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Chapter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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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沭给沈舒怀讲戏的地方，在公司的排练室。
说是讲戏，其实是江沭下一部戏需要一个搭戏的对手——他是这么跟公司说的。公司当然没意见，他愿意带新人，是好事。
沈舒怀到的时候，江沭已经在里面了。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剧本，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另一杯放在旁边，还冒着热气。
“坐。”江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舒怀坐下，看了一眼那杯咖啡。
“给我的？”
“不然呢？”
沈舒怀顿了一下，说：“谢谢。”
江沭没接这话，直接翻开剧本：“剧本看了吗？”
“看了。”
“感觉怎么样？”
沈舒怀想了想，说：“这个角色……挺难的。”
江沭点点头：“难在哪儿？”
“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有意思。”沈舒怀看着剧本，“说不说的，都在眼睛里。”
江沭看着他，眼睛里带了一点笑意。
“那你觉得自己能演吗？”
沈舒怀沉默了几秒，说：“不知道。但想试试。”
江沭把那杯咖啡往他面前推了推：“那就试试。来，从第一场开始。”
———
排练室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对着剧本，一句一句地过。
江沭讲得很细。每一句台词的情绪，每一个停顿的时机，每一个眼神落点的含义——他讲得认真，沈舒怀听得更认真。
“这个地方，”江沭指着剧本上的一行字，“他看着对方，但什么都没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舒怀想了想：“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对。”江沭点点头，“但还有一层——他不想让对方为难。所以他把所有的话都咽回去了，只留了一个眼神。”
沈舒怀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说：“他喜欢她。”
“嗯。”
“但她不知道。”
“不知道，或者装不知道。”江沭看着他，“你能懂这种感觉吗？”
沈舒怀愣了一下。
江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很平静，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沈舒怀垂下眼，说：“懂一点。”
江沭没追问，只是说：“那就用那一点。不用多，够用就行。”
———
一下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沈舒怀从剧本里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愣住了。
“五点了？”
江沭嗯了一声，把剧本合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今天就到这儿吧。”
沈舒怀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有点过意不去。
“江老师，你一下午都没休息。”
“不用休息。”江沭拿起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你学得快，省事。”
沈舒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起来，把那杯还没怎么喝的咖啡捧在手里，说：“谢谢。”
“这句你今天说好几遍了。”
沈舒怀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
很淡，但确实是笑了一下。
江沭看见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外套拿起来，往门口走。
“下周有个试镜，你知道吧？”
沈舒怀跟上他：“知道。”
“准备得怎么样？”
沈舒怀想了想，说：“还行。”
江沭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只是说：“那到时候看。”
———
试镜那天，人很多。
沈舒怀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来试镜的。他看了一眼门口的名单，找到自己的名字，在旁边等着。
“哎，你也是来试林屿深的？”
一个声音从旁边冒出来。
沈舒怀转头，看见一个男生正看着他。
那男生看起来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长了一张娃娃脸，眼睛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个子不算高，但整个人透着一股精致劲儿——不是那种刻意打扮的精致，是长得好，穿什么都好看的那种。
沈舒怀点了点头。
“我也是。”娃娃脸叹了口气，往墙上一靠，“不过我就是来陪跑的。公司非让我来，说什么要拓宽戏路。我拓宽什么呀，我这脸能演林屿深？”
他说着，又看了沈舒怀一眼，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哎，但你挺适合的。”
沈舒怀愣了一下。
“真的！”娃娃脸凑近了一点，“你往这儿一站，就有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喜欢一个人但是不说，默默看着她那种。你懂吧？”
沈舒怀被他这么直白地盯着看，有点不自在。
“你叫什么？”娃娃脸问。
“沈舒怀。”
“我叫唐梦燃。”娃娃脸伸出手，笑得很灿烂，“交个朋友。”
沈舒怀握了握他的手，很轻。
唐梦燃正要说什么，忽然表情变了变。
沈舒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一个年轻男人正往这边走。
那人穿着一件很贵的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点笑，但那笑怎么看都有点假。
“哟，唐梦燃也在啊。”他走过来，目光在唐梦燃身上扫了一圈，“来试林屿深？”
唐梦燃没说话。
那人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沈舒怀，眼神里带着一点打量：“这是谁？你朋友？”
“跟你有关系吗？”唐梦燃说。
那人笑了一声，没理他，继续看沈舒怀：“你也来试林屿深？”
沈舒怀点了点头。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那种打量让人很不舒服，像是在估一件东西值多少钱。
“长得还行，”他说，“不过试镜不是只看脸的。你知道今天谁坐镇吗？张涛导演。他最近那部戏多火你知道吗？这种导演，要求高着呢。”
沈舒怀没说话。
那人又笑了一下，转头看唐梦燃：“你也是，来凑什么热闹？你这长相，演林屿深？演他那个调皮捣蛋的弟弟还差不多。”
唐梦燃的脸色沉下来。
“李承泽，你说话注意点。”
“我怎么不注意了？”李承泽笑得无辜，“我好心提醒你，别浪费时间。你俩都不行，这角色，我拿定了。”
“你拿定了？”唐梦燃冷笑，“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呢？第二轮就被刷了。”
李承泽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正要说什么，旁边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板着脸说：“安静点，再吵就取消试镜资格。”
两人都不说话了。
李承泽瞪了唐梦燃一眼，转身往另一边走。
唐梦燃站在那里，气得脸都鼓起来了。
沈舒怀看着他那样，忽然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过去。
唐梦燃愣了一下。
“喝点水。”沈舒怀说。
唐梦燃看着那瓶水，又看看沈舒怀，忽然气就消了一大半。
“你脾气真好。”他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那种人你都能忍。”
沈舒怀没说话。
唐梦燃叹了口气，靠在墙上：“其实他说得也没错，我确实不适合这个角色。但你不一样，你真的挺适合的。”
他看着沈舒怀，认真地说：“一会儿你进去，就照你自己来就行。林屿深那种人，就是你这个感觉——话不多，但让人觉得很舒服。”
沈舒怀看着他。
唐梦燃笑了一下，露出两个酒窝：“加油啊，我看好你。”
———
试镜的顺序是按名单来的。
李承泽在前面。
他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沈舒怀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得意，还有一点不屑。
沈舒怀没看他。
唐梦燃在旁边小声说：“别理他，他戏精。”
里面传来声音，是李承泽在念台词。
隔着门，听不太清楚，但能听见导演和几个评委在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承泽出来了。他脸上带着笑，看见沈舒怀，故意放慢脚步走过来。
“张导说我演得不错。”他说，“你应该还有一会儿吧？好好准备。”
沈舒怀没说话。
李承泽还想说什么，工作人员已经喊了下一个名字：“沈舒怀。”
沈舒怀站起来，往里走。
身后，李承泽那个得意的表情，他看都没看一眼。
———
试镜的房间不大。
中间放着一把椅子，对面坐着一排人。最中间那个，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沈舒怀认得他。张涛，最近那部爆款剧的导演。
“沈舒怀是吧？”张涛看了一眼手里的资料，“来吧，就试那场戏——林屿深知道女主和男主在一起之后，一个人坐在教室里那场。有台词吗？”
“有。”沈舒怀说，“一句。”
“哪句？”
“‘那就好。’”
张涛挑了挑眉，点点头：“行，开始吧。”
沈舒怀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那把椅子旁边，坐下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笑怎么看都有点苦。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里有东西——是失落，是释然，还有一点点藏得很深的温柔。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就好。”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张涛看着他，眼睛里慢慢亮起来。
“好。”他说，“很好。”
旁边一个评委皱了皱眉，小声说：“张导，他没什么经验吧？李承泽刚才那段也挺好的，而且人家有粉丝基础……”
张涛转头看他，眼神有点冷：“李承泽？他刚才那段叫好？念台词像念课文，情绪一点没进去，这叫好？”
那个评委被他这么一说，讪讪地闭上嘴。
另一个评委开口：“张导，我不是说这个演员不好，但他的确没什么知名度，这角色戏份挺重的……”
“知名度？”张涛打断他，“我要的是演员，不是网红。”
正说着，门忽然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沈舒怀转过头，愣住了。
江沭。
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显然是刚从外面赶过来的。进门之后，他先看了沈舒怀一眼，那一眼很轻，但沈舒怀看见了。
然后他走到张涛旁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张涛听完，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江沭说，语气很随意，“听说今天试镜的人里有我们公司新签的，过来认认人。”
他说着，目光扫过那几个评委，很淡，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分量。
那几个评委互相看了一眼，都不说话了。
众星娱乐，业内谁惹得起？
张涛看了他们一眼，又看看沈舒怀，然后对江沭说：“你眼光不错。”
江沭没接话，只是站在一旁，没有再出声。
张涛转回头，看着沈舒怀，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一些：
“回去等消息吧。这个角色，我会认真考虑。”
他没有说“林屿深就是你了”，但他说“认真考虑”的时候，眼睛看着沈舒怀，目光里带着一种很直接的东西——那是导演对演员的认可。
沈舒怀站起来，朝张涛鞠了一躬。
“谢谢张导。”
张涛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不管结果怎么样，你演戏的路子是对的。继续。”
———
从试镜的房间出来，沈舒怀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唐梦燃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脸兴奋：“怎么样怎么样？”
沈舒怀看着他，说：“张导说会认真考虑。”
“真的？！”唐梦燃眼睛都亮了，“那不就是有戏？我跟你说，这种导演说话都是有分寸的，能说认真考虑，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他高兴得像自己过了似的，围着沈舒怀转了两圈，忽然压低声音说：“哎，刚才我看见江沭进去了，他是不是来给你撑场子的？”
沈舒怀愣了一下。
唐梦燃笑得贼兮兮的：“你们公司的前辈对你挺好啊。行了行了，我不问了，你赶紧去谢人家吧。”
他说着，挥了挥手，往另一边跑了。
沈舒怀站在原地，看着走廊尽头。
江沭正从里面出来，看见他，走过来。
“完了？”
“嗯。”
江沭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说：“张导那人眼光高，能说那句话，不容易。”
沈舒怀看着他，忽然说：“江老师。”
江沭看他。
“谢谢你今天过来。”
江沭顿了一下，说：“我说了，路过。”
沈舒怀摇摇头。
他没再说什么，但眼睛里的意思很明显：他知道不是路过。
江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沈舒怀的肩膀。
“走了。”他说，“好好准备。”
沈舒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阳光很好。
他的肩膀被拍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