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访龙门 一同出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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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路快马加鞭，在中途一个驿站换马稍作休整后，便继续赶路。最后在下午太阳落山前赶到了龙门县城。
龙门渡就在龙门县城墙外约三十里外的地方。
看到河之前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侧高耸的山壁，一眼望去，狭窄的河道在出山口后极速奔涌、变宽，并慢慢放缓，渐渐流经一稍窄且平缓之处，那处就是龙门渡了。
元淮玉一直骑马到河边，眺望黄河以西的对岸，一眼望去，最窄的地方仅有百步宽的距离，而下游一处平缓水流适合渡河处也不过再宽了三成。
“《左传》曾写，重耳流亡，秦穆公便是从这里送其返晋。”李世民骑着马走到她身边，“只打几艘小船，来回一次也不过半刻钟。此地实在险要，若从此处渡河入晋，或从晋入秦…容易掩人耳目。”
元淮玉看向一旁的晋地，说道：“若守住黄河东岸，关中的兵是否难以出关？”
李世民：“当然了！阿姊你可知四十多年前，周与齐每到冬天便派人在黄河凿冰的事？”
元淮玉缓缓地反应了一下，说道：“你是说，防止黄河结冰，士兵渡河进攻吗？”
李世民：“对啊！”
元淮玉：“这么说，长期以来，这一处便是周与齐争夺的地方了。”
李世民：“古时西秦弱小，只能偏安关中一隅。往南出散关，要走天险窄道才和从汉中到巴蜀，往西萧关之外是茫茫西北，东边是潼关，南侧是武关，皆易守难攻。西秦扩张，第一便是要渡河，拿下河东。反之，若河东丢失，西秦便会如困兽一般，无处可走。”
元淮玉：“但关中易守难攻，很适合作为后方。”
李世民：“我以为阿姊你很了解这些。”
元淮玉：“我的了解仅限于父亲和祖父的口述…只有如今亲眼看了，才知道何为八百里秦川。”
李世民笑眯眯的望着她：“是啊，阿姊可真是个小乡巴佬。”
元淮玉也不生气，只道：“不是小乡巴佬，是塞外野人。”
元淮玉下了马，亲随拿来了油纸包好，还热气腾腾的食物，她和李世民一人一个，一边吃一边牵着马沿河岸来回走。
元淮玉四处看了看，发现周围并没有树木，应当是都被砍光了，储存在附近关隘中。
这些树干应当都砍好并削去枝丫，方便随时打造成木筏，平时锁在官府仓内，防止流民聚集时砍树造船偷渡。
河面放着几艘小船，有人在渡河，但不多。渡口有登记的小吏，并两个士兵。
她来到可以攀爬的山路，向里头张望。
黄河窄道口内很深，山崖高耸入云。这里凿出了简陋的台阶，可以看到山顶处隐约的烽燧的轮廓。
再往上，山脊上能看到一段残破的夯土墙，墙后隐约有低矮的屋舍，她估摸是关隘或巡检口，专查渡口往来的盐车、马队。
山坳里，几根新削的木桩斜插在土里，用油布盖着，旁边散着铁屑，像是有铁匠在修整渡河用的索具。
元淮玉来到石阶前，着手准备攀爬。
守在门口的卫兵，看到领路来的龙门县城的长官，连忙为二位贵客让开了路。
等她爬到山顶处，向远处观望，便看到天边被晕染上一层紫色。夕阳落下，圆滚滚的嫣红落日在天边坠着，照耀着眼前连绵起伏的山地。
眼底，黄河像一条金带绕过山脚。
更远处的驿道宽得出奇，路面马蹄印密集，这就是他们赶路用的那条送急递的军用路。
左肩被撞了一下，元淮玉扭头，看到李世民走到她身边。
他趁人不注意，突然握住她一边的手，用力的捏了捏，又像做贼似的很快松开。
见元淮玉看他，李世民装作若无其事的把头扭开。元淮玉注意到他耳边的红色，不知道是被夕阳染红的，还是什么原因。
她扯了扯嘴角，转身看向一边陪着看烽燧的长官。
此人姓孙，是龙门县的县尉，三十出头。接到通报后，便亲自派人护送二位贵客勘验渡口。
“孙县尉，”元淮玉轻轻说，“本公既是来勘察的，提些问题您不介意吧？”
孙县尉连忙回答：“这可折煞小的了，您，您请说！”
元淮玉缓缓道：“世民，你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一旁被叫住的李世民愣了一下，而后飞快的在脑子里盘算起来。
看，看出什么问题？
他左右看了看，灵机一动，道：“这附近似乎只能看见一个烽燧。若是雾气弥漫，天气不佳，要怎么办？”
“这…快马传令很快便能到的。”县尉回答。
“虽然如此，下一座烽燧需要过河，可来得及？”
“……我上任以来七年，还从未遇到赶不及的情况。”县尉似乎有些委屈。
他看向元淮玉，指望她让李世民住嘴。
元淮玉道：“关隘前只有一条道路，若是大队车马查验，后面的队伍堵在坡道上怎么办？”
孙县尉汗颜，心想，这两位小贵人前来，是拿了唐国公的批文…难不成唐国公有什么计较不成？
他说：“这里往来客旅不多…偶尔多一些，也很快就能排开…”
元淮玉见他态度敷衍，也不再多言，只说：“这样啊。”
一般的关隘前都是两条道，但是龙门渡另一条看样子是废弃了，年久失修的样子。
她又扫了眼急行军的那条路，没有岗哨暗卡，小股人马如果绕着山深夜潜行，摸到渡口近处才会被发现。
看来的确是县里没钱，能省则省了。
“木桩子还齐备吗？”元淮玉问，
“够用的。这点县上可不敢怠慢。”孙县尉回答。
“也别砍得太秃，不然用料得去老远的地方取。旧木头发霉了怎么办？”元淮玉说。
县尉连连称是。
“管仓库的人，还得力吗？”她眼珠子转了转，想起之前陈锐小声与她说，有从北方南迁到内地的退役老兵，有的就住在龙门县，应募了一个管仓库的活。不知是不是这里。
县尉说：“得力的。不敢怠慢。”
元淮玉又问了些别的细节，县尉一一回答。
“好了，就这样吧。”元淮玉转身。
说这些话，不过是为了例行公事。毕竟，他们名义上是来“勘验”的。
……嗯，还真看出些问题。
她走了两步，发现李世民没跟过来，回头看他。
只见李世民正伸头从烽燧上往外张望，看着山谷里的林子，似乎要看出花来。
他正看得出神，冷不防耳垂让人捏了捏。
“二郎，看什么呢？”
李世民一个激灵，回头看向她。
元淮玉笑容可掬的望着他，搓了搓自己的手指。
李世民摸了摸耳朵，不自在道：“啥？”
他刚才听元淮玉提木料的事，这才注意到附近两侧都是光秃秃的，然后才去山谷里看 果然看到一些砍过剩下的木桩子。
他正思索，就被元淮玉打断。
“走了。”元淮玉拉了一下他的手。
二人一前一后沿着台阶下了烽燧。
“你叫我什么？”李世民开口。
“二郎。不行吗？”元淮玉伸了个懒腰。
“你……你……”李世民张张嘴，好像不知道如何回应。
他半晌才说：“算了，随你。”
“你阿姊阿姊的叫了这么久，我叫声二郎怎么了？”元淮玉爬上马。
“我说了随你。”李世民避开她的视线。
元淮玉看他把脸和身子都扭到一边，还以为他是生气了，便不再说话。
一路上，二人沉默。
等下了山，天色已经彻底黑了。陈锐问，是要夜里赶路，还是在县城歇息一晚再走。
“既然报备过了，歇息一晚吧。”元淮玉说，“李二公子，你没意见吧？”
李世民摇摇头。
县城得知贵客驾临，尽管反复强调不要张扬，但还是弄出一大阵仗。
县城主官姓史，是个从九品的县令，年纪四十左右，见过世面。
他先是听属下汇报，说最近朝廷出了个暂领郡公爵位的娘子，就是这位元郡公。
这位年轻贵女，是皇帝开了金口册封的正经公爵，相关文书册印，也一并和其它新封的贵人印册送来了，一应配备齐全，怠慢不得。
另外则是那有着皇亲国戚身份的唐国公府的二公子，祖上是八柱国大将军，这国公爵位可是世封，不犯错的话连皇帝换了，都还得承认这爵位世袭，身份极为尊贵的。
他看着人高马大，约莫16、7岁…能被国公带在身边，想必极为受宠，也不能怠慢。
郡公娘子穿着重哀的斩衰，配备要以素淡为主。国公府二公子锦袍金饰，应当花团锦簇些。
二人嘛，自然都住主院，不分高低才行。
心里计较完，史县令笑容可掬的请二位入府。
待请到县衙正堂待客之处，此处也承担驿站之责，护卫房、杂役房与马房、小灶应有尽有。
“陈锐，你和那些国公府的亲随去安排值夜的人。顺便叫县令给我找个会挽发的妇人。”元淮玉吩咐道。
陈锐抱拳称是。
李世民回到房间，在亲卫的服侍下换了衣服，而后便听说县令把晚餐送了来。
他走到饭厅，看见桌上摆着美酒佳肴，两个年轻女子跪坐在饭桌旁边。
那两个女子看着只有十三四岁，穿着中规中矩，面容清秀，身材纤细。二人一人执杯，一人端盘，低头垂目，等他落座。
李世民跟着父亲见过这场景，知道这是何意。
这二女子应当是县令派来“服侍”他的。说不准就是那县令的女儿。
李世民：“……”
就，有点突然了。
毫无防备。
李渊四处奔波上任，每到一城或大些的驿站，酒席之间，便总有人送上各类女子。
有中低层官员、武人、商贾的女儿；落魄小族的贵女，还有歌姬、舞姬等。其中，以小官小吏的女儿和清白的平民女子最多。
这些年来，人越积越多，李世民也因此有了十几个庶出的兄弟姐妹。
这些庶子庶女，因为生母卑贱，所以便无法享受正经国公子的待遇。比如他这个亲随，就是他庶兄之一。名李卫。
“去跟县令说，将人撤走。”李世民低声道。
李卫称是，抱拳退走。
元淮玉也在县衙，若被她知道……
李二公子莫名感到尴尬。
李卫跑去将人都赶走，待重新安排妥当了，李世民才在桌前坐下开始用饭。他看了眼给自己摆菜的李卫，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李卫一愣，拘谨道：“回公子，虚岁18…”
“娶亲了吗？”
李卫面颊微红：“夫人给安排好了，来年三月便成婚。”
李世民见他面色有异，颇觉新奇。
“外放的官职也安排在明年三月了？”
李卫点点头。
国公府里头历来这样，庶子成家后由公府安排带着家眷外放做官。
李世民：“我与父亲说，安排个离我近的官职，可好？”
李卫面露喜色，立即低头行礼：“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李世民盯着他，看着他与自己有些相似的眉眼，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从来不大在意这些人的存在，现在一看…这些人实际上是他的亲兄弟。可行走坐卧的姿态，却完全没有兄弟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访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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