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见月明》鹤奉逍言

7、出手了 他竟然能堪

　　沈卿沉扬起下巴，仗势欺人道：“既然知道我们不好对付，就速速放我等离去，否则后果自负！”

　　那女子掩唇笑得浑身颤抖，轻蔑的视线将二人从上到下瞟了一眼，怎么也想不通瞧着清冷敏锐的美人怎么是个脑子不大好的，竟敢说出这等狂妄自大又惹人生厌的话，本想干脆利落的曝尸荒野，现在却觉得这死法过于便宜她了！

　　女子笑容缓缓沉寂，身上透露出无边的肃杀之气，妖力不甘被小觑，发泄似的倾泻而出，墨色长发张牙舞爪四散飘荡，活脱脱话本子里最凶恶最会折磨人的女鬼。

　　沈卿沉见形势不妙终于悻悻闭嘴，默默躲到了林不瑜身后，妥妥一个欺软怕硬的模样，给林不瑜都气笑了，若非情况危机他真想指着沈卿沉的脑子骂里面装的是不是都是浆糊？

　　大敌当前，他没法把沈卿沉直接丢出去送死，沈卿沉死不死还是次要，最重要的是自己可能会受她连累白白枉死…

　　若对方只杀沈卿沉而能饶自己一命就好了，但见她来势汹汹，大抵是存了个不留活口的心思，因此也只能被迫与这蠢女人绑在一根绳上。

　　那女妖自信这二人不难对付，因此并未认真出招，可真出招了却发现招招落空，又开始恼羞成怒。

　　沈卿沉，一个畏畏缩缩躲人身后的病弱女人并不难对付，但面前这个连剑都没出，光靠身法就能倒逼自己步法混乱的少年倒是有点本事。

　　女妖不善竖眸，怎么也想不明白按其岁数，依其言行这少年居然会有这样的直觉与能耐？活似王八安了玄武壳，百思不得其解。

　　虽自己算不上什么伯乐，却极少看走眼，难以接受被这个平平无奇的少年逼到要动真格的地步，不由更加窝火，手上力道也逐渐加大。

　　锋利的指甲落下，林不瑜提起剑鞘，紧抿着唇，在对方握住剑鞘刹那，寒光迸现，连带着手腕紫镯都快到只余一道飘逸的长影。

　　剑已出鞘，林不瑜两步冲刺从地面跃起，于黑夜中冷剑在手掌中转动，于咫尺间手腕下沉照着女妖就劈头砍了下来。

　　女妖矮身避过，顺势后撤凝聚妖力在掌心之中。

　　林不瑜用力过猛，此刻停滞于半空中，不仅没伤到对方，还将所有命门暴露在女妖视线之下，暗叫一声不好拼命拧身想要改变自己的轨迹来躲避对方的杀招，只是这身体沉重不堪骨骼又不够灵巧，哪怕脑子里如何反应，身体却毫无改变。

　　千钧一发生死之际，一道银色匕首破空而出，女妖甚至还没来得及察觉其中杀气，手臂已被从前到后完全贯穿，甚至被匕首破空袭来的余力带退两步，尖锐的疼痛让女妖颈间青筋爆起，滴滴红莲血迹顺着弧度坠地。

　　“谁！躲在暗处伤人！”女妖怒喝，谨慎的张望着四周，原先空荡荡的阴间氛围现在反倒吓到了她自己。

　　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又快又准的出手，想必实力不俗，现如今她在明敌在暗更是不利！

　　这番斟酌之后，女妖恨恨咬牙遁走，身影方消散，周围瞬间恢复喧闹和色彩，街上消失的人也回来了。

　　林不瑜倒在地上，整个人弓着身子，手背是鲜血淋漓的擦伤，来来往往的人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地上的少年是一头雾水，谁也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

　　沈卿沉暗暗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搭了把手，花了些钱叫人将他背回客栈。

　　入了房间，林不瑜絮絮叨叨着下次再见到那女妖定要叫她好看！

　　他骂骂咧咧完见沈卿沉低头沉默，挑眉问：“你不信？”

　　沈卿沉回道：“那倒没有。”

　　“那你这么沉默作甚？”

　　沈卿沉捏了捏自己的荷包，低声唏嘘道：“刚刚花钱给你雇轿夫有点肉痛…”

　　“你！”林不瑜刚出声就被疼得倒吸了口凉气，确实凶巴巴辩解道，“要不是我刚刚救你，命都没了！更何况你这些盘缠也是我在沈府拿命博出来的，用在我身上怎么就亏着你了！”

　　沈卿沉盯着他理直气壮的脸，颇有些一言难尽，干脆抓着他手腕将一壶烈酒尽数倒了上去。

　　血肉遭受灼烧似的巨痛，林不瑜只有面色苍白焦渴喘着粗气的份儿，是半点顶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如果能说话，想必林不瑜早已鸟语花香的骂了沈卿沉十八代祖宗，但现在这个小小的少年已经因疼痛迷离了视线。

　　倒完之后，沈卿沉还拽着他的手抖了抖未干的酒水，拿着粗针耐心挑出掌心里面的沙砾。

　　“你如何能勘破那女妖媚术？”

　　“…………什么？”

　　林不瑜已经痛到听不明白人话，嗓子如破旧的鼓风机漏了半天才沙哑地反问了一句。

　　“按你资质该被女妖迷惑心智才对。”

　　“……破云咒…”林不瑜喃喃回答，“曾在掌门屋外…偷听过…”

　　云，聚之而无实质，如幻如梦，似假还真，破云咒就是专门研究来勘破这类幻魅妖术的。

　　只不过林不瑜学艺不精，又或者说只听到半幅残页，强行突破自身的极限以遭反噬昏了过去。

　　林不瑜身上温度快速攀升，很快就满头大汗，本就模糊不清的神智更加消沉，屋内的烛火渐渐晕染昏花成一片。

　　沈卿沉冷静的封了他周身几处大穴，避免那残留的咒法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碾噬经脉。

　　没过多久，林不瑜脖颈处的虚汗渐渐干透，呼吸也平稳了下来，再没有紧蹙的眉头。

　　沈卿沉伸手探了探对方额头上的温度，见已恢复正常，才松了一口气撑着疲惫的身子瘫软在书桌后的木椅上。

　　她虽未动手，但用脑过度，此刻额角发涨，手指揉在太阳穴上阵阵发疼。

　　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虚弱，似刮过一阵猛风就能要了她的命。

　　沈卿沉颤着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才有力气搬出纸砚，用笔沾过墨水写下隽秀又不失张扬的字迹。

　　写完之时，已过三四个时辰，天边都翻起了鱼肚白，离日出不远了。

　　沈卿沉揉了揉自己发酸的手腕，满意将纸张卷好夹在手臂处出了屋，回到自己房内往床上一到便蒙头大睡。

　　等到睡醒，打开房门就见林不瑜抬着腿压在板凳上很不美观的啃着鸡腿，狼吞虎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行吧…

　　沈卿沉款款下楼，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丢过来一方手帕。

　　林不瑜一愣，接过手帕后狐疑的抬眼瞧了瞧一脸淡漠的沈卿沉，虽不解其意，但也老老实实的用手帕擦了擦满手的油腻，擦完后想递回去又抿唇觉得不好意思，因此捏住手帕在桌上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小心翼翼放下。

　　盯着自己刚刚干净的手，又看了看碗里吃剩下一半的鸡腿，是继续也不是，不继续也不是。

　　沈卿沉似笑非笑将手上的纸张抛给他。

　　“什么东西？”林不瑜被吓了一跳，提防着一点一点展开纸张，整个人拍案而起把周围人下了一跳。

　　林不瑜满面潮红、眼里发光，捧着纸张不可置信的看了又看，看了还看，欣喜若狂的倒吸了一口冷气颤声问：“这是破云咒全卷？”

　　沈卿沉不置可否，含糊回他：“大概是吧。”

　　林不瑜此刻就像个孩子得到了珍贵的礼物一样，抱着这些纸张幸福的转了两圈，嘴角的笑容是怎么也沉不下来。

　　沈卿沉懒得看他逢人傻笑，见人就敬酒的傻样，挑了个干净的桌子开始一口一口舒服的喝粥。

　　等到一碗粥喝完，林不瑜的兴奋劲儿才过去，眼里的亮光却是一点没减，走两步摸一摸自己怀里的秘纸怕掉了怕碎了怕化了怕这一切都是自己昏睡时做的一场美梦，非要一直摸在手心里才安心。

　　他整个人飘飘然，坐在对面的凳子上都像坐在云里，傻笑了两下问这卷纸从何而来？

　　沈卿沉慢条斯理又掏出一方手帕擦了擦手又擦了擦嘴，回道：从集市上淘的。

　　林不瑜眼里又亮晶晶闪烁两下，急不可耐问：“从哪里淘的，摊位可还在？”

　　沈卿沉手指点了点桌子，俄而幽叹：“那店家在我买完东西后就吃饼噎死了，人真不错可惜没抢救回来，叫女儿过来拉走了，那一箱子书也不知下落。”

　　林不瑜瞪大眼珠，被这三言两语却反转颇多的故事唬得一愣一愣，也顾不得再刺探位置，只捂着自己怀中的绝版秘籍扼腕叹息。

　　沈卿沉美目一转，笑吟吟问：“昨夜你怎知那舞姬有问题？”

　　说到这儿，林不瑜就骄傲的挺起了胸脯，声调也拔得老高：“那舞姬天仙面容、曼妙身段、穿金戴银却还没赎身嫁人，岂不可疑？”

　　沈卿沉良久无语，不知对方在讲什么乱七八糟的，但有一点她发现了，林不瑜压根就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高深莫测，纯是阴差阳错猜对的。

　　沈卿沉抚了抚额，苦笑安慰自己，罢了就当是自己在行善积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