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奈怀今》终遇祺

16、陌生人 “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是谁。”
　　“他等了十年，终于等到她出现在面前。但她看他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有一千句话想说，最后只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她忘了他的脸，忘了他的名字，忘了曾经有个人用三年时间拍下她的每一刻。但她还记得他的声音。”
　　“有些秘密，说出来是解脱，藏起来是守护。他选择了守护。”
　　---
　　阳光有点刺眼。
　　姚奈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那个人。
　　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那个声音，好熟悉。
　　是谁？
　　她皱起眉头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那个人慢慢走近。
　　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清秀的眉眼，温和的气质，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
　　很陌生。
　　但她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
　　又有点酸。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那个人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高兴。
　　又像是难过。
　　还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释然。
　　“我见过你，”他说，“在网上。”
　　姚奈愣了一下。
　　网上。
　　对，她是明星，很多人都“见过”她。
　　她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又有点失落。
　　原来是这样。
　　“你叫我姚奈，”她看着他，“你认识我？”
　　那个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算认识。只是……看过你的新闻。”
　　姚奈点点头。
　　很正常。
　　她的新闻，很多人都看过。
　　那些好的坏的，都有。
　　“你怎么知道我叫姚奈？”她问，“我的艺名是银杏。”
　　那个人笑了笑：“你的微博上写过。那个十六岁的女孩。”
　　姚奈愣住了。
　　那个微博。
　　是她发的那条——“那个女孩是我。十六岁的我。那时候我很快乐。谢谢你们让她想起我。”
　　他看过。
　　“那条微博……”她看着他，“你看了？”
　　他点点头：“看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人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在午后的阳光下，隔着几步的距离。
　　池塘里的鸭子还在游来游去，悠闲自在。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人开口了：
　　“你还好吗？”
　　很简单的问题。
　　但姚奈听到这句话，眼眶突然有点热。
　　“还好。”她说。
　　那个人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点心疼。
　　但很快，那种心疼就藏起来了。
　　“那就好。”他说。
　　姚奈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明明是陌生人，但说话的方式，看她的眼神，都像认识她很久了。
　　“我们……以前见过吗？”她问。
　　那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有，”他说，“今天是第一次。”
　　姚奈点点头。
　　可能真的没有吧。
　　她只是觉得他声音好听，所以有印象。
　　“我叫晏怀瑾。”那个人说。
　　晏怀瑾。
　　姚奈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有点熟悉。
　　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你好，”她说，“我是姚奈。”
　　她用了本名。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人面前，她不想叫银杏。
　　只想叫姚奈。
　　那个十六岁的姚奈。
　　两个人坐在了长椅上。
　　池塘里的鸭子还在游，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你怎么会来这个小镇？”姚奈问。
　　晏怀瑾想了想，说：“工作。我在这边出差，听说这个小镇很安静，就来看看。”
　　姚奈点点头。
　　很合理的理由。
　　“你呢？”他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姚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散心。”
　　晏怀瑾看着她，没有追问。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姚奈突然有点感激他。
　　他不问为什么散心，不问发生了什么事，不问那些让她痛苦的东西。
　　只是“嗯”了一声。
　　就够了。
　　两个人又沉默了。
　　但那种沉默，不尴尬。
　　很自然。
　　就像认识很久的人，不用说话也能待在一起。
　　“你喜欢这个地方？”晏怀瑾问。
　　姚奈点点头：“很安静。”
　　“是啊，”他看着池塘，“这种安静的地方不多了。”
　　姚奈看着他，突然问：“你也喜欢安静？”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
　　那个笑，有点暖。
　　姚奈看着那个笑，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想不起来。
　　她摇摇头，不再想了。
　　“你饿吗？”晏怀瑾突然问，“我知道镇上有一家咖啡馆，三明治很好吃。”
　　姚奈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她应该拒绝的。
　　陌生人，不能随便跟人走。
　　但她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怎么的，就点了头。
　　咖啡馆在镇子中央，小小的，只有几张桌子。
　　老板娘认识姚奈了，看到她进来，笑着打招呼：“今天又来啦？”
　　姚奈笑了笑，然后看了看晏怀瑾。
　　老板娘也看到了他，眼睛亮了一下：“男朋友？”
　　姚奈脸一红：“不是不是，刚认识的。”
　　老板娘笑着摇头，没再问。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子上，暖暖的。
　　“你想吃什么？”晏怀瑾问。
　　姚奈看了看菜单，随便点了一个。
　　晏怀瑾也点了一个。
　　等餐的时候，两个人又沉默了。
　　但还是很自然。
　　姚奈看着窗外，街道上偶尔有人经过，慢慢走着。
　　“你经常一个人出来？”晏怀瑾问。
　　姚奈想了想，说：“最近是。”
　　“一个人也挺好，”他说，“自由。”
　　姚奈看着他：“你也是一个人？”
　　他点点头：“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
　　姚奈听到这句话，心里有点酸。
　　她也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扛着所有。
　　但她不知道，他说的“习惯了”，和她不一样。
　　他习惯了等一个人。
　　等了十年。
　　餐来了。
　　三明治确实很好吃，面包烤得脆脆的，里面的料很足。
　　姚奈吃了一口，点点头：“好吃。”
　　晏怀瑾看着她吃，嘴角弯了弯。
　　“你怎么不吃？”姚奈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三明治，说：“吃。”
　　然后也开始吃。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又低头继续吃。
　　吃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谢谢你的三明治。”姚奈说。
　　晏怀瑾摇摇头：“应该的。”
　　走出咖啡馆，两个人站在门口。
　　“你住哪儿？”晏怀瑾问。
　　姚奈指了指方向：“那边，有个民宿。”
　　他点点头：“我送你。”
　　姚奈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头。
　　两个人慢慢走着。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交错在一起。
　　走到民宿门口的时候，姚奈停下来。
　　“到了。”她说。
　　晏怀瑾点点头，看着她。
　　“谢谢你今天陪我，”姚奈说，“很久没有跟人说话了。”
　　他笑了笑：“我也是。”
　　姚奈看着他，突然问：“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想见的话。”
　　姚奈想了想，说：“明天，还是那个咖啡馆，下午三点？”
　　他点点头：“好。”
　　姚奈笑了笑，转身走进民宿。
　　晏怀瑾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她真的不记得他了。
　　不记得他的名字，不记得他的脸，不记得那些照片，不记得他曾经用三年时间看着她的每一刻。
　　她看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那个眼神，他永远不会忘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按过快门，拍过她两千多次。
　　但现在，连握一下她的手，都没有资格。
　　他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晚霞。
　　很漂亮。
　　就像她笑起来的样子。
　　他笑了笑，那个笑有点苦。
　　然后他转身，慢慢走远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姚奈准时到了咖啡馆。
　　晏怀瑾已经在等她了。
　　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照在他身上，很安静。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她问。
　　他摇摇头：“刚到。”
　　姚奈看了看他手里的书，是一本摄影集。
　　“你喜欢摄影？”她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算是。”
　　“算是？”姚奈笑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他也笑了：“那就是吧。”
　　姚奈看着那个笑，觉得他笑起来真好看。
　　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是那种温和的、让人舒服的好看。
　　“能给我看看吗？”她指了指那本书。
　　他把书递给她。
　　姚奈翻开，里面都是黑白照片，有人物，有风景，有街头的瞬间。
　　拍得很好。
　　很有感觉。
　　“这些是你拍的？”她问。
　　他点点头：“有一部分。”
　　姚奈看着那些照片，突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也喜欢拍照。
　　高中时候的。
　　叫什么来着？
　　她皱起眉头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怎么了？”晏怀瑾问。
　　她摇摇头：“没什么，想起一个人。以前高中的时候，有个学长也喜欢拍照。”
　　晏怀瑾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是吗？”他的声音很平静。
　　姚奈点点头：“他总是拿着相机，走到哪儿拍到哪儿。我还被他拍过好几次。”
　　晏怀瑾看着她，没有说话。
　　“后来他毕业了，就再也没见过。”姚奈说，“他好像出国了。”
　　“你记得他叫什么吗？”晏怀瑾问。
　　姚奈想了想，摇摇头：“不记得了。”
　　晏怀瑾垂下眼，没说话。
　　“怎么了？”姚奈问。
　　他摇摇头：“没什么。”
　　姚奈没多想，继续翻那本书。
　　翻到最后，她看到一张照片。
　　是一个女孩的背影，站在银杏树下，抬头看着叶子。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很暖。
　　她看着那张照片，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张拍得真好。”她说。
　　晏怀瑾看着她，轻轻说：“嗯。”
　　“是谁？”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一个认识的人。”
　　姚奈点点头，没再问。
　　把书还给他。
　　“你拍照这么好，怎么不去当摄影师？”她问。
　　他笑了笑：“现在就是。”
　　姚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还叫‘算是’？”
　　他也笑了：“习惯了。”
　　习惯了自己拍，自己看，不给别人看。
　　那些她的照片，从来只有他自己看过。
　　她永远不会知道。
　　那天下午，他们聊了很多。
　　聊摄影，聊旅行，聊喜欢的地方，聊好吃的东西。
　　就是不聊过去，不聊工作，不聊那些让人痛苦的事。
　　像两个普通人。
　　像两个认识很久的朋友。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走出咖啡馆。
　　“明天还来吗？”姚奈问。
　　他看着她，点点头：“你想来就来。”
　　姚奈笑了：“那我每天下午都来。”
　　他也笑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每天下午都在那个咖啡馆见面。
　　有时候聊很久，有时候只是坐着，各看各的书。
　　老板娘已经默认他们是朋友了，每次看到他们一起进来，就会笑着说：“老位置？”
　　姚奈会点点头，然后坐到靠窗的位置。
　　晏怀瑾坐她对面。
　　有一天，下雨了。
　　很大的雨，哗哗地下，街上都没人了。
　　姚奈以为他不会来。
　　但她还是去了咖啡馆，坐在老位置，看着窗外的雨发呆。
　　发了一会儿呆，门被推开了。
　　晏怀瑾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头发上滴着水。
　　她愣住了：“你怎么……”
　　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笑了笑：“说好的，每天下午。”
　　姚奈看着他那个样子，眼眶突然有点热。
　　这个人，为了一个“说好的”，淋成这样。
　　“你傻不傻？”她说，声音有点哑。
　　他摇摇头：“不傻。”
　　她看着他，突然想哭。
　　不是难过的那种哭。
　　是感动的。
　　很久没有人这样对她了。
　　“你等着，”她站起来，“我去给你借条毛巾。”
　　她跑去跟老板娘借了毛巾，回来递给他。
　　他接过，擦了擦头发和脸。
　　擦完之后，看起来还是有点狼狈，但比刚才好多了。
　　“谢谢你。”他说。
　　姚奈坐下来，看着他：“谢什么，是我让你来的。”
　　他笑了：“那是我自己愿意来的。”
　　姚奈看着那个笑，心里暖暖的。
　　又有点酸。
　　因为她知道，这个人对她太好了。
　　好到让她害怕。
　　害怕有一天会失去。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他的样子。
　　他笑的样子，他说话的样子，他淋雨的样子。
　　她这是怎么了？
　　她摇摇头，让自己不要想。
　　但不行。
　　越想越睡不着。
　　最后她坐起来，打开手机，想搜一下他的名字。
　　晏怀瑾。
　　她输入这三个字，按了搜索。
　　出来了几个结果。
　　但都不是他。
　　有同名的作家，有同名的商人，有同名的普通人。
　　但那个拍照的晏怀瑾，没有。
　　什么都没有。
　　就像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个人一样。
　　她看着那个空空的搜索结果，愣住了。
　　为什么？
　　他是做什么的？
　　为什么网上一点信息都没有？
　　她想不通。
　　但也没有多想。
　　可能是太低调了吧。
　　她放下手机，躺回去。
　　闭上眼睛。
　　满脑子还是他。
　　一天，他们又在咖啡馆见面。
　　姚奈看着他，突然问：“你结婚了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有。”
　　“有女朋友吗？”
　　他又摇摇头：“没有。”
　　姚奈看着他，有点好奇：“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在等一个人。”
　　“等人？”姚奈眨眨眼，“等谁？”
　　他看着窗外，轻轻说：“一个不知道在等我的人。”
　　姚奈不太懂，但也没有追问。
　　“那你呢？”他问，“有男朋友吗？”
　　姚奈摇摇头：“没有。”
　　“为什么？”
　　她想了想，说：“不敢。”
　　“不敢？”
　　姚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这样的人，谁会真的喜欢？”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心疼。
　　“你什么样？”他问。
　　姚奈苦笑了一下：“明星。假的。网上都是骂我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看过你的新闻。”
　　姚奈抬起头，看着他。
　　“那些骂你的人，”他说，“他们不认识你。”
　　姚奈愣住了。
　　“我认识你几天，”他继续说，“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她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因为我看过你的眼睛。”
　　她的眼睛？
　　“你的眼睛很干净，”他说，“会说话。”
　　姚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看着他。
　　他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
　　“有一个地方，”他突然说，“我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你想去看看吗？”
　　姚奈点点头。
　　他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镇子外面，有一片小山坡。坡上长满了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很好看。
　　站在坡顶，可以看到整个小镇。
　　房子小小的，街道细细的，炊烟袅袅的。
　　很安静，很美。
　　“好看吗？”他问。
　　姚奈点点头：“好看。”
　　他看着她，轻轻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想着，如果有一天能带你来就好了。”
　　姚奈愣住了。
　　“为什么？”她问。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远方。
　　风轻轻吹过，吹起她的头发。
　　她看着他，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好像这个场景，她见过。
　　在梦里。
　　又好像没有。
　　那天晚上回去，姚奈翻出了那本旧手账本。
　　她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看到一页的时候，她停住了。
　　上面有一个名字：
　　“晏怀瑾”
　　她愣住了。
　　晏怀瑾？
　　就是那个人？
　　她看着那个名字，努力想回忆起什么。
　　但想不起来。
　　只记得那一页上写着：
　　“今天遇到一个学长，声音好好听，叫晏怀瑾。”
　　还有一张照片。
　　是她和一个男生的合影——不对，是那个男生拍的她。
　　她站在银杏树下，抬头看着叶子。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2022年10月18日，最后一次拍你。姚奈，毕业快乐。——晏怀瑾”
　　她看着那行字，手在发抖。
　　是他。
　　原来是他。
　　那个拍了三年她的人。
　　那个她一直想不起来的人。
　　现在就在她身边。
　　每天下午在咖啡馆等她。
　　陪她聊天。
　　陪她看风景。
　　淋雨也要来。
　　她拿着那本手账，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她？
　　为什么不让她知道？
　　她哭着哭着，又笑了。
　　因为他在等她。
　　等她慢慢想起来。
　　或者，永远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只要能陪着她。
　　就够了。
　　第二天下午，她去了咖啡馆。
　　他已经在了。
　　坐在老位置，阳光照在他身上。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她摇摇头，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他有点奇怪，但也没问。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阳光很好。
　　她看着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晏怀瑾，我想起来了。”
　　但她没有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他不说，是为了保护她。
　　那她就装作不知道。
　　继续做那个“陌生人”。
　　让他陪着。
　　等有一天，她准备好了，再告诉他。
　　她记得他。
　　一直记得。
　　只是忘了。
　　现在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