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继国两位是我哥？》Beinecke

23、规划 屋子的

　　屋子的门被推开，严胜进去时栗林正靠在榻边有一搭没一搭用笔点着桌上的文书，礼服换成了惯常穿的轻便些的衣服，头发随意拢着，看见他进来本来想站起来，但看见他身后的人，又顿住了。
　　“……回来了，次兄。”
　　缘一从上到下扫了栗林一遍，点了点头。“身体好了不少。”
　　“托次兄的福。”
　　屋内三人陷入奇怪的沉默，最后还是严胜先出声：“边境那边，确实是非人之物引发的骚动。”
　　栗林放下笔，将桌上摊开的文书随手拢了拢，腾出一点空处。“兄长先坐下说。次兄也坐。”
　　严胜在栗林对面的位置坐下，缘一跟着在旁边落座，紧挨着严胜，动作随意得多。
　　“三十名马回，全部阵亡。我亲眼见到那东西……鬼，徒手接住了我的刀，然后轻轻一捏，刀就碎了。”严胜深吸了一口气，“它的速度太快了，我连反应都来不及，如果不是缘一赶到，我也会死在那里。”
　　“兄长大人不会死。”缘一忽然开口，“我会在您死之前赶到。”
　　严胜抬起头看他，表情很奇怪，但什么都没说。
　　栗林适时接过话头：“次兄是怎么知道兄长在那里的？”
　　“我不知道兄长大人在那里，是追着鬼过去的，这一带最近聚集了不少鬼，我在清理的时候听见了山里有动静。”缘一眨眨眼。
　　“那这次回来之后，次兄还要走吗？”
　　缘一看了严胜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附近的鬼还有几只，今晚我要全部清理掉，然后回鬼杀队复命。”
　　“鬼杀队。”栗林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那是做什么的？”
　　“专门猎鬼的。”缘一答得依旧简单。
　　栗林转向严胜：“兄长怎么想？”
　　严胜没第一时间接话，他想了很久。“鬼比我们遇到过的任何敌人都要强大，普通的刀剑伤不了它们，普通的士兵在它们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他顿了顿，“如果再次遇到，继国家……没有能力阻止。”
　　栗林点头，知道下一句是什么，但没有问，而是等着他自己说下去。
　　“……我要加入鬼杀队。”
　　缘一猛地看向严胜。
　　“您要加入鬼杀队？”
　　严胜没有看他：“我决定好了。”
　　“我回来，除了安置好那三十名马回的遗体，也是为了跟栗林交代继国家的诸事，然后我会跟着缘一走。”
　　缘一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亮了。兄长大人说要跟他一起走，说要把继国家的事交代给栗林，这是不是代表着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在兄长大人的心中自己仍旧是最重要的存在？
　　他又往严胜身边不动声色地靠了靠。
　　栗林并不意外，他拢了下身上的衣服，端起手表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这是兄长自己想做的吗？”
　　“我想变得更强。”
　　“那就去。”栗林放下茶杯，坐直身体。“如果兄长执意要加入鬼杀队，我不会阻拦，但请您答应我一件事。”
　　严胜抿唇：“说。”
　　“带我一起离开。”
　　严胜没有立刻回答，屋里很安静，缘一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似乎在试图理解这句话的背后意味着什么。
　　“……不行。”严胜终于开口，“你的身体不行，撑不住，而且这不是去郊游，你没见过鬼，不知道它有多危险。”
　　栗林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没有表现出什么失落的神色。“我的身体这些年已经好了很多，兄长也看见了。”
　　“那是和从前比，你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去了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严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留在继国家，我会把家中的事务都托付给你，清和姬是个聪明人，能帮你稳固地位。”
　　“那兄长有没有考虑过一件事？”
　　“……什么？”
　　栗林指指桌上的文书：“我一个体弱多病、向来深居简出不曾过多露面的三少主，拿什么服众？那些家老，他们会听我的吗？就算兄长下了命令，您一走，他们还是会另立新主。”
　　严胜扭过头去，他当然知道栗林说的是事实。一个从未掌权、没有军功、体弱多病的幼弟，如何在父亲新丧、兄长离家的局面下压住那些虎视眈眈的家老？那些人，表面上恭敬顺从，背地里各有算盘，即便他留下手令，即便他将所有权力明面上交给栗林，他们也有的是办法架空这个毫无根基的家主，甚至是……除掉。
　　“我不是在逼您，兄长。”栗林放缓了语气，“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继国家已经没有值得您或者我留恋的东西了，不是吗？父亲死了，母亲早就不在了，家老们只认权力不认人，领地百姓有庄头管着，谁当家主对他们来说都一样。”
　　“我不会阻拦您加入鬼杀队，甚至非常高兴您愿意去做您想做的事。只是，请您带上我。”
　　但严胜还是不想松口。
　　“兄长大人，”缘一突然扯了下严胜的袖子，“栗林的肺脏确实比小时候好了很多，心脏也比以前有力。虽然还是比常人弱一些，但……如果不强行战斗，只是跟在后方，不会有太大问题。”
　　严胜没想到缘一会替栗林说话，栗林趁机半伏到桌上，拉住严胜的手：“次兄都这么说了，兄长总该信了吧？我只是想……待在兄长身边而已。”
　　这话太过直白，严胜看着栗林放在自己掌心的手，真的开始摇摆起来。
　　“……让我想想。”他轻轻回握住栗林。
　　缘一在一旁插话：“我会保护栗林的。”
　　“没你说话的份。”严胜抬起另一只手敲了下缘一的脑门，后者顺势得寸进尺般把他空着的那只手也拉下来，握在手里。
　　“……真拿你们两个没办法。”
　　“兄长这是答应了？”
　　“我有条件。”严胜闭了闭眼，“而且你不能现在跟去，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我需要去摸清——我会让源藏和重次看着你些，那些老狐狸辨不清情况的前提下不会对你下手——至少等到半年后再说。”
　　栗林愣了会儿：“那兄长打算什么时候走？”
　　“今晚，跟缘一一起。”
　　栗林权衡着利弊，他对继国家的构成并非一无所知，若严胜今夜离开，理事的大权便会落在他手上，形成半年的权利真空期。就算无法立刻跟着严胜和缘一二人去鬼杀队……这期间刚好足够把和清和姬商量的事情处理好。
　　“我知道了。”他已经想好之后该如何做了，“兄长的条件是什么？”
　　严胜抽回被他们两个握住的手。“条件可以等半年后慢慢讲，但你的身体，这是重中之重，至少要到能够长途跋涉的程度，其他的才能再谈。”
　　“那半年后我们来接栗林？”缘一看向严胜，严胜点点头，于是缘一又看向栗林。“平时没事的话，我会来看栗林的。”
　　栗林笑了一声：“次兄的职责不是清理那些鬼吗？这么忙，怎么来看我？”
　　“清理完了就可以来。”缘一答得理所当然，“鬼杀队那边不需要随时待命，我可以隔一段时间回来一次。”
　　严胜没忍住叹了口气。“你们……算了。”他站起身，“我先去处理那三十名马回的后事，还有父亲大人的丧仪。晚上我会说是出去平定暴乱，归期不定，白天暂时不能让那群家老看出有什么不对，你们有什么话，趁现在说。”
　　说完他便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屋内，两个弟弟对向而坐，栗林歪着头跟缘一说话，缘一听得认真。
　　他笑了下，摇摇头，拉上了和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