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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那是一个轻 ...

  •   长来在摇晃的马车里,打开水囊的盖子递过去:“公子,喝些水吧。”

      沈惟沉默地推开,这一路来,他几乎没说过话。

      长来嘴笨舌拙地宽慰道:“公子别急,一会儿就能见到王爷。”说着他掀开马车的窗帘,向外面问道:“离外庄还有多远?”

      窗外护卫两侧的侍卫,一左一右,正是那日拔刀的兆良和泼水的守昱。

      兆良抬头看了下方向:“约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长顺悄悄叹一口气,恭敬地劝道:“公子莫要生王爷的气。如今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他定然是有要事处理,才不得空回来。”

      沈惟向后一靠,闭上了眼睛,长顺瞧着他的脸色,便噤声了。

      长顺初掌王府内内务,杂事繁多,昨日便没有在沈惟身边伺候。晚上回来就听长来说公子似乎心情不好,连晚膳都没吃,只独自在王爷的帷帐内闷着。

      到了今日晨起,伺候洗漱的时候他也发现,一向开朗爱笑的公子,今早却神情郁郁,眼下乌青。他便小心提议:王爷或许在外庄,若公子担忧难耐,不如坐马车前去瞧瞧。

      沈惟忽地转头看他,似乎被他提醒了紧要的事情,于是府里所剩无几的下人纷纷忙碌起来,将王德海过去私用的马车找了出来,打扫清理一番,便很快出发了。

      又走了一会儿,马车却停下来,似乎被什么拦住去路。

      沈惟掀开帘子去看,却见是一大队人马,领头十几人都骑着高头大马,身后领着的几十家丁,都扛着红色的粗长木杆,瞧着像是曾悬挂过大箱子,不过如今杆子都空了。

      领头一人说道:“吴大人,这些天咱们日日来,日日不让咱们进去拜见。他若只不见人便也罢了,偏将礼都收下了,赔了夫人又折兵,这算什么事儿啊。”

      沈惟向远处望了望,果然瞧见外庄的宅门已远远可见。他明白过来,这些人是知州府派来的说客,却被萧琰拒之门外,不肯接见。

      被叫做“吴大人”的人面容刚毅,只斜眼瞥了说话那人一眼,沉声道:“李大人,此言差矣。若非尔等与那胆大包天的逆贼勾连,咱们如今又何须落入这般落魄境地?还牵连着吴某来与大人吃这闭门羹。”

      李大人本就着急上火,连自己人都给他脸色看,立刻急了:“吴昌令,‘连累’一词从何说起,你我同在知州府,多年同僚。如今王府出事,王爷年轻,还不经事,且喜怒难测,已可预见平陶城将有剧变。如此关头,理应共同进退,你在这里说的哪门子风凉话?”

      吴昌令冷哼一声:“共同进退?真是笑话。吴某多次请命,料理王德海在田宅承包中苛收杂税一事。佃户苦不堪言,你们却收着王德海侵占来的百姓银钱,整日寻欢作乐,不问民生。如今出了事,你来与我谈共同进退?”

      那李大人被他一张利嘴顶撞地哑口无言,脸红脖子粗地瞪大眼睛,“你、你、你”了半天,恨声叹一口气,不去理他。

      守煜已绕过知州府的人马,先行前去通报了。沈惟听着他二人对话,倒是听出这吴昌令似乎是个心怀百姓的好官,如此想着,不免探出头去,多观察了吴昌令几眼。

      外庄门外全是霍廷带来的侍卫,自然都认识守煜,一看是自己人便立刻放了行。马车绕过知州府的队伍驶向外宅。守门侍卫一改这几日对知州府人马时趾高气昂的态度,马车还离得老远便恭敬地打开了门。

      被拦在门外三天的吴、李二人,此刻顾不得彼此还在气头上,颇为意外地对视一眼,惊疑不定地猜测着来人是谁。

      吴昌令瞧见那车窗帘子缓缓撩起,探出一个面如冠玉的俊秀少年。

      他遥遥望来,双眸明亮如星,瞧的似乎是自己的方向。

      他一愣,蹙眉望着,旁边李大人凑过来问:“这是哪家的公子?好生气质出尘,瞧着似乎与吴大人是相识的?”

      吴昌令缓缓摇头:“并不相识。”

      书房里,尹文柏与霍廷又因着什么事情吵了起来。萧琰本就心烦意乱,这两人性情不和,常常意见相左,好好的书房议事总是变成菜场集市。

      他头疼地捏捏眉心,这时下边有人来报,说信王府来了一辆马车,已放行进来。

      屋内三人俱是一愣,萧琰“腾”地一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王府的马车?”

      那侍卫抱拳低下头去:“是,已径直往书房这边来了。”

      萧琰快步绕过书案就想要出去相迎,动作急躁,甚至磕在了桌角。桌案上小山似的书册信纸倾倒,茶盏也被碰翻,茶水浸湿了文书,一片狼藉。他却突然梦醒一般顿住脚步,愣在原地。

      尹文柏连忙跑过去抢救重要的密信,已有几张字迹洇晕模糊,他心疼不已地“哎呦”一声,转头问道:“这是谁来了啊?”

      霍廷知道王爷关心此人,此刻倒是很高兴:“应该是沈惟小公子来看殿下了。”

      尹文柏瞬间会意,拖长声音挪耶地“哦”了一声,胆大包天地调笑起萧琰:“沈公子对殿下真是情深意重,身负重伤,还冒着舟车劳顿之苦,大老远前来看望。”

      说着话便笑容满面去瞧王爷,却意外看见萧琰双眼紧盯着门外,薄唇紧抿,脸色铁青,并不是个高兴的神情。

      尹文柏犹疑地唤道:“殿下?”

      萧琰沉默良久,开口说的却是:“知州府的人马是否还在宅外候着?传话下去,本王要见他们,带来书房议事……给王府来人收拾个干净地方,先让他们去别处歇着。”

      霍廷非常意外:“刚刚才对他们下了逐客令,还收了知州府的贵礼来贴补王府内库,将他们羞辱一番。怎么忽然又说要见了。”

      尹文柏心思细敏,察觉出不对,在萧琰身后眉头紧皱,向霍廷摇了摇头。

      霍廷武夫脑袋,愈发困惑,但在尹文柏的疯狂暗示下,犹犹豫豫地抱拳应道:“是,属下亲自去请人进来,一路看着他们,不让他们在宅内乱动手脚。”

      那边,沈惟的马车被一路引着,直接驶向王爷所在。突然被小跑前来的侍卫半路拦下了。

      这侍卫是霍廷亲信,与霍廷在王府里一起见到过这位沈公子,知道他身份紧要、王爷信重,因此说话也委婉恭敬:“王爷正在书房里议事,让小的先带公子去歇息用膳。那边事毕,王爷便会过来。”

      沈惟有些疑惑,萧琰不论私事还是公事,没什么不能让自己知道的,怎么如今还因为议事让自己在外间等着了。

      但他也没说什么,想着兴许事情繁杂,索性等见了面让他直接与自己讲解罢了。于是放下车帘坐回车中,由着外庄的侍卫接过缰绳,掉转方向,拐进了另一条小路。

      他们出发时已近正午,草草垫了肚子就上了路,又顾着沈惟身上有伤,走得并不很快。因此到了起居的房内稍作休整,便到了用饭的时间。沈惟派长顺去问话,看萧琰那边结束了没有。

      经过昨日与的006长谈,沈惟始终心情烦闷。

      他依然会对恋爱病毒感到愤怒,一如他曾经对事业系统愤怒一样。

      但最终,他无法改变现状,无法违抗已有的安排,只能无力地败下阵来。

      他开始悲伤地明白,在这世上,他与萧琰别无两样。

      同样被欺骗,被摆弄;同样只有彼此是唯一真实、可依靠信任的存在。

      于是他不远千里前来,想见见他在这世间唯一的慰藉。

      长顺去了许久才回来,面上却带着犹豫:“殿下……殿下还在处理要务,说让公子先行用膳,他晚些时候在书房里吃。”

      沈惟眉心轻蹙,萧琰与自己多日未见,怎么可能自己寻来这里,他连饭都顾不得来与自己一起吃。

      他隐约觉出了怪异。他试探道:“你去传话,就说我不饿,不想吃晚膳了。”

      长顺立刻抬头看他:“公子不可,今日本就用的饭少,大夫说您不可荒废饮食,需得慢慢将养……”

      沈惟厉声打断:“快去!”

      长顺立刻噤声,躬身退了出去。

      从前萧琰事事顺着他,凡事以他为先,若有他在身侧,可将所有事务推至一边。沈惟也自知与他人不同,是唯一知晓萧琰不为人知的谋划与性情之人,因此并不觉得萧琰对他偏宠,只觉得这样的对待是理所当然。

      如今第一次因为“处理要务”,被萧琰拒之门外。

      沈惟觉得自己矫情小气,觉得自己真是被惯坏了,但他还是无法抑制地生气,甚至有些难过。

      没过多久,长顺就回来传话了:“殿下说,公子一路前来,舟车劳顿,若是没有胃口,便自歇息罢。”

      沈惟顿时陷入了沉默。

      他一边生着气,一边却忽然冒出奇怪的念头:萧琰……好像在躲着自己?

      其实他腹中饥饿,但话已经放出去了,便只能硬着头皮说:“长顺长来,去传水来,我累了,我要睡了。”

      “这……”长顺为难地与长来对视一眼,长来也是手足无措,二人别无他法,只能领命照做。

      草草洗漱一番躺下,沈惟便叫长来长顺都不许留在房里,从前有屏风挡着还好,如今外庄的起居室条件简陋,有人在侧他无法安眠。他将被子往上提了提,夹在腋下,在黑暗中静静地睁着眼睛,心中情绪翻涌。

      一时想到可恶的系统争权,一时想到萧琰的突然冷漠。

      昏迷后醒来那日,他少吃几口萧琰都不许。本以为自己亲自过来,萧琰定会过来与他一起吃饭,再关切地问他伤势,可如今自己不吃饭他都没说什么,他离开王府近两日,自己抵达外庄也已经半日。

      除了沈惟第一次孤身查探外庄,他们还从未分开这么长时间。

      沈惟越想越觉得委屈,恨恨地翻过身去,背对着门口,决心自己也不再理他。若是他明日来见自己,也不给他好脸色。

      不知过了多久,夜已深了,但沈惟心中烦闷,始终睡不着。

      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有人轻轻推门走了进来。

      沈惟起初以为是长顺,刚想翻身让长顺出去,但他凝神听见来人的脚步,却觉得熟悉。

      他忽然反应过来,是萧琰趁着夜色来了。

      他有些意外,但正独自生着闷气,便闭上眼睛装睡,不去理他。

      来人在夜色中悄声向榻上之人缓步走来,一盏灯都未点,脚步停在榻边,便没了动静,似乎在久久看着沈惟侧身向内的背影。

      萧琰在这短短半日里,忍得食不下咽,忍得咬牙切齿。

      若是自己远远躲开,还能忍得住不去见沈惟。可他却又远远追来,教自己如何能不心疼他的身体,动容他的关切。

      但如果真的见了沈惟,萧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掩盖龌龊的心迹,看向哪里才能隐去眼中的情意。

      他犹豫再三,对自己说,只远远去瞧一眼他歇着的起居室罢了。

      他站在远处的灌木丛后,这一眼瞧了许久,直到屋里熄了烛火,他的脚步仍定在远处。

      又过了许久,实在无法按奈,终于还是推门进来。

      他满腔复杂,终于犹豫地伸出手去,指尖轻落在沈惟右臂上。

      沈惟面朝墙壁,被他一碰,立刻睁开眼睛。但他猜想,萧琰许是不放心自己的伤,所以想看看自己的右臂。因此他定了定心神,重新闭上眼睛。

      但萧琰的掌心渐渐也落了下来,慢慢地将沈惟手臂握住,一路向下抚摸,然后轻轻地握住了他的右手。

      沈惟闭着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他方才就在装睡,此时情形尴尬,他贸然睁眼只会两厢难堪,于是他紧绷着脊背,硬挺着身体,一动不动。

      萧琰却叹了口气,轻轻将他翻正过来。

      沈惟一阵紧张,紧闭着眼睛,担心被他看出异常来。仍装作熟睡的样子,脸庞顺着翻身的惯势歪向一侧,被萧琰的掌心扶住,捧在掌心。

      萧琰看着他乖巧的眉眼,像只猫儿一般依偎在自己的掌心,连日汹涌的心魔,在这一刻化作绕骨的情长,填满心扉与脏腑。

      他轻轻叹一口气,眼神依然不由自主地落在少年殷红的唇间。但如今已明晰了自己心思,便也再不会像第一日那般冒失无措。

      他一手仍扶着沈惟的脸庞,一手执起沈惟无力垂落在被子上的手,拢在掌中。那手白皙细腻,比自己的小巧玲珑许多,因为主人“熟睡”而放松地虚拢着五指,落在萧琰的掌心里,像一只乖巧的月兔。

      萧琰心中情意澎湃,他从未对人动情,至此第一次,便如此难以自控。

      他一忍再忍,终于将这只手握住,自己弯下腰去。

      沈惟只觉得指尖落下一只微凉的蝴蝶。愣了半天,才心惊肉跳地意识到——

      那是一个轻轻的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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