喜欢的人对自己的看法，她也不例外。她在伯莱恩面前，是“想要”去伪装的，她仰慕对方，于是想要“配得上”、想要“靠近”、“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心上人”，虽然承认这一点很害羞，但本就是一种，属于那个仰望着他的少女的心态啊。
尽管想要展现出“成熟”和“知性”的一面，但是在伯莱恩这里，她感到安全，她可以撒娇，可以永远可以当小女孩……跟自己年少喜欢的人共度一生，有够太幸福……
而这渐渐成为了伯莱恩的一种……习惯。
他所见到的，就是齐琳诺表现出的样子，既有成熟的部分，又有冒失的部分，最重要是是那毫不掩饰的、擦亮的宝石一般的、全然信赖和仰慕他的眼神。
当他发现，齐琳诺在别的地方都能表现得游刃有余，唯独只在他这里失态，更大的疑惑和茫然攫住了他。
他曾经以为，齐琳诺的个性如此，然而，只要稍微和别人交谈就能知道，齐琳诺和别人相处时的自然和得体。只有在伯莱恩这里，她会如此……紧张和冒失。这份稚气未脱，却越发让伯莱恩感到自己心动有亏。
伯莱恩并未意识到的是，自己对于齐琳诺有多么特别，他认为自己所作出的回答，只是在责任之内的、很标准的回答，但之于齐琳诺，却是真实的互动。
就是这样一颗全然不对他设防的心呀。
三十五岁的齐琳诺，的确变得更成熟、更沉稳了，她不再因为一个小发现就兴高采烈，而是会轻轻哼着歌记录下来，不会再和学生打打闹闹，只是微笑着点点头示意“桌上的零食可以吃”，但是她见到自己的爱人还是会亦步亦趋地奔向他、扑进他怀里、挽住他的手。
“生命会褪色，老师，爱怎么会褪色呢？”
你是我永远的少女时代。
齐琳诺三十五岁时，伯莱恩已经四十六岁了，这对齐琳诺来说，是一件残忍的事。
我来到了老师当时的年纪，稍微能明白一点老师的感受了，可我永远也无法追上你的年纪，直到你先我而去。
离合聚散，如同魔能流来去，可魔能流并未告诉我如何承受没有你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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