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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空白 “有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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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痛,痛到极致,身体会替你忘记。不是不想记住,是记不住了。”
“她醒来的时候,窗外有阳光。但她感觉不到暖,因为心里已经下了一个月的雪。”
“他们说她失去了一段记忆,她以为是三个月。后来才知道,失去的不是时间,是一个人。”
“抑郁症最残忍的地方,不是让你想死,而是让你忘了为什么活着。”
“她翻着那本手账本,看着那些叶子,看着那些字,看着那个陌生的名字。晏怀瑾。他是谁?为什么看到这个名字,心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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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病房的。
只记得有人在说话,有人在走动,有白大褂在眼前晃来晃去。
然后就是黑暗。
很长很长的黑暗。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有阳光。
很亮,刺得她眯起眼。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背上扎着针,连着输液管。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头,看到一个人坐在床边。
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看起来很干练,但眼睛红红的,像哭过。
“你是……”她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那个女人愣住了。
然后她慢慢站起来,走过来,看着她。
“姚奈,”她轻轻叫她的名字,“你知道我是谁吗?”
姚奈看着她,皱着眉头想了很久。
想不起来。
“你是……”她试探着问,“医生?”
那个女人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是你经纪人,”她说,“跟了你八年。”
姚奈愣住了。
经纪人?
跟了八年?
她不记得了。
经纪人看着她那个茫然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
然后她按了床头的铃。
医生很快来了。
问了很多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做什么的?
今年是哪一年?
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姚奈一个一个回答。
叫姚奈。
演员,艺名银杏。
今年……她想了一下,2025年。
在……医院。
医生点点头,又问:“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医院吗?”
姚奈想了想。
想不起来。
只记得很疼。
心很疼。
但不知道为什么疼。
医生在本子上记了什么,然后出去了。
经纪人坐在床边,看着她。
“你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她问。
姚奈摇摇头。
经纪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纽约的暴乱,不记得了?”
暴乱?
姚奈皱着眉头想了很久。
有画面闪过。很多人,很多声音,在跑,在喊。
但看不清。
想不起来。
“不记得。”她说。
经纪人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有心疼,有难过,还有一点点……庆幸?
姚奈看不懂。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她问。
经纪人摇摇头:“没什么。你好好休息。”
她站起来,准备走。
姚奈突然叫住她:“等等。”
经纪人回头。
姚奈看着她,问:“有一个人……”
经纪人愣住了:“谁?”
姚奈想了很久,但那个名字想不起来。
只有一种感觉。
很疼。
想到的时候,心很疼。
“没什么。”她低下头。
经纪人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姚奈一个人。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有很多碎片。
红的裙子,白的衬衫,蜡烛,笑声,巨响,烟,跑,喊……
但拼不起来。
像碎了一地的玻璃。
她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哭。
但就是哭。
住院的日子很长。
每天都有医生来问问题。
每天都有护士来打针送药。
每天都有经纪人来看她,坐一会儿,然后走。
有时候会带东西来。
水果,书,杂志。
还有一本旧旧的手账本。
“这个,”经纪人说,“是你一直带在身边的。”
姚奈接过来,翻开。
里面夹着很多银杏叶,枯黄的,一片一片。
旁边写着字。
是她自己的笔迹。
“9月1日晴
今天开学了,高一(3)班。季夏还是跟我同桌,烦死了……”
她看着那些字,嘴角弯了弯。
原来自己以前是这样的。
傻傻的,但很快乐。
她继续往后翻。
翻到一页的时候,她停住了。
上面有一个名字。
“晏怀瑾”
她看着那三个字,愣住了。
晏怀瑾。
是谁?
为什么看到这个名字,心会疼?
她翻到后面,有一张照片。
是她和一个男生的合影——不对,是那个男生拍的她。
她站在银杏树下,抬头看着叶子。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2022年10月18日,最后一次拍你。姚奈,毕业快乐。——晏怀瑾”
她看着那行字,手在发抖。
这个人,拍了三年她。
她为什么不知道?
她翻遍了整本手账,想找到更多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但只有这一页。
只有这一个名字。
只有这一张照片。
他到底是谁?
她问经纪人。
经纪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一个高中的学长。”
“他怎么了?”
经纪人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最后说:“他出国了,很久没联系了。”
姚奈点点头。
出国了。
怪不得。
但为什么看到他的名字,心会疼?
她不知道。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季夏来接她。
看到她的时候,他愣住了。
她瘦了很多,眼睛下面有青黑,整个人像脱了形。
“姚奈。”他叫她。
她看着他,笑了笑:“季夏。”
他走过去,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就像小时候一样。
她低下头,让他揉。
揉着揉着,眼泪就下来了。
“季夏,”她哭着说,“我好难受。”
他把她抱进怀里。
“我知道。”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难受。”
他抱紧她,没说话。
因为她不知道,他知道。
他知道她失去了什么。
但他说不出口。
回国后,姚奈住进了季夏安排的公寓。
很大,很安静,有落地窗,能看到城市的风景。
但对她来说,都一样。
在哪里都一样。
因为心里是空的。
她开始看心理医生。
每周三次。
医生很温和,话不多,总是听她说。
但她说不出什么。
因为脑子里是空的。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医生问。
她想了一下,点点头。
“忘了什么?”
她想了很久,然后说:“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
她摇头:“不知道。只知道想到的时候,心会疼。”
医生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然后问:“你想想起来吗?”
她愣住了。
想吗?
想。
又不敢想。
因为那种疼,太疼了。
“我不知道。”她说。
医生点点头,没再问。
晚上,她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很亮,很美。
但她感觉不到。
她翻出那本手账本,看着那个名字。
晏怀瑾。
他在哪儿?
过得好不好?
为什么她记不起他的脸?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有一些碎片。
白衬衫,相机,温柔的眼神,好听的声音。
但拼不起来。
像碎了一地的玻璃。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
轻轻说了一句话:
“晏怀瑾,你是谁?”
没有人回答。
只有城市的灯光,一闪一闪。
有一天,她翻到了手账本的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纸。
是她自己写的:
“谢谢你,晏怀瑾。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但谢谢你用三年时间拍下我的每一刻。希望你过得好。——姚奈”
她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她写过这个。
但她不记得了。
这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她对他,有这样的感情?
她拿起手机,想搜一下他的名字。
但搜不出来。
什么都没有。
这个人,像不存在一样。
但他是存在的。
在她心里。
虽然她忘了。
抑郁症越来越严重。
她开始吃不下东西。
开始睡不着觉。
开始不想出门。
窗帘永远拉着,房间里永远黑黑的。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盯就是一整天。
有时候会想,为什么要活着?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没有答案。
季夏每天都会来看她。
带吃的,带喝的,带她喜欢的东西。
但她吃不下。
“姚奈,”他坐在床边,“你得吃东西。”
她摇摇头:“不饿。”
“你三天没吃东西了。”
她没说话。
季夏看着她那个样子,眼眶红了。
但他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姚奈,”他说,“你记得吗?高中的时候,你跑800米摔了,我背你去医务室。你趴在我背上,一直哭。我说你再摔我就不管你了,你笑了。”
她听着,嘴角弯了弯。
“你还记得吗?你每次捡到好看的叶子,都会给我看。我说难看,你就生气。但下次还是会给我看。”
她又笑了笑。
“你记得吗?你说欠我好多可爱多,到现在都没还清。”
她轻轻说:“没忘。”
季夏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你能不能也记得,”他说,“有人在等你。我,林晓,你爸妈,还有……那个你忘了的人。”
她愣住了。
那个她忘了的人。
他也在等吗?
等她想起他?
“他在等我?”她问。
季夏点点头。
“他等了多久?”
季夏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很久。”
她看着季夏,问:“他是谁?”
季夏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
“等你记起来,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人牵着她的手,在街上走。
阳光很好,风很轻。
她穿着红裙子,他穿着白衬衫。
他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那个笑,很温柔。
她张嘴想叫他。
但叫不出来。
然后他松开了手。
她被人群挤着往前走。
回头看他。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
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最后看不见了。
她醒了。
枕头湿了一片。
她坐起来,看着窗外。
天还没亮。
她轻轻说了一句话:
“你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
第二天,她问季夏:“他死了吗?”
季夏愣住了。
看着他那个反应,她明白了。
原来他死了。
原来她失去的,是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被他握过。
但她不记得了。
“他叫什么?”她问。
季夏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晏怀瑾。”
她听着那个名字,心又开始疼。
晏怀瑾。
那个拍了三年她的人。
那个她忘了的人。
那个死了的人。
她点点头,没再问。
那天晚上,她翻出那本手账本,看着那个名字。
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
“晏怀瑾,我想你。”
虽然想不起来。
但心里知道,有一个人,很重要。
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