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舟见月明》鹤奉逍言

6、撞妖了 出新手村就

　　檀木清香缭绕，沈卿沉让小二打包了些干粮，坐在床边百无聊赖翻着话本子，余光见街上一女子风影绰约，虽面带轻纱仍能从隐约的朦胧中瞧出其倾国倾城的容颜。

　　一路走过，男子神思不属，被女子身上幽香迷到定在原地，犹如坠入好梦中，面上露出餍足迷离的笑。

　　沈卿沉合上话本子，盯着那绰约身姿兴致盎然。

　　那桌上的干粮瞬间索然无味了起来。

　　沈卿沉不顾林不瑜此刻的心情低落，或者说她压根没在乎过，毕竟谁在乎一个傀儡木偶身上还有脾气呢？连敲门都不曾，直接推门而入，吓了林不瑜一跳。

　　“走。”

　　林不瑜满脸不悦，说话冷冰冰的很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去哪儿？”

　　“跟着来便是。”

　　林不瑜正在气头上，沈卿沉此言又很没礼貌，更加不愿听命，干脆背对于她，沉默表示自己的抗拒。

　　沈卿沉也不恼他竟然有胆子反抗，负手一个旋身便昂首挺胸出了门，后面脸色无比难看的林不瑜正亦步亦趋跟着。

　　二人一路来到金碧辉煌的花幽楼，其中觥筹交错美人重重好不热闹，酒色财气勾魂摄魄十足的销金窟…

　　林不瑜见识不多，才进去就被万花迷到目瞪口呆，左看右看对什么都很新奇，几时落的座竟全然不知，只回荡着那些白净肌肤下轻轻的软语娇笑。

　　早说是带他来享人间富贵啊！林不瑜见识着繁华世界，郁气消散不少，这才有心情重新与沈卿沉搭话，开口第一句就很是毁这歌舞升平的气氛。

　　“这里很贵吧？”

　　沈卿沉一愣，朗声笑了起来，给自己斟了杯酒，道：“无需担心，尽情享受便是。”

　　见沈卿沉如此落落大方，反倒显得自己局促抠搜，于是他盯着金樽微微晃动的酒液下定某种决心般一饮而尽。

　　一位女子款款而来，腰肢纤细玉骨冰肌，葱白的手指捏住桌上的酒杯柔若无骨一个转身便千娇百媚的跌进了沈卿沉怀里。

　　林不瑜：！！！

　　明明不是自己被调戏，却脸上耳尖飞快攀上红晕，连忙低头不敢直视，心口却跳得犹如锅中热油噼里啪啦四溅，十成十纯情好少年。

　　女子享受着沈卿沉的怀抱，微微仰头呵气如兰，便要伸手去揽沈卿沉的脖子，只是还未攀上，手臂便被她温柔扣住。

　　沈卿沉噙着笑，低头温声道：“抱歉，今夜有要事在身，不得不辜负佳人美意。”

　　女子微怔，又很快嫣然起身，修长的手指撒娇妩媚的捏了捏沈卿沉的肩，气息轻轻吐在她耳畔。“无论何时，妾都愿意侍奉…”

　　林不瑜震得七荤八素的，面上臊得滚烫，眼睛直直盯着桌下地板，唯恐抬头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叫人尴尬！

　　先前就听下山除妖的师兄师姐们说过，山下繁华又承蒙空前盛世，民风开放，歌坊舞坊绚烂多姿，花团锦簇美不胜收。越是登高极乐，女子越是自由，可自愿选择中意的人发展露水情缘，若是情投意合亦可成为常驻恩客，毕竟能进门的家底都不算太差，也算是有一笔持久的收入。

　　只是...

　　林不瑜见席间再没有人前来搭讪，才不解抬眸仔细端详面前的女人，怎么看都想不明白，乍看之下确有高岭之花的清贵，却实在苍白病弱，别说是云雨之欢，只要气血多翻涌两下、情绪微微激动都好似能夺了她的性命，那女子是什么想法竟然能瞧上这病秧子？

　　更何况，她可是女子，一不易容二不束胸三不装扮，完完全全本本分分一打眼就是个女子，莫说那长相就是那紧束的衣襟都在宣告沈卿沉就是个彻底的女人！如何还能瞧上她、娇窝在她怀里蓄意勾引，更别提那番露骨的话语，毫无分寸的亲昵...

　　林不瑜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可是个长着喉结的男子啊！

　　也许是视线停留的时间过久，那清灵的眼眸缓缓转了过来与林不瑜对上，明明刚被美人一番调戏此刻却是空明几静，对比想入非非的自己反倒衬得自己污浊肮脏，霎那又有些自卑，怀疑起自己引以为傲的正直是否虚伪，只是下一刻沈卿沉突然从小桌另一边逼近，笑得恶劣：别想了，这张脸不给。

　　林不瑜下意识内心暗骂了一句：...有病。

　　这酒喝得差不多了，舞姬也欣赏的差不多了，头顶的金檐也晃得眼睛生疼，林不瑜眨了眨自己干涩的眼睛，撇嘴问：我们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欣赏美人儿啊。”

　　“这欣赏了一夜的美人也...”话未说完，一款异香飘进鼻子里，幽香萦绕如痴如醉，林不瑜下意识往楼下瞧，紫纱妩媚、眉目多情、身段婀娜、翻手勾魂...女子一步飘摇过，十男皆倾倒，忍不住俯下身子趴在地上去闻她裙摆拂过地面的余香，只闻那一次就叫人神魂颠倒、思之如狂。

　　林不瑜眼睛不受控制的黏在她身上，心口亦跳得剧烈，恨不能跪在其脚边侍奉，但求对方的一分怜爱。

　　“美人如斯，当真是日月为之失色啊。”沈卿沉赞叹道，只是不等她诗兴大发出口成章，只见身边人摇摇晃晃显见晕倒之势，下意识伸手去扶，这么一个高挑的身躯就尽数压在身上，若非下盘稳，险些被他带倒在地。

　　那一刻，沈卿沉想了很多，比如说这个黄毛小儿是不是被师门下了守宫砂此刻犯了禁制，又比如说这小子是不是受不了刺激又被自己流出来的鼻血给吓晕了，再不然就是不争气的直接被美晕了，无论是哪个原因都挺叫人嫌弃的。

　　正在想要不要扶到一旁休息，突然想起自己有林不瑜的身体控制权，就命令其自行站着，自己凭栏赞叹欣赏，虽不及座下男子痴迷，却也饶有兴致。

　　未过过久，女子又风情万种走下台阶，手指划过每个男子的喉咙，引得他们浑身颤栗，哪怕是当事人都没有注意到女子指尖萦绕的一团白光，每触碰一下就从他们身体里勾出白光。

　　林不瑜睁开双眼重复清明之际，还懵懵然不知道自己所处方位，似躺着又似站着，周围似闹市喧嚣又似潮水汹涌，待回过神来才发觉天圆地方、雕梁画栋，自己确实是站着的，而旁边向来不喜喧嚣的沈卿沉正探身盯着女子认真出神。

　　林不瑜急忙提醒道：她有古怪！

　　声音有些大，那些正陷入女神恩赐的人齐齐抬头去看，本来堆满笑容的脸上瞬间阴沉，犹如面对一个罪恶滔天的罪人，充满了鄙夷与憎恶...令人毛骨悚然，下意识慌恐被所有人抛弃，与所有人对立。

　　“耳朵不聋，说话可以不用这么大声。”沈卿沉坦然自若收回身子坐了下来，自动屏蔽了楼下众人怨毒的眼神与僵硬诡异的气氛，行为与平时一无二致，连一口润喉的茶都不曾饮下，更别提有多余的动作，瞧着是真镇定。

　　与之相反林不瑜就无法忍受这样的场面，左动右动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见沈卿沉一副平静如水的样子，飘摇不安的心莫名就安定了下来。林不瑜找回自己的神思，从肩上抽出门派统一发放的铁剑就如临大敌的护在了沈卿沉面前。

　　此刻敌不动我不动，风声鹤唳剑拔弩张的氛围下，紫衣女子视线越过重重人影，抬头定定望向了沈卿沉，面纱适时吹起边缘一角，叫人瞧见她唇边笑意分明。

　　“此刻装聋作哑，什么都不知道走出大门，我就放过你们。”

　　沈卿沉闻言，反倒厚脸皮的坐了下来，扫了扫干净的桌面，沉吟一声慢悠悠开口：既然叫我瞧见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合该得付一笔不小的封口费。

　　那柔媚女子一愣，随机沉脸冷笑喝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说罢，楼下宾客群起激昂同仇敌忾，纷纷上楼要教训出言不逊的二人，脚步声层层叠叠声势浩荡，前赴后继凶相毕露的追求者们挤在狭窄的楼梯里，一层一层震动传到沈卿沉掌下的栏杆处，令人不得不担忧这楼梯马上会被这群人踩塌了。

　　林不瑜心惊胆战感受着地板传来的震颤，几个后撤步挡在沈卿沉身前，紧张问：现在该怎么办？

　　沈卿沉满脸诧异：“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会降妖伏魔吗？”

　　林不瑜满脸愕然，他竟忘了沈卿沉最善装模做样，自己居然又被她骗过，怎么会下意识觉得她面对这一险境能胸有成竹全身而退？面对蜂拥而至的激愤人群，只叫苦不迭暗叹吾命休矣，心中虽气恼沈卿沉装什么大尾巴狼害得自己被团团包围，却当机立断飞快后撤抓着沈卿沉胳膊从二楼栏杆处窝囊跳落。

　　二人双脚刚刚落地，就马不停蹄往门口逃，沈卿沉边逃边问：“就这样落荒而逃吗？”

　　林不瑜无语凝噎，忍住白眼的冲动低语反问：“不然呢？”

　　二人逃出大门，沈卿沉几乎是被林不瑜掐着胳膊拖着身子逃在这冷冷清清的大街上，沈卿沉皱眉想要说话，只是刚开口就被灌进了好几口冷风，虚弱如她不得不边咳边被拖着逃跑。

　　灰暗的灯笼高挂在树梢摇晃，地上的黑影像是恐怖的妖怪在此起彼伏扑过来撕咬，寂静到只有风声呜咽的空旷街道无端让人放大内心的恐惧，被风刮着滚动的拨浪鼓都像是蛰伏暗处的妖魔鬼怪在轻轻取笑他们的自投罗网，喘息声脚步声咳嗽声如幽魂回荡，哪怕迟钝如林不瑜也知道情况不对，停下混乱的脚步迷茫四望。

　　沈卿沉咳得满面通红，弯腰扶膝，匀了匀气息才得以恢复过来，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林不瑜手上，这愣头青就没发现哪里不对吗？

　　阴风吹过，草木皆兵。

　　正四处提防的林不瑜猛然转身，下意识提剑抵挡，速度极快甚至连本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攻势迅猛异常，林不瑜脚掌旋转后退半步消了对方的刚力。

　　“好小子，竟能挡下我的偷袭！”

　　女子飞身后撤，懒坐树梢，妩媚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