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继国两位是我哥？》Beinecke

22、重逢 兄弟重

　　兄弟重逢，却并没有曾经无数次预想中的那般欣喜。
　　严胜看着缘一向自己走来，说不清心中到底是什么滋味。嫉妒吗？可弟弟从没向他隐瞒过自己的不同，他早知缘一身为神子；高兴吗？可他与三十名马回拼尽全力无法战胜的鬼物，在那人手中竟只需一刀；不安吗？是的，他实在不安——相别离九年，胞弟已经长成，可他似乎却一直在原地踏步……
　　“十分抱歉，兄长大人。”缘一右膝落地，向严胜单膝跪下。“缘一晚到一步，没能救下您的部下。”
　　这实在是……
　　严胜偷偷攥紧了拳。
　　第一句话不是问候，而是对着不是自己的错谢罪吗？缘一…当真是成为了强者，当真是成为了完璧无瑕的高洁之人啊……
　　“起来，不必如此。”他开口。
　　缘一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抬起那双同严胜如出一辙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兄长大人受伤了吗？”
　　严胜摇摇头：“没有。”
　　缘一这才站起来，严胜注意到他腰间只单单佩了一把刀，没有胁差，也没有其他武器——与任何一个武士都不同。
　　“兄长大人为何在此？”
　　“领地边境有村子被屠，我带兵来查看。”严胜被缘一拉起来，“你……又为何在此？”
　　缘一沉默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听说这一带有鬼聚集，便赶来查看，没想到……会遇到兄长大人。”
　　严胜看他。原来那东西叫鬼，不是山魈，不是妖怪，是一个他之前从没听过的名词。“你是怎么做到的？杀了那个……鬼？”
　　“用这个就可以。”缘一给他展示腰间的刀，“这个是专门用来斩鬼的日轮刀，用猩猩绯铁砂和猩猩绯矿石打成。”
　　“这是——”
　　“兄长大人，”缘一似乎就真的只是跟严胜随口提了一句，转向别的话题。“您的那些部下，要收敛吗？”
　　严胜本来被打断，有些不高兴，但听见缘一的话又猛地回过神。那三十名马回，那些跟了他多年的老卒，如今还…散落在林中，他们的尸体需要收殓，他们的遗物需要带回去交给家人。他不能就这样站在这里。
　　“……需要。”严胜转身往林子外走，“先出去，外面有其他人接应。”
　　缘一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林子。源藏和重次分头带人去了附近的村子巡守，此刻尚未返回，空地上只剩下几个留守的足轻。他们看见严胜从山林里走出来，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看见他身后跟着一个陌生人，便又紧张起来。
　　“少主！您——”一个足轻跑过来，看见严胜身后那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愣了愣，但马上止了话头。“您没事吧？其他人呢？”
　　严胜没有回答。
　　那个足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白了，却终究没再追问，只是低下头，退到一旁。
　　“去两个人把源藏和重次他们叫回来，让他们备好担架。”严胜捏着眉心，“林中……三十人，把他们的遗体抬出来。”
　　足轻去了，这里离村口和附近的村子都不远，没一会儿源藏和重次就前后回来了。他们看看严胜，又看看缘一，没说话，领着人进了林子。
　　从林子里出来时担架上抬着尸体，一具接一具，摆满了入口的空地。有些还能看出人形，有些已经残缺不全，需要几个人一起辨认才能确定身份。源藏蹲在最后一具担架旁，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将那人的眼睛合上。
　　严胜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大铠上还沾着不知道谁的血。
　　“……少主。”源藏站起来，走到严胜面前。“三十人，全部找到了。”
　　严胜点点头：“此事严加封锁，只许说是大规模暴民和流寇作乱。回去之后准备三十份抚恤，按战死标准发放。”
　　“是。”
　　缘一站在严胜身侧不远的位置，很多人偷偷看他，因为这张脸实在是和严胜一模一样，但缘一不太在意。“兄长大人，等一会儿天就要亮了，鬼不会再出现，您可以先回本家休息。”
　　严胜扭头看他，九年过去，缘一已经从当时小小的一个长成了与他同样高的少年，但仍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仿佛林中的事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一刀斩鬼，三十条人命，兄弟重逢——这些在缘一的世界里，似乎都能被毫无波澜地接纳。
　　“那你之后要去哪？”
　　缘一回头看了一眼林子：“把附近的鬼全部清理掉，然后回鬼杀队那边。”
　　严胜眼神动了动。
　　“鬼杀队？”
　　“专门猎鬼的组织。”
　　“你加入了这个？”
　　缘一点头，但显然没打算多说，转而看向严胜腰间挂着的木牌：“栗林还好吗？”
　　“……身子比以前好些了，但还是体弱。”严胜顿了顿，他想再听缘一多说些鬼杀队的事，却不知道怎么提起。“你说鬼白天不会再出出现，那你要不要先回一趟继国家？正好回去见见栗林。”
　　缘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严胜本以为会被拒绝，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说服的说辞，但缘一就这么答应了，反倒让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走吧。”严胜翻身上马，扯了扯缰绳，目光扫过空地上排列整齐的担架。“源藏，你带人留下，把这里的事处理好再回来。重次，你跟我回去。”
　　队伍分作两路，重次点了一队足轻跟着严胜回去，一行人沿着来时的山道往回走。缘一没有骑马，但他步行速度却也不慢，甚至严胜总觉得他其实还收了些力。
　　路上严胜几次想开口，可每次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说什么？问他这九年怎么过的、那个鬼杀队究竟是什么？还是……说我也想和你一样，我渴望那份强大与剑技化为自己的力量？
　　他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头。
　　回到继国家时已是辰时，天色微亮，守门的家丁远远看见严胜的队伍，立刻推开大门。严胜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仆人，大步往里走。重次跟在后面，缘一也不紧不慢地跟着，他还记得这条路，是往主院附近走的。
　　廊下的仆人们看见他们，纷纷低头行礼，而每个人看到严胜身后那张一模一样的脸的时候都会愣在原地。严胜没有理会，嘱咐重次守好口风准备接应源藏，换了衣服，径直穿过前院，往栗林的院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