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原爱情故事》雨落悠然Iharu

62、关于没辙之后·其四

　　<关于没辙之后·其四>

　　偶尔，伯莱恩路过妹妹和妹夫身边的时候，会听见妹夫奈林用爽朗的少年声音喊着“宝贝老婆”这样肉麻的称呼，而梅珍只是点点头安静地听着他说话，时不时回应一句。

　　……这实在是个不好模仿的例子，这样的称呼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太难以启齿了。

　　伯莱恩想给齐琳诺些什么。

　　但他发现，齐琳诺似乎什么都不缺。

　　她是高级药剂师、城市学校的教师，有能力、有工作、有薪金，和家人、朋友、学生的关系都很好，每每走在路上能和许多人热情地打招呼，桌上往往有学生送来的礼物，话题里时常是同事分析的趣事……比他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这加剧了他的自卑感。对这份爱，他是……如此……受之有愧。她什么都不缺，却唯独要跟在他身边，唯独……要这一纸契约，要他身边的一隅之地。他感到惶恐。

　　齐琳诺手上的小动作很多。她会边看书边用食指绕着鬓发，改作业的时候会旋转手头的玻璃笔，会咬笔头或是用笔头轻点很多下桌面，喜欢吃零食，桌面上一罐水果糖、一罐小饼干、一罐面包干、一罐干花茶、一罐果蔬干，时不时摊着油纸托着的米糕、奶酪、坚果糖、莓子，似乎和同事关系很好，药剂学科的老师每每路过就顺手拿一块吃了，偶尔有同学来也会分给他们，她会用一阵小小的风流魔法把桌面上的碎屑扫进垃圾桶。她思考时还时不时托着脑袋，拇指搓着自己的下颚，困了的时候会打个哈欠，揉揉眼睛，然后狠狠往自己脸颊掐一下。她会把羽毛笔上的羽毛拔下来吹着玩。会下意识地甩玻璃笔笔尖的残墨，发觉会溅到后又拿起桌上染满各色墨水的棉手帕擦两下。实在是很孩子气。又任凭桌上的花瓣或落叶躺在它们所落之处，安静地干燥、卷曲、腐烂、在风里碎成齑粉，美其名曰这是一种魔能流动的观察。她往往穿一件朴素的尖立领白衬衫，扎简单的波洛领带或白色的丝巾蝴蝶结，有时是浅黄的碎花棉布蕾丝领巾，每天都会换自己领巾上别的领针，最常见的是黄铜雕花的，还有一颗小月光石的，偶尔会戴小猫眼石的，头发长长卷卷，随意地用皮筋扎着，散落着，不爱扎丝带或发带，做实验的时候会挽起来。比起他规矩板正的姿势，她喜欢翘着二郎腿，规律地晃着因搭在上方而悬空的小腿。

　　她给他留了位置，他们牵着手，往往留了半个人的距离，像是……少年时他牵着年幼的梅珍，似乎甚至不如结契前热烈追求时拉扯亲昵，她并不要求他，并不强迫他，并不希望他像她一样举止，只是像一只想停留在这样的小鸟，亚麻的风衣和浅驼色的棉质长裙随着步伐轻摆，带着久坐的压皱的长痕，穿着双麂皮绒的厚底短靴，但仍然比他矮上半个脑袋，会时不时踮踮脚尖，脚下总是带着微量的均匀的托举的风流，想来是辅助行走的术式，所以步伐很轻，几乎没什么脚步声，她走得很轻快，一蹦一跳的。

　　她座位背后的柜子放着她的实验设备和实验长袍，还有各种药剂素材，所以上了锁，实验袍纺入了防护术式，做实验的时候会戴上兼护目镜功能的元素分析仪，戴上有些厚度的乳白色胶皮手套，但她其实不喜欢戴，因为基本上都是用镊子夹取、用导流笔杖或者用坩埚钳，不会用手直接接触素材，她觉得很没必要，但是为了实验规范还是会乖乖戴，偶尔能看到她戴着透镜聚精会神地观察手中镊子所夹的某片花瓣、某段根系、某片草叶、某种果壳、某瓶溶液、某片兽鳞、某根羽毛、某块矿石……如果拉开窗帘的话，就能够看到这些素材的闪光，至于有些需要避光保存的，观察时就会拉上窗帘。她最常拿着的书是魔药剂学年鉴，而桌上除了教案就摞着全套的博物学图鉴，似乎因为常常翻阅，每次来顺序都不一样，至于魔药剂学实验集锦反而像个老家伙一样躺在最底下鲜少动弹。

　　如此，攫取了无数关于另一个人的，他从未关注过的信息和细节，他发现，这些原本和他无关、毫无意义的存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从背景移至前景，清晰地成为了他视线的落点，成为了一种……不可抗拒的，输入……

　　原本平淡无奇的上班、下班，开始，变得，比高级职称证书，更加，让人，期待。

　　与她见面。

　　他好像忽然知道了。

　　注视是一种。爱。

　　爱如魔能恒流。控制了人的脚步、人的眼球、人的思绪，人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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