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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关于我的恐惧与她的泪水·其四 ...

  •   <关于我的恐惧与她的泪水·其四>

      齐琳诺的逻辑,简单到有些残酷,近乎有些非人。

      她只是单纯地、即时做出了判断,这件事对她来说是可接受的。

      ——“我信任的、一直很可靠的爱人,突然做出激动的、有一些激烈的行为,导致我有一点疼”,是这样一个“需要处理”的事情,她并不当成一个需要反抗或者需要制止的事情,而是一个需要弄清楚、需要关心的事情。

      如果伯莱恩拿着一把刀对着她,她会躲,但是还是会问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她优先考虑的两个问题是“状态”(你是怎么)和“需求”(你要什么),如果伯莱恩给出一个理由,譬如说“我要划开你的血管取血用作急用”或者“我不得不杀了你”她会判断这件事,然后尝试给出一个解决方法,如果没有其他解决方法,她会接受伯莱恩的方案,“这样吧,我帮你写个遗书声明我是自杀的,并交代一些后事给我的家人,我用预设的触发术式进行自杀,这样你就不会被追责,可以吗?”

      她会用温柔而悲伤而坚定的神情给出这样理性到残酷的解决方案,对于齐琳诺来说,“问题是可以处理的”和“为了处理需要判断”是一个核心信念。而伯莱恩被纳入她的共同体,是她“自我”概念的延伸,所以,处理伯莱恩的问题就是在处理自己的问题,两者是一致的。

      因为她爱伯莱恩,所以伯莱恩的需求就是她的需求,伯莱恩的痛苦也会让她感到痛苦,对于她来说是“自己”的两个需求在冲突,所以第一策略是寻找妥协方案,第二策略是排出优先级,第三策略是把优先级所确定的目的用最优、损害最小的方向执行。

      “可接受的”,也包括她相信自己处理问题的能力,包括处理自己的决定所带来的后果的能力,她会判断这个决定的后续问题也是可接受的、可处理的,如果发生了预料以外的情况,未来的自己也是可以处理的,这就是“如果发生我也认了”的底层逻辑,因为“如果某种低概率坏情况发生”是一个问题,而它是可以处理的。比如接受粗暴的亲密,后续带来的身体伤害是可以处理的,比如接受监禁,后续带来的生活和工作问题是可以处理的,比如协助自杀,后续带来的遗留问题也是可以通过遗书安排的——她相信自己,相信做下每个决定时的自己,相信未来的自己,这是她的自足性的极端体现,因为我能处理所有状况,所以我能接受所有可能,所以我能给出任何价码。

      伯莱恩也好、他人也好,往往对齐琳诺的理性并无概念,她表现出热情、感染力和感性冲动,然而,从她对生气的描述就可以看出来,她的情绪从不对人,而是对事的,对自己造成额外负担的事情发生了,所以感到生气,如果事情不发生,就不生气。

      然而,伯莱恩需要的却是某种情绪反应,因为他能直接地、本真地感知到的,就是情绪反应——能牵动和被牵动情绪才是爱,追求的是自己的某种情绪影响力,这让他有安全感。

      当齐琳诺因为他的一个微小动作,比如之前的吻手礼,而激发一个强烈的情绪反应的时候,他就能够体感般地、直觉地明白,“原来我对她有这么大的情绪影响力”,也就是“原来我被这么深地爱着”。

      他寻求负面反馈,寻求一种反向确证,就是如果我做一件坏事,你厌恶我,那么就说明你其实是对我有要求、有期待的,至少你希望我是一个好人、一个不会做这件坏事的人。他的过往经验是这样告诉他的,如果你为我考了六十分而骂我,是因为你期待我原本能考八十分,而如果你认为我只能考四十分,那我考六十分你也会高兴。

      愤怒也好、厌恶也罢,是一种证据,是你爱我、在乎我、关注我的证据,我有牵动你情绪的能力,我知道你的期待是六十分,那我就可以考四十分让你生气,我就知道如果我考四十分你就会离开我,也可以考八十分让你高兴,就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留在我身边,我就会避免考四十分,尽力考八十分,所以,齐琳诺无条件的爱,在他的逻辑里就是,她对他的期待是零,甚至负数。

      但是齐琳诺根本没有给他打分,也不给他考试。

      好恶同因,齐琳诺正是因为这种“解决问题的能力”,才有跨越千山万水走到伯莱恩身边的勇气。齐琳诺不相信外部的判断,只相信自己的判断,不因为是老师就放弃追求,而是通过自己的论证来消解一个又一个质疑。

      齐琳诺的论证,本质上也是在问,“我爱伯莱恩”是不是唯一的结论,和她论证“你的需求是不是一定要通过这种方案来满足”是同一套逻辑,一旦确认了“是”,就全然地执行。

      伯莱恩则因为这种创伤固着,才会一开始教齐琳诺五十六次一定要教到会,不仅是因为他相信齐琳诺“你能学会的”,也是因为他觉得这是自己的工作,而他被期待,应该完成工作。

      齐琳诺的诉求,基本上来说是“结束伯莱恩的痛苦”,因为她会为他的痛苦而感到痛苦,所以结束他的痛苦就是在结束自己的痛苦,这是一个“避”需求。

      她自己的诉求呢?她希望存在在伯莱恩身边,因为存在在他身边自己就感到开心,这是一个“趋”需求。

      伯莱恩似乎是一个苦瓜,齐琳诺在他身边他也痛苦,齐琳诺真走了他也痛苦,两个诉求就这样形成了趋避冲突。

      这冲突的大前提却都是同一个公理——齐琳诺爱伯莱恩。

      因为齐琳诺爱伯莱恩,所以“在他身边我就开心”和“他痛苦我就痛苦”这两件事才成立,这两件事情成立了、冲突了,齐琳诺才做选择,所以不管齐琳诺做什么选择,她都是爱着伯莱恩的。

      伯莱恩追求的“爱是牵动情绪”是完全存在的,只是表现的形式并不如他所习惯那样,齐琳诺其实明确地表达了这件事,“我爱你,我不希望你痛苦。因为你痛苦,我也痛苦。”,她并不在期待,并不在打分,而是关注他本身的存在状态,你存在那么我开心,你痛苦那么我痛苦,是一个单纯到残酷的二元判断,

      伯莱恩的情感输入,积极的范围都被编码为“存在”,输出“开心”,消极的范围都被编码为“痛苦”,输出“痛苦”。

      如果开心大于痛苦,那么接受,如果痛苦大于开心,那么处理。

      就这样简单到残酷的逻辑。

      只是,伯莱恩对齐琳诺的情绪影响力,不仅是有,而且有着巨大的杠杆,伯莱恩一分的存在,能够换出齐琳诺百倍的开心,一分的痛苦,能够换出齐琳诺百倍的痛苦,甚至是指数级增加的。所以伯莱恩的输入在齐琳诺这里产生的输入,远远大于齐琳诺自己所产生的。

      因此,在她自己的逻辑里,伯莱恩的一点点存在,就值得她用很多东西去换,因为前者值百分的开心,后者可能只有五十分的开心;伯莱恩的一点点痛苦就值得她用很多东西去处理,因为前者会带来百分的痛苦,失去后者只会带来五十分的痛苦,在她自己的逻辑里这是完全的优化选项,然而造就这种情绪影响力的正是爱,使得这种作弊一般的函数存在的,正是爱。

      如果用加权的方式来看,伯莱恩的权重是百分之九十,其他所有事情加在一起的权重是百分之十,其他的事情不是没有参与计算,而是系数太小,如果不涉及伯莱恩的时候,比如自己的药剂师工作、教学工作、和家人的相处,都会自己运行,但是一旦涉及伯莱恩,计算结果就会马上改变,是一个具有绝对影响力的变量。

      这种情绪影响力,这种爱,对于伯莱恩来说太大了,就像液金温度计已经超出读数范围了,齐琳诺所表达的日常情绪,比如零食被偷会生气、工作累了会疲惫、学生捣乱会发火,都是系数是百分之十的范围,这才是常规的、可以识别的读数,而涉及伯莱恩的时候,因为系数太大了,就会形成一种残酷的错位。

      “我都可以为你改变人生轨迹,都可以为你而死了,怎么会因为你这点小事就生气、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不爱你呢?”

      伯莱恩眼里,不管怎么做,齐琳诺都很开心、很开心、很开心……她的开心太过庞大,庞大到几乎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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