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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灵魂容器 难道她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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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场怎么办?医生有说什么时候能把颈托拿下来吗?”仇片羽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火柴人,与普通火柴人不同的是代表她脖子的那根火柴被拨向一旁。
“医生说至少三天再摘下来,否则脖子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恢复原样。”这家小医院的病床没办法通过按键调节床的坡度,林崧羽只能把仇片羽扶起来,让她靠着枕头坐起来。
“三天?怎么办?那剧组不是三天没办法开工?”仇片羽眼神里透出担忧。
“没事的。你先好好休息,戏没有你的健康重要。”
“可因为我一个人耽误整个项目进度,你怎么和余颖那边交代?”
“不是因为你一个人。真要说的话,是因为剧组安全措施没有做到位,导致女主角受伤。”
“可我还是想开工。”
“别着急,至少先等三天时间。这三天里,我们也不会完全闲着,我会想办法,先把其他演员的一些戏份拍完,或者也可以给他们加一点单人的场次。”
仇片羽依旧感到心急,后面她还有和好几个演员的对手戏,要是一天推一天,后面的进度只怕更难赶。
奈何林崧羽不同意,她只能先这样休息着。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空隙,林崧羽出去给他们两个拿饭。
仇片羽赶紧从床上起身,找到自己的手机,给副导演打电话,让她进来。
副导演叫苏林,是个电影学院刚毕业没几年的女孩子,据说家里是做点生意的,家庭条件宽裕,加之喜爱文艺片,所以常为一些开不出什么工资的文艺片剧组工作,因而年纪不大就做副导,只是由于长相太没有攻击力,有时候会压不住手下的人。
“羽姐,你醒了?导演呢?”
“他出去了。你看我的头歪不歪,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挡住一部分,能接戏就行。”
苏林有些为难,思量再三之后只能说:“颈托太大了,围大围巾的话可能能挡住,但是估计还是会很明显。”
“你帮我把颈托摘掉吧,我看看能不能行。”
“羽姐,这不好吧,你刚受了伤,现在不能随便摘。一会儿导演回来了,该骂我了。”
“好吧。”
“羽姐,摄像团队那边在拍空镜,我去盯一下他们的情况。羽姐,你好好休息呀。”
“你……”仇片羽还想再说点什么,奈何苏林离开的速度实在太快,就好像房间里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但病房里除了仇片羽再没有第二个人,难道她就是那洪水猛兽?
仇片羽感觉不大舒服,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理上的,就好像她和剧组其他人之间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其他人不愿意单独和她交流,没有真正把她视为团队的一份子,而只是当作一个能为这部文艺片带来流量的某某明星,这不是她所想要的创作氛围。
林崧羽再回来的时候,仇片羽仍站立着,她打开手机的自拍功能,看自己歪着的脑袋,她觉得如果能把颈托卸下来,就不会有那么明显了。
“片羽,先吃点东西吧,你今天什么都还没吃,我点了这附近很有名的一家牛肉汤饭。”
“哦。”仇片羽把手机关闭,表情明显对汤饭什么的并不关心。
林崧羽把外卖的盒子拆开,同时将汤勺拆出来,看着仇片羽并不太方便移动的上身,他问:“要不要我喂你?”
仇片羽果断拒绝:“不要,我只是扭到脖子了,又不是残废了。”
林崧羽把汤勺递给她,她一勺一勺开始喝起来,
“吃点肉。”林崧羽帮她把牛肉挑出来,放在白米饭上。
仇片羽看着汤汁被迅速吸收进了白米饭,用筷子夹起一块牛肉,但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明天我要回片场。”仇片羽大着胆子说。
“回不了。”林崧羽就像早就知道她的想法一般,迅速地拒绝。
“我要回片场,我要让《青苔》顺利拍下去。”
“你需要休息,让身体恢复。”
仇片羽把筷子放下,双手环抱于胸前,似乎要开启辩论模式:“你怎么回事,演员愿意带伤上阵,你身为导演,不应该很高兴吗?”
林崧羽没有接话。
“我希望你以对待任何一名演员的要求来对待我,不要因为对我个人的同情心,耽误真正重要的工作。”仇片羽依旧没有放弃说服林崧羽,或者可以说她正试图以强硬的态度唤醒林崧羽身为导演的权威。
“不是同情心。”
“什么?”
“不是同情心,只是不希望你过得不好。何况你因为剧组的不专业而受伤,我没有资格要求你。”
“电影是导演的艺术,有时候,为了创作能够推进,导演的残暴有可能会是一件好事。而且我也没有那么娇气。至少没有五年前那样娇气了。所以,在《青苔》拍摄期间,你就把我当作一个人偶,或是一个容器,一个只是装着吴苔灵魂的容器吧。”
林崧羽听着她的容器论,无可奈何地笑了出来,笑完之后又觉得心里泛酸。仇片羽的确是一个异常成熟的演员了。愿意让渡自己属于独立个体的那一份尊严,去成全角色与艺术,没有极强的包容度的演员是绝不会主动说出这种话的。
“行吧,但是你今天还是得先好好休息,我一会儿找刁小屏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调整分镜,尽量让你的脖子不被看出来。可能得把很多近景和特写删掉。”
“嗯嗯。”
“先好好吃饭。”
仇片羽很乖地把两片牛肉送入口中,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迅速恢复体力,让歪掉的脖子即刻归正。
吃完饭后,林崧羽去和几个组的核心负责人开会。仇片羽则自己待在房间内,在手机上翻看《青苔》的电子剧本。全部剧情早已烂熟于心,只是苦于出不了病房的门。
她脖子的疼痛是一阵阵的,那一片的经脉每隔一会儿就会发作一下,让她不大安宁。她只能把注意力转移到脑海里的故事。
躺在床上的时候,能看见的部分实在有限,大概这就是为什么人需要电影与电视吧,足不出户就能间接感受到人生百态、去往世界各地。仇片羽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妙极了,等林崧羽回来一定要同他说。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竟又渐渐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因为有人在敲她的门。
仇片羽以为是剧组的什么人,于是从床上坐起来,连忙说了一声:“请进。”
万万没想到,是两个素未谋面的女孩。
模样就十五六岁左右,还穿着红白色的校服,应该是延市本地的学生,左边那个女孩手里还捧着一束粉色的花。
“你们是?”仇片羽刚要张口问,两个小女孩激动的声音就响起。
“片羽!真的是你!你真的来我们这儿拍戏了!我们老喜欢你了,是你的粉丝!”
啊?仇片羽面上保持镇静,甚至一听到“粉丝”二字就下意识地抬起嘴角,给出营业性的笑容。
仇片羽从床上下来,接过她们的花。
两个小姑娘高兴极了,望着仇片羽如同望着天上人,眼里的亮光是那种只有见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才会有的。
仇片羽虽然脖子歪着,还穿着病号服,但她那一张脸就足够蛊惑人心了。
虽然眼前两个小女孩不像有什么攻击性的样子,但毕竟她们是陌生人,仇片羽还是提高警惕,她温和地问:“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呀?”
右边那个小女孩剪的是一个蘑菇头,脸上圆润,很可爱,她吞吞吐吐地说:“其实,前天晚上……”
“前天晚上?”那不是她和林崧羽来看望小琪的时候吗?
“我们不是跟踪狂。姐姐,我的姑姑是这里的护士,她一直知道我喜欢你,我的卧室里都是你的海报!前天晚上她说在医院里看到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但是我没在意。今天,我们在超话里面看到消息,说你好像拍戏的时候出了车祸,我们快被吓死了,我就问我姑姑,有没有车祸的病人送过来,然后我们就……”
“你们就找到我的病房了?”
“姐姐,对不起,我们就是很担心你。而且你刚好在延市,我们想着可能这辈子都未必再有这么好的机会能见到你了……”左边那个小姑娘越说越心虚,渐渐把头低了下去。
“不对,你刚刚说超话里面有我出车祸的消息?”
“嗯嗯。”右边的姑娘连连点头。
仇片羽不禁开始担忧这消息是谁传出去的,已经目前发酵到什么程度了,万一都以为她真的车祸伤的很严重,那剧组岂不是更受影响。
按理来讲,剧组的人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不该外漏的消息不会放出去,但人多眼杂,有可能有人会在网上外泄消息,至于出于什么目的,仇片羽并不清楚。不过也有可能是目击者或粉丝拍到,但他们来到延市的时候并没有粉丝接机,也没有路透和跟拍,这个可能性好像不太大。
仇片羽想到打电话给林崧羽,两个小姑娘却还在眼前。
于是仇片羽礼貌地暗示,“我现在想休息一下。”
“好的好的,姐姐,我们马上就走。”
“你们还是学生吧?好好学习,以后如果考到北京和上海,我们见面的机会还会很多的。”
仇片羽不知道拿什么激励这两个单纯又幼稚的学生,只能这样说。
但没想到,那个蘑菇头女孩下一秒就哭了出来,泪水止不住地流。
仇片羽只得安慰她,并且在两个姑娘的校服衣摆上签了名,才终于把她们送出门,并且叮嘱他们不要把她住在这里的消息外传。
刚要拿起手机给林崧羽打电话,小琪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羽姐!你出车祸了?”
“一个小车祸,只是扭到了脖子而已。”
“已经上热搜了!怎么办怎么办?华总以为我还在东北,现在正信息轰炸我,问我怎么回事呢。”
“我真的只是扭到了脖子,不会影响拍戏,等明天我回片场了,我会发自拍到微博上。你就和华大纽说我没事就行。”
“羽姐,你真的没问题吗,你现在身边有没有人照顾你呀?”
“没问题的。导演去开会和各部门调整进度了,他一会儿就回来。今天的戏拍不了,但明天应该是可以正常进行。”
安抚完小琪,仇片羽松了一口气。
明明大家也是真的担心她。那两个小女孩是,小琪也是,但为什么她被关心完之后会觉得更心累呢?难道是因为要不厌其烦地向离自己没有那么近的人解释自己的最新状况吗?
正幽怨着复杂的一切,门又被打开,是林崧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