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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漠浮萍——黄沙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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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眠知道自己死了。
不是那种模糊的、诗意的“感觉像是死过一次”——是真的死了。心电监护仪的长鸣还在耳畔嗡鸣,白色天花板上的灯管刺得人睁不开眼,有人在她身边哭,有人喊“家属请节哀”,有人开始拔掉她手背上的留置针。
疼。
那针扎进去的时候她疼过,现在拔出来,她竟然还能感觉到。
不对。
死人不会有感觉。
苏眠猛地睁开眼。
灌进瞳孔的不是医院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浑浊的黄。风裹着沙子往脸上砸,她下意识抬手去挡,却发现自己的手臂细得像两根柴火棍。
她低头。
手背光滑,没有留置针留下的淤青,没有长期输液导致的浮肿,甚至连一个痣都没有——那是一双陌生的、属于孩子的、干干净净的手。
“欢迎绑定‘人心采集系统’,执行者编号EX-0742。”
一个机械的女声在脑子里响起,没有感情,没有温度,像极了医院里那些仪器的提示音。
苏眠张了张嘴,喉咙里灌进一口沙子,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你他妈……”她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终于在喘息间挤出一句话,“能不能等我喝口水再说话?”
系统沉默了三秒。
“检测到执行者生理状态异常。建议先完成基础配置。”
眼前凭空出现一块半透明的光屏,上面跳动着几个选项:
【新人礼包:是否开启?】
【外形选择:是否调整?】
【出生点:随机/定向(定向需消耗积分)】
苏眠盯着那块光屏看了很久。
风还在刮,沙子打在脸上生疼。她穿着一条明显不合身的粗布裙子,光着脚站在一片望不到头的荒漠里,脚底已经被烫出了水泡。
她想起医院病房的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想起隔壁床老太太每天念叨的“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想起自己签下“放弃抢救同意书”时手抖得写不出名字。
原来人死了之后,真的还有东西。
原来这东西叫系统。
“我死了多久?”她问。
“您的生物体于三分钟前停止运转。灵魂数据已完整上传至系统云端。”
三分钟。
三分钟前她还躺在病床上,听着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三分钟后她光着脚站在大漠里,面对一块冷冰冰的光屏。
“我能回去吗?”
“任务完成后可兑换重生机会。”
苏眠闭了闭眼。
风沙刮过脸颊,疼得真实。她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也疼。这具身体是活的,十四岁,健康,能跑能跳——跟那具在床上躺了三年、瘦成一把骨头的身体完全不同。
“任务是什么?”
系统调出新的光屏:
【任务目标:采集基因样本100份,情感样本100份】
【当前进度:0/100,0/100】
【任务期限:无(执行者寿命耗尽即止)】
【奖励:每完成10%进度,可兑换1年寿命(可累积,可转让)】
基因样本。
情感样本。
苏眠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我是来给你当小白鼠的?”
“您是执行者。采集样本是您的职责。”
“采集谁的?”
“与您产生情感羁绊的对象。”
苏眠笑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还挺好看,虽然这具十四岁的身体还没长开,但眉眼间已经有一丝隐约的妩媚。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冷冷的,像是大漠里的月光。
“所以我要去骗男人的感情,然后抽他们的血?”
“基因样本可通过血液、毛发、唾液等方式采集。情感样本需在对象对您产生强烈情感波动时自动记录。”
“强烈情感波动?”苏眠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多强烈算强烈?”
“爱、恨、嫉妒、占有、愧疚、执念——达到阈值即可。”
苏眠没再问。
她点开了新人礼包。
光屏上炸开一朵廉价的烟花,礼包界面弹出:
【恭喜获得:绝世武功×1】
【使用条件:仅限生死存亡之际触发】
【备注:别高兴太早,平时用不了】
苏眠:“……”
这系统还挺幽默。
她又点开外形选择。
【是否调整当前外形?】
【备注:您当前外形为系统默认生成,可选择优化或完全自定义。消耗积分:100-1000不等】
“我有什么积分?”
“新人暂无积分。但您可以选择‘外形优化’服务,免费。”
“免费的有陷阱吧?”
系统沉默。
苏眠懂了。
“说吧,免费的外形优化,代价是什么?”
“外形优化将消耗您的出生点选择权。优化后,出生点将随机生成。”
苏眠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无边无际的荒漠。
随机。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外形优化的界面。
界面很简单,只有三个选项:
【优化方向一:清纯无辜型(易获得保护欲)】
【优化方向二:明艳动人型(易获得爱慕)】
【优化方向三:柔弱无依型(易获得怜惜)】
苏眠几乎没有犹豫,点了三。
柔弱无依。
她太知道怎么用这张牌了。
前世二十五年的病床上,她学会了所有示弱的本事。对着护士笑一笑,能多要一床被子;对着医生掉眼泪,能多开一片止痛药;对着母亲说“我不疼”,能让母亲哭着抱住她说“我的乖女儿”。
柔弱是这世上最好用的武器。
因为你什么都不用做,别人就会主动走过来,帮你把路铺好。
【外形优化完成】
【备注:您当前外形为“柔弱无依型”,年龄约14岁,容貌清丽,气质楚楚可怜】
【出生点随机生成中……】
【生成完成:西域大漠,距最近人居点约3公里】
三公里。
苏眠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正在西沉,大漠的黄昏来得很快,再过一小时天就会全黑。她没有水,没有食物,光着脚,穿着一条薄得透风的裙子。
“系统,”她慢慢开口,“我现在算不算生死存亡?”
“不算。”
“为什么?”
“因为您还没有遇到真正的危险。太阳落山后气温会骤降至零度以下,届时将触发武功使用条件。”
苏眠:“……”
这系统是真的严谨。
她深吸一口气,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系统说的“最近人居点”走去。
***
太阳落得比她想象的快。
走到一半的时候,天就已经全黑了。大漠的夜冷得像刀子,风刮过皮肤的时候,苏眠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一点一点流失。她的脚已经磨破了,每走一步都在沙地上留下浅浅的血痕。
但她没有停。
前世躺在病床上的三年,她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疼是可以忍的。只要你不死,就得继续走。
远处有光。
那光亮得很微弱,在夜色里摇摇晃晃,像是风里的烛火。苏眠盯着那点光,一步一步往前走。
近了。
是一座土坯垒成的矮房子,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字。风太大,字被吹得看不清,但隐约能辨认出是两个字。
苏眠走近了些。
那两个字是——
“燕楼”。
门突然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盆水,差点泼到苏眠身上。她愣了一下,把盆放下,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沙、光着脚、裙子破破烂烂的小女孩。
“你谁啊?”
女人的声音很粗,带着点不耐烦。但苏眠听出来了,那不耐烦下面是另一种东西——好奇。一个小孩半夜出现在大漠深处,这事太稀奇了,稀奇到她顾不上赶人。
苏眠抬起头。
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照出冻得发紫的嘴唇,照出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
她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像风里的蛛丝:
“我……我没有地方去。”
女人愣住了。
她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在风里发抖。她想起自己十四岁的时候,想起自己第一次被卖到这种地方的时候,想起那些年没人问过她“冷不冷”“饿不饿”的时候。
“进来吧。”
女人侧开身,让出一条路。
“我叫柳燕娘。你叫什么?”
苏眠跨过门槛,踩在屋里粗糙的泥地上。屋里烧着炭火,暖得像另一个世界。她回过头,看着门口那个女人,看着她被灯笼光照亮的半张脸,看着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心软。
“我……”她顿了顿,“我没有名字。”
柳燕娘又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有点无奈,有点心酸,像是在笑自己怎么又管闲事了。
“行吧,”她伸手关了门,把风沙关在外面,“没名字就没名字。先住下,明天再说。”
苏眠站在炭火旁,感受着暖意一点点渗进冻僵的身体。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血淋淋的脚,看着泥土上留下的血印子,看着柳燕娘从里屋抱出一床旧被子。
“系统,”她在心里默默问,“这算不算生死存亡?”
系统沉默了很久。
“不算。”
苏眠轻轻笑了一下。
她知道不算。
因为她根本不需要什么绝世武功。
她只需要一张柔弱的脸,一双含泪的眼睛,和一个心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