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锦瑟犹何故》luckyshrimp

44、出鞘 可司空

　　可司空千落没打算让他们跑。她抡起长枪，那架势萧瑟再熟悉不过——雪月城里，他不知被她这样扔出去多少次。只是那时她会对他故意扔歪，可对这些杀手，她绝不会留情。

　　萧瑟伸手，拦住了她。

　　司空千落皱眉：“干嘛？”

　　萧瑟摇头：“穷寇莫追。先回去找雷无桀，他怕是有危险。那个苏昌离……我怕我估错了他的深浅。”

　　司空千落愣了愣，还是收了枪，没好气道：“雷无桀雷无桀，你心中，就雷无桀最重要。”

　　两人赶回无名山谷时，月亮已经偏西。穿过灌木，萧瑟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没有打斗声，没有兵刃相击的脆响，没有雷无桀的怒吼或惨叫。月光把山谷照得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树影横斜，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墨痕。

　　夜荼悬在他身侧，刀身上的珋玉在月光下流转着幽冷的光。他抬手握住刀柄，那粗布裹得笨拙。他拦住要上前的司空千落，低声道：“等会儿，我先出去。”

　　“好你个萧瑟，又当缩头乌龟。要出去怎么现在不出去？”司空千落撇嘴。

　　“你打不过他。先看看形势。”

　　雷无桀站在那里。双腿像被钉进土里，一动不动。面前是一朵殷红的花刃，花蕊正对他的眉心，六片花瓣的边缘在月光下泛着冷铁的光泽。身后是一柄巨剑，剑锋离他的后颈不过咫尺。两侧有黑影从暗处浮现，像从地里长出来的鬼魅。

　　四道杀意，从四个方向锁死了同一个人。

　　萧瑟的手指在夜荼刀柄上收紧了一瞬，又松开。他引走两个，雷无桀还剩四个——如果他现在冲出去，那四个人会同时出手，雷无桀连躲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等雷无桀自己破局，或者等一个转机。

　　然后他听见了雷无桀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杀我？”

　　萧瑟闭上眼睛。这个傻子——被人围住了还有心思问问题！但他没有动，因为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那声音清朗，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从山谷另一侧传来。

　　“青城山来的臭道士？”苏昌离说。

　　萧瑟睁开眼。一柄桃木剑破空而至，细弱的剑身堪堪挡住了那柄巨剑的雷霆一击。他看见那个蓝衫少年握住被击飞的桃木剑，侧脸被月光照得发白。

　　萧瑟没有笑，只是微微松了口气。他在心里说：来得好。

　　然后他看见雷无桀动了。听雨剑朝红衣女子当头砸下，杀怖剑拦住了飞来的花刃，几个撤身之后，退到了李凡松身侧。

　　“李兄怎么来了？”雷无桀声音里有惊喜。

　　“我师父算到你二人下山有此一劫。这里还在青城山十里范围之内，地主之谊，总要尽的。”

　　两道人影从暗处掠出，落在苏昌离身边。萧瑟看清了那两人的脸——正是被他引走的那两个。浑身是伤，狼狈不堪，但杀气仍在。六个人，又齐了。

　　“失手了。”方才追杀萧瑟的一名杀手扛着另一名微微颔首。

　　苏昌离摇摇头：“我们也未得手。只不过这边有一个道剑仙的弟子，一个雪月剑仙的弟子，你们那边连一个不会功夫的家伙都搞不定么？”

　　那人摇头：“那家伙手上有顾御诸的兵器。”

　　苏昌离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越来越有趣了。那你带苏绘先撤吧。”……

　　那边雷无桀听不清他们说话，急道：“莫不是萧瑟已被他们所杀。”但随即猛地摇头，“不可能，萧瑟那狐狸，怎会轻易被杀？定是跑走了！”

　　萧瑟给司空千落使了个眼色。司空千落翻个白眼，带他冲了出去。

　　她笑嗔道：“若不是我赶到，那狐狸真要被杀了。”

　　雷无桀猛地转头，却见提着银色长枪的司空千落和萧瑟正朝这边走来。

　　“千落师姐！”雷无桀喜道。

　　司空千落笑着用枪杆敲了敲雷无桀的头：“这声千落师姐我爱听。雷无桀你功夫不错，一个人打四个都没输。不像萧瑟，打两个人就毫无还手之力。”

　　雷无桀挠挠头：“其实若无李兄赶到，我怕已成尸体了。不过既然你们都到了，那就……”他提起杀怖剑，一脸傲然地望向苏昌离。

　　苏昌离眉毛微微一挑：“那就如何？”

　　瞬间杀气凛冽，林中飞鸟惊鸣。

　　这边有两位剑仙的弟子，一位枪仙的弟子，皆已踏入金刚凡境。以他们的年岁，有此修为，着实惊人。而另一边，是暗河六位顶尖杀手。慕凉月败过一阵，谢绘、谢灵追杀萧瑟无功而返，这三人此刻看来不足为惧。可剩下那三名苏姓杀手，却始终未真正出手。

　　萧瑟心中盘算，排除自己这个累赘，己方至少需一人对上两个，才有一丝生机。可当苏昌离那飘忽的眼神忽然变得凛冽时，萧瑟明白自己想得太天真了。

　　苏昌离提剑往前一步。

　　李凡松紧皱眉头：“小心，此人极强。”

　　雷无桀与司空千落对视一眼，点头。他们虽入江湖不久，却也能感到苏昌离身上那股磅礴杀气——境界绝不在金刚凡境之下，恐已至金刚凡境最上层，甚至可能是自在地境。

　　“慕凉月，你也退下。”苏昌离望向慕凉月，“你也看看，没有你制造杀机，我们是如何杀人的。”

　　以三人对三人。萧瑟眉头微皱，这并非好兆头。苏昌离既敢如此安排，必有必胜把握。

　　苏昌离嘴角微扬，沉声道：“杀。”

　　一声“杀”字起，苏昌离提起巨剑一跃而起，身后的苏红息与苏紫衣立刻纵身跟上。电光石火，转瞬即至。

　　“退开！”雷无桀怒喝，纵身向前，双剑齐出，迎上巨剑。

　　苏昌离挥剑而下，狂风呼啸。雷无桀举双剑硬挡，却被那股巨力打得倒飞出去，落地后又是一个纵身，再度提剑砍来。那巨剑虽笨重，剑法却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他身后一红一紫两道身影紧随而至，一杆银枪拦住了她们。

　　司空千落抢先李凡松一步跃出，长枪如蛟龙腾飞。

　　苏红息脚尖在枪头轻轻一点，莞尔一笑：“银月枪？”

　　司空千落枪身一甩，将她甩开，手腕一抖，枪头冲着苏紫衣当头砸下。苏紫衣双剑急架，却皱紧眉头，脚尖一点，急忙后撤。

　　“不简单。”苏紫衣的声音里难得流露出郑重。

　　“这就是枪仙所传？”苏红息笑道，双袖一拢，六朵妖艳红花已握在手中。她轻身跃起，衣袖如涟漪荡漾，六朵红花直飞而出。

　　“好美。”萧瑟赞道。

　　司空千落回头瞪他一眼，抬枪横劈，将六朵红花尽数砸落在地。花瓣纷飞，她恶狠狠道：“我让你美！”

　　李凡松看得目瞪口呆：“枪仙之女，竟如此霸气！”

　　萧瑟喊道：“开什么眼界，快去帮雷无桀。那拿巨剑的不好对付，这里交给我们。”

　　李凡松犹豫：“可这里……”

　　苏紫衣妩媚一笑：“你一人，能拦住我们两个？”

　　苏红息袖中一甩，又是十二朵红花飞出。

　　萧瑟慢悠悠往前一步：“你瞎了？”

　　不远处的苏昌离微微一笑，将巨剑扛在肩上，望着正靠树喘息的雷无桀，道：“如何？”

　　雷无桀也笑了笑，撕掉碎成布条的衣袖：“不赖。”

　　苏昌离再度举剑，却感身后疾风袭来，急忙转身，一柄桃木剑已到眼前。剑影忽而化作十柄、百柄、千柄，虚虚实实，不可捉摸。

　　苏昌离抡起巨剑，一个回旋，将那些虚影一扫而空。

　　李凡松感受着那磅礴剑劲，急忙收剑，纵身落在雷无桀身边。

　　“你的剑不错，有名号么？”苏昌离转身，将巨剑拄在地上。

　　李凡松挽了个剑花：“自己雕的。之前那把被雪月剑仙折断了，这把还未雕完，没有名字。”

　　苏昌离猛地拔剑，嘴角含笑，目光冷冽：“真羡慕你们。”

　　“嗯？”雷无桀与李凡松皆是一愣。

　　“年少无知，还能想着雕剑这些可有可无的荒唐事。”苏昌离巨剑一挥，“但也羡慕你们，能死在这最无知的年龄。”

　　“让我们死？”雷无桀将听雨剑插在地上，握紧杀怖剑。

　　李凡松叹气：“无知的人，明明是你。”

　　雷无桀猛地挥剑，红光乍现：“我有一剑，请阁下试之。剑名——烈火轰雷！”

　　李凡松手腕一抬，桃木剑前刺，虚影重重：“我也有一剑，请阁下试之。剑名——无量天罡！”

　　半斤八两。远处的萧瑟腹诽。

　　苏昌离却皱紧眉头。只见一道紫光、一道红光，在空中交汇，剑气蓬勃，卷起满山狂风。这双剑合璧，曾在雪月城登天阁下逼得李寒衣拔剑。这一剑，苏昌离挡得住么？

　　萧瑟的江湖准则只有四字——打不过，跑。

　　李凡松和雷无桀却有更厉害的六字——打不过，一起上！

　　苏昌离紧皱眉头，双手握剑，高举过顶，猛地横劈而下，怒喝道：

　　“我也有一剑，请二位试之。”

　　“剑名——盘古开天！”

　　雷无桀一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杀怖剑势一泄。李凡松背后冒出冷汗，急道：“你做什么？”

　　雷无桀急忙稳住心神，红光重现，努力忍笑：“可他这招式名字，也太难听了吧？”

　　李凡松闻言，也差点笑出来。但很快，他的笑意就凝固了。

　　因为那道紫光与红光，被硬生生斩断了！

　　剑气横流，苏昌离一剑破开合击，又一步跨到二人面前，微微抬头，眼神杀意凛然：“现在，还觉得好笑么？”

　　雷无桀与李凡松苦笑一声，急忙后撤。

　　“我才发现，师叔祖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啊！？”李凡松喊道。

　　雷无桀一怔：“谁？”

　　“顾御诸！”

　　“噢噢噢——前辈啊！她说有事要办，随后追来，可这都几个月了，我也不知道啊！”

　　苏昌离微微一笑，又是一剑劈来。

　　“游龙诀！”李凡松右手二指并拢，一道紫光从指尖射出，桃木剑直飞而去。

　　“道家御剑术？”苏昌离眉梢一挑，身体后仰，桃木剑擦着胸前飞过。他起身，左手一把抓住木剑。

　　“起！”李凡松双指一勾，木剑在苏昌离手中震颤，欲挣脱而出。

　　“再起！”李凡松怒喝，额头青筋暴起，桃木剑震鸣不绝。苏昌离亦眉头紧锁，死死握紧。

　　“三起！”李凡松双指猛地上扬，桃木剑终于挣脱，冲天而起。苏昌离点头，喝道：“好！”

　　“落！”李凡松双指猛地下挥，桃木剑化作百柄虚影，当头砸下。苏昌离抡起巨剑，一扫而空。

　　“回！”李凡松握住飞回的木剑，长舒一口气。

　　雷无桀赞道：“李兄竟会御剑术，还藏了一手。”

　　李凡松苦笑：“压箱底的功夫都用出来了，可还是打不过啊。”

　　“打不过也得打！听雨！”雷无桀猛喝，听雨剑应声飞来。他一脚将听雨剑踢向苏昌离，随后纵身跃起，杀怖剑直取苏昌离面门。

　　这一边杀机蓬勃，三人所站之处十丈之内，草木尽摧。

　　另一边却是花瓣纷飞，红衣紫衣飘扬，美不胜收。

　　苏红息袖中十二朵飞花，再度被司空千落一枪扫尽。可她不恼，轻抬素手，散落的花瓣竟又飘飞而起，聚拢成阵，朝司空千落疾射而去。

　　司空千落挥枪劈开，可这一次，有一朵红花擦着枪身飘过，直取萧瑟。

　　萧瑟正欲侧身躲避，却见一袭紫衣已拦在他身前。

　　苏紫衣紫衣飘扬，妩媚浅笑：“少年郎，想去哪里？”

　　“离我远点。”萧瑟这句，是真心实意的提醒。

　　因为就在下一刻，寒光一现。那光惨白如月，极速掠过，苏紫衣的一条手臂已飞了出去。

　　——夜荼出鞘！

　　萧瑟与司空千落皆惊。而苏红息一手亦是鲜血淋漓，十二朵飞花，尽数被斩落尘埃。

　　“暗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