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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咱家安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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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淌,帷帐之内,低语细语许久。
萧琰起初还有些药力未散的虚弱与心神不宁,但沈惟的声音始终平稳,条理分明,将他飘忽的思绪牵引着,落在思量日后的对策上。
夜风从洞开的房门长驱直入,凉意被厚重的帷帐滤过一层,不再刺骨,却丝丝缕缕,带着清心静气的魔力,吹散了甜腻香气残留的蛊惑。
药效如同潮水,悄然退去。
萧琰这才惊觉,自己竟已许多年……未曾与人说过这般多的话了。
直到——
“殿下?殿下!禀报说有贱婢惊扰了您!您可还安好?”
二人对视一眼,等了半宿,还以为不来了呢。
王德海提着昏黄的灯笼,迈着小而急的碎步踏入静思斋,又拔高声音唤了一句:“殿下?老奴进来了?”
内室帷帐深处,适时地溢出一声极压抑、却又难掩某种情绪的闷哼,带着被情,欲灼烧的黏腻尾音,在寂静中清晰地钻进王德海耳中。
王德海被这声音烫到,提着灯笼疾步抢入内室,声音又急又慌:“殿下!殿下!您这是……您可还安好?!”
灯笼昏黄,勉强照亮床榻。王德海停在榻前,不敢再近,目光死死盯住那垂落得严严实实的锦帐。
就在此时,帷帐“唰”地被从内撩开一道缝隙!
少年人未着片缕的手臂伸了出来,随即,是萧琰写满了山雨欲来的半张脸:“老东西!”
萧琰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快给本王滚出去!坏了本王兴致,仔细你的皮!”
王德海被这劈头盖脸的怒骂斥得一愣,眼睛瞪得溜圆,却并未立刻退去!
药是他安排的,女人他选的。王府内外,连只麻雀飞入,哪个不经他手?可这帐子里……为何多出一个人来?!
他脚步钉在原地,探头努力想看清帐内情形。
另一只纤细的手臂侧缓缓探出攀附上萧琰裸露的脖颈。紧接着,一个瘦削的身影,背对着他探出大半个身子,亲密地伏在萧琰胸前。
那人黑发如瀑,掩住了所有不该被窥见的春光。
王德海倒吸一口凉气,灯笼都晃了一晃。“你——!” 他喉咙发干,只挤出一个音节。
萧琰从手边抄起不知什么物件,看也不看地朝王德海砸过去,不耐地连声骂道:“快滚。”
萧琰的怒斥声裹着少见的暴怒:“再敢多看一眼,本王剜了你的狗眼!”
那似乎是个硬物,老太监一叠声“哎呦”地叫唤起来,颤颤巍巍跑走了。
片刻后,外面传来密密的脚步声,夹杂着压低的说话声。
院子里的守卫被了调回来,王德海守在外面没有走,正低声嘱咐着:“……都给咱家打起精神,守死了!无论谁从里面出来,立刻拿下!”
然后就听他被砸得不轻,连声叫唤着被下人簇拥送走了。
帐内,二人侧耳倾听,将外间的布置听得一清二楚。
萧琰伸手为沈惟拢起衣襟,满脸担忧,压低声音问道:“如今外面已围成铁桶,你当真……还能安然脱身吗?”
沈惟并不慌张,他束上腰带,目光扫过萧琰裸露的右臂内侧时,那处有一小块新鲜的乌青:“掐疼你了吧?说真的,你那声闷哼……浑然天成,一点都不像装的。”
萧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臂上的瘀青,脸上那点凝重瞬间被一丝窘迫冲淡,他有些不自在地伸手捂住:“本王,本王只是一时没料到……有些意外罢了。”
回想起方才帐中两人的亲密姿态,萧琰耳根泛起热意。他避开沈惟的目光:“其实你不必,不必做到这个地步,委屈自己。”
沈惟满不在意地在他肩头推搡一把:“兄弟之间,都是男人,做戏吓唬人而已,这有什么好委屈的。”
说着站起身来,俏皮一笑:“殿下,闭上眼睛,三息后再睁开。”
萧琰不明所以地闭上眼睛,再睁眼时,沈惟已无声无息地消失在眼前。萧琰立刻从榻上起身,扫视整个内室。
目光所及,皆无踪影。
房门被无形的力量推开一道缝隙,发出轻微的声响。
守在门外的长顺见房门无风自动,纳闷地小声嘀咕:“奇了怪了,今晚这风……也不大啊,怎么还能把门吹开?”
旁边的长乐快步过来,伸手将房门重新掩紧。
“许是刚才没掩实。” 长乐低声道。
两人退回原位,王府的夜色重新被寂静笼罩。
夜色昏暗,沈惟悄无声息地穿过王府曲折的回廊与寂静的庭院,摸回了位于最偏僻角落的下人居住区。沿途掐算时间,用了大概十五分钟的技能,才回到厢房。
他原本猜测,系统所说的“紧急情况”便是今夜的意外,可他在心中反复和系统说话,都没有收到应答,也没有任务完成的提示音,依旧是断联的静默,沈惟只能作罢。
厢房里弥漫着汗味、劣质皂角与年轻躯体特有的微酸气息。入府第一日密集地学规矩,耗尽了这些半大孩子的精力,更有几人因“笨手笨脚”挨了几鞭子,此刻个个睡得死沉,鼾声此起彼伏,全然没有发现有人“起夜”后消失了几乎大半夜才回来。
沈惟进屋警惕地观察一下,见无人醒着,便解除技能,轻手轻脚爬上自己的铺位。正要躺下补个觉,怀中有个硬物硌了他一下。
他伸手把怀中的东西摸出来。是二人等王德海来时,萧琰塞给他防身的匕首,还有几锭银子和些金玉饰物,其中一块抱月纹样的,竟然就是系统给他图片,让他找的鎏金云纹抱月佩。
不知何时被萧琰一股脑全塞给了他。
“喂,系统,我拿到任务道具了,这算完成任务了吧,我的奖励呢?”
一片静默,沈惟又等了许久,无边的虚空中似乎传来一阵接触不良的电流声,却依然没有系统的动静。
清晨,萧琰唤进小厮伺候洗漱。
听闻他起身,王德海额头上缠着一圈显眼的白色绷带赶来:“老奴给王爷请安。”
王德海没有想到,昨晚竟是一夜安宁。静思斋明明被围得水泄不通,门窗俱被盯住,可硬是没见到半个人影出来!
清晨长顺等人进去,内室哪里有别人,唯有萧琰一人拥被而眠。
萧琰慢条斯理地净手洁面,长顺伺候他漱了口,一盏清冽的龙井入口,他微微舒了口气,这才注意到王德海头上那圈绷带。
他脸上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王总管?你这是……莫不是昨夜天色太暗,路看不真切,不小心磕碰到哪里了?”
王德海结结巴巴地说:“奴才……奴才没事!殿下……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萧琰微微偏头,眉头轻蹙:“惊扰?本王昨夜饮了王总管送来的安神汤,睡得甚沉。只是好像做了些混乱的梦……怎么,可是府中昨夜有何不妥?”
王德海讪讪一笑:“并无不妥。”
萧琰说道:“那王总管这伤是哪来的。莫不是昨夜进了贼,被歹人所伤吧。若当真如此,府守卫未免太过松懈,必要彻查严惩。”
王德海只能说道:“殿下言重了!奴才这伤……是奴才自己老眼昏花。”
萧琰轻轻“哦”了一声:“王总管上了年纪,腿脚不比年轻人,夜里还是少走动为好。”
王德海躬身告退,回到自己那间陈设精致的房间后,一改模样,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尽数倾泻在屋内的摆设上!上好的官窑茶盏被他疯狂扫落!昂贵的茶叶与瓷器碎片片混作一团,满地狼藉。
他自发泄一通,又向外间喊道:“安福,去!把那个贱婢给咱家再带过来!”
门外传来安福恭敬的声音:“是,干爹。”
不多时,昨日那被吓得魂飞魄散年轻女子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拖了进来。她衣衫不整,鬓发散乱,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憔悴不堪,被丢在地上,只趴伏着瑟瑟发抖。
王德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昨夜,你到底看见了什么?给咱家一字一句,再说一遍!若有半句虚言……”
那女子吓得浑身一哆嗦,哭喊着说:“奴婢……奴婢不敢撒谎!王爷榻上…确实还有个人,伏在王爷身上……奴婢看得清清楚楚!”
王德海心头那股邪火又“噌”地窜起!他猛地又抓起一个茶杯,狠狠掼在女子身侧的地面上!
“光彩吗?!啊?!” 王德海压着嗓子低吼:“悄声些!你这贱人!是不是要嚷嚷得阖府上下都知道,你昨夜爬了王爷的床榻?!”
还是想让人知道,咱家安排的“好事”,出了这等天大的纰漏?!
那女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捂住自己的嘴,只剩下呜咽。
王德海心烦意乱,女子这些话昨晚审了几遍,他便已经听了几遍。如今再问,也不过是内心惊惧无处发泄。他颓然地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而暴躁:
“带下去!看紧了!别让她死,也别让她乱说!”
两个婆子立刻上前,粗暴地将瘫软如泥的女子从地上拖起,架了出去。
屋内重新恢复死寂,只剩下满地狼藉和王德海粗重的呼吸。他缓缓坐到唯一完好的太师椅上,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