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饮》林阿寻

6、当局 等到开场，

　　等到开场，房展业突然急匆匆地把楼面的服务员都叫到后台，仓促道：“今天的活动是168每人动力畅饮，先前开会的时候也说过了，每个服务员都注意一下。另外刚刚高层要求，要给畅饮的客人戴手环。你们到卡座询问好客人的数量，给她们挨个戴上。”他手忙脚乱分出几把递给了几位老员工，有些平常爱插科打诨的人吐槽道：“等客人都喝上了，她们再通知手环的事也不迟呗？”
　　房展业懒得训他，“还有别忘了酒要一打一打的上，等她们喝完一打才能接着上下一打，都清楚吧？”
　　“清楚清楚......”
　　等服务员出来，第一波客人刚好从前门进场，须臾，零零碎碎的桌灯闪烁光亮，负责对应卡座的服务员立马抱住平板上前，开始了点单的工作。
　　“先跟着我，别自己到处乱跑。看看我是怎么做的。”黄季新对齐杉吩咐。
　　齐杉点点头，她追随在黄季新身侧，A8、A9暂时还没有客人，因此她们只在站着与等待。
　　黄季新也许是觉得持续的沉默有些乏味，开口道：“先记桌号吧，你自己去看看。”
　　齐杉嗯了一声，整体观望了一眼。
　　一楼的卡座大体被廊道分割成两个区域。
　　入口前方的区域绕着舞台分成内外两侧，外侧呈U型，卡座数量为左五、右四、中间三，而厕所就位于U区的右侧后方。
　　被走道隔断的内侧，处在距离舞台最近的两边，分别纵向分布了三个卡座。
　　入口后方的区域相对偏狭，是一片规整的矩形区，一共有五个卡座。
　　她依稀记得，进门到了入口前方，第一次从左往右走时，路过的是U区中间的三个卡座，第一个卡座上的标号为A16。
　　而走到U区右侧，最前方也最边缘的是A9，她所处的相邻位置为A8，那依次往后则为A7和A6。
　　所以总体想一下，两个区域卡座数量分别为18和5，假设她的猜测无误，入口前方的外U区卡座，右侧从后往前依次是A6到A9，而外U区左侧卡座刚好有五个，如果要保持桌号递增的方向性，她倾向认为，左侧以从前往后的方向分布着A1到A5。
　　而外U区中间最左边的卡座是A16，和A9跨度太大，同时按照小号在左的规律，A9往后的卡座应该从内舞台区的左侧开始，从前往后是A10到A12，右侧则从后往前是A13到A15。
　　至于外U区的中间部分，从左往右便是A16到A18。
　　而入口后方的矩形区从左往右是A19到A23。
　　她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走到了入口处，在靠近外U区左后方的位置，看到桌面上的A5标签，她心中不免漂浮了一下，没多停留便又回到了黄季新身边。
　　黄季新诧异道：“让你记桌号你又回来杵着干嘛？才走了几步路啊？别给我在这偷懒。”
　　齐杉眨了眨眼睛，似乎有话要说，但又没说什么，心想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再去转转加深一下印象，把每个座位转换成精准的坐标记在脑中好了。
　　倚在近处的风哥打趣道：“你快去吧，当初你黄师来了快一个月的时候，被客人问座位还带错路了，挨了好大一餐骂，你可别......”
　　“你闭嘴啊！”黄季新冲过去锤他，接着转头对齐杉道：“你爱去不去。”
　　齐杉清浅地笑了，“好好，我去。”她轻松地回应，步子仍有些慵懒的意味。
　　那人居然还笑得出来？A9的安礼奈心中泛着嘀咕。
　　旁边的帆帆用胳膊肘抵了抵她，“看群。”
　　“噢噢。”安礼奈回神，“点台p啊，A17，不会又是敖毕哥吧？”
　　“不是，今天都没有他专属广播，他没来。”
　　“哈哈哈哈哈广播，广播是啥啊，他来了我们得做体操？”
　　“你笑点好无聊。”
　　“呃嗯......”安礼奈努努嘴，“好像是女孩，走吧。”
　　今天的特价活动虽说是动力畅饮，但仍有好些客人会去买其它没有折扣的酒，对有钱人来说，喝动力那样的廉价甜味啤酒有损她们的身价。A17的桌上已经摆好三瓶轩V，一份豪华果盘闪着炫目的光，服务员正哼哧哼哧抱着一箱纯净水过去。
　　“今天的畅饮桌都没什么人陪呀。”领队清和与一旁的盏灵搭话。
　　“她们傻了才会来陪那些自以为占了便宜的人，喝到动力中毒也捞不到什么油水。”
　　“虽然每天都有不同的酒水活动，但从占比看，周一到周五都是啤酒的，而周末所谓的半价也仅限于几款啤酒和野格、布鲁这样的流行利口酒，如果真的要吸引款姐，干嘛不多做些高端酒的活动？”
　　盏灵似乎被逗笑了，戏谑道：“高端酒要是做活动还算什么高端？来这的有钱人都是什么样？就是要让别人看到自己有钱！就是炫！如果你既想赚富人的钱又想赚穷人的钱，就提供她们各自能承担的，满足她们各自所需要的。”
　　“那还有必要让她们一直去......畅饮桌维护吗？”清和疑虑道。
　　“你还在想开会的时候自己的提议被驳回的事呀？还是说心疼自己的手下哦？”盏灵说话的语气温柔了许多，“其实我刚刚也是夸张了，不一定捞不着油水。只要那些人没什么防备，只要我的女孩们能尽心尽责，让客人们感到被爱，被关注，那么回馈给她们的报酬一定是丰厚的。”她勾唇，摸了摸清和的头，“一旦离开夜店，客人们将回归现实，不会有那些绮丽的，柔软、缥缈如幻的感觉围着她们打转，她们会为这被捧在手心里的幻觉上瘾，而上了瘾的人在感到愉悦的阈值提升后，只有花费更多的金钱才能买来快乐。所以......努力去爱她人的女孩，不用担心赚不到钱。你也不要担心吸引太多的价格敏感型客人，毕竟咱们的卡座低消都有门槛。”
　　清和抿嘴嗯了一声，把手中的帽子放在置物柜上，“该干活了，我先去推卡了。”
　　“要得，你莫跟我抢客人就对咯。”
　　“没人抢得过你呀。”
　　“哪儿哦，那些多乖的客人，都遭你迷惨了嘛！”
　　A17那儿闹哄哄的，女孩们陪客人随着音乐玩起了抓手指，安礼奈一边尬笑一边把自己的食指抻过去点啊点的，玩了几局过后，客人并没有把注意力多分配给自己一些，她打算放弃了。
　　“如果负责的卡座没有客人，就什么也不用干吗？”齐杉等得有些倦了。
　　“哟呵，觉得太闲了是吧？没事做去把置物柜的空酒瓶抱出去丢了。”
　　“丢在哪？”
　　黄季新猛吸一口气，“你先抱了，跟我走。”
　　她们拉开靠近A9厚重的棉围挡，走入后台，酒库和兼作卖烟的收银台都在这边。
　　黄季新带着齐杉穿过后台的过道，用力推开一扇虚掩的门，冷雨的气味幽微，如反复奏响的清寂和弦，她们来到了夜店外部，“出门往前走，旁边这间房就是专门放酒瓶的地方，一箱箱码整齐点，不要放得乱七八糟的。”
　　“嗯嗯好。”齐杉缓缓弯腰放下箱子。
　　回到前厅，只见风哥正要去A8帮忙点单，“来了？刚刚走得巧啊，还你。”他把平板交给了黄季新。
　　黄季新又把平板丢给齐杉，“你去问。”
　　“我之前没点过，你放心我吗？”
　　“唉头都大了。”黄季新哀嚎一声，她赶忙上前问客人，“请问要喝点什么呢？”
　　带客人来的营销沁阳直接回道：“今晚的活动酒。”
　　见是营销在代客回应，黄季新说话显然没再掐着嗓子了，“你这边几位客人呢？”
　　沁阳朝着旁边的主客又确认了一下，“不算我，一共四位。”
　　“好，看一下订单没问题吧？”
　　因为场内的音乐声太大，如果不靠近或者大声一些，根本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齐杉只是看到一位浓妆艳抹的女人比了个四的手势，黄季新正要把手环递给她，被问道：“一共坐了五个人......”
　　“我知道你要问啥，营销不算在内，给客人戴就行了，你赶紧的，我去搬酒了。”黄季新匆匆走了。
　　营销，可是谁是营销啊？齐杉要抓狂了，她总不能傻到去卡座里问吧？
　　一共五人，假设最中间的是主客，那营销应该是她两边的其中一个？
　　又或者营销只是坐在边缘，好让本就熟悉的客人们聚在一起轻松玩乐？
　　她粗略地扫了各位一眼，不太好意思细细打量，只有一位一直好奇又有些焦虑地盯着自己，那位和黄季新对话的人，她伸手指了指齐杉握着的手环。
　　齐杉松了口气，她过去给客人们一一戴上，客人们都很配合地抬起了手，沁阳在主客旁边不为所动。
　　其实是一件解决起来很简单的事，毕竟营销知道自己是营销，即便自己要去给她戴手环，她也会拒绝掉，事态也不会有多尴尬，自己做事是不是太紧绷太害怕犯错呢？齐杉反省着。
　　黄季新上酒后，招呼着齐杉帮客人们开瓶倒酒。
　　一些女人接连地来敬酒了，黄季新看着倒酒毫无分寸的齐杉感到心衰力竭，“算了算了，你还是先看着。”
　　待到闲时，她把齐杉扯到置物柜处叮嘱：“要先问客人加不加冰，每次倒酒不要倒得太满，有人拿烟就立马拿火机帮忙点上，偶尔可以给客人用签子喂喂水果，自己口袋里可以放点口香糖或者槟榔，等客人不怎么喝的时候送给她吃......”
　　齐杉的眼神空落而漂浮地望向A8，她没想到夜场的服务员要做到这种地步。
　　黄季新絮叨时，恰有四人朝面前的A9走了过来，她把齐杉拍了一把，“按我之前示范的，你去。”
　　齐杉点点头，“对了！怎么知道对方是营销还是客人？”她急忙问。
　　“唉，营销必须化妆，这桌还没坐下的那人就是，你以后多记记人吧。”
　　“明白了，谢谢！”
　　黄季新啧舌摊手，她要不要说一句不客气？
　　点完单后，齐杉示意自己要去抱酒了，黄季新对她点头眨眼。
　　A9的营销在帮忙点完单后就走了，她还有另一桌喝洋酒的客人要陪。
　　“阿奈还有唐唐，去A9维护。”盏灵在小队群里发话。
　　安礼奈起身，碰上从侧面前来的唐青菡，态度不免有些别扭，但想到今晚过后自己就会搬走，原本打算搭腔的心绪也如烟散了。
　　A9原有三位客人，齐杉回来前，有位客人去上厕所了，安礼奈和唐青菡分坐在了沙发两边，由于酒还没上，她们都有些坐立难安，开始朝自己身旁的客人搭话。
　　“你咋这么慢？”黄季新质问才来的齐杉。
　　“前面有一些别桌的订单，等的花了点时间。”齐杉快步到了A9，抽拿酒瓶的手竟有些发抖。
　　给人倒酒时，她脑海里一直循环黄季新之前的训话，不知不觉紧张了许多。
　　安礼奈看着这服务员笨拙的姿态，觉得有些可笑而生气了，如果服务的表现不好，影响到客人的心情，她们得额外花多少功夫才能把人哄好啊？
　　等齐杉问自己加不加冰时，安礼奈皱着眉头摆了摆手，她生理期来了。
　　给所有人倒完酒，齐杉退到了黄季新身边，一言不发。
　　“习惯就好了，不过倒个酒，还在那抖来抖去的，我也是第一次见了。”
　　“抱歉，我后面会控制好。”
　　“行了，再去A8看看桌面有没有要收拾的，不要只盯着一个。”
　　“好。”
　　齐杉把A8的烟灰缸和纸屑清理过后，A9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人，她脑中一闪，突然说：“黄师，还没给A9的客人戴手环。”
　　“啊？手环都放柜子上了，你自己拿。”看来黄季新也忘了这事。
　　齐杉瞧了A9一眼，因为最初点酒的营销已经不见了，对她来说每个面孔都是陌生的。
　　“坐两边的是营销，中间三个是客人。”黄季新一看齐杉漠然又呆滞的脸就明白了。
　　安礼奈看着齐杉站在对面，弓着腰给客人小心地圈着手环。
　　齐杉的手指不似倒酒时那么生涩，只是轻缓而细致地勾绕，眼中凝神的专注让这件小事变得非比寻常，安礼奈抓过桌上的酒杯，似乎有意打破这短时的宁静，仰头急饮。
　　A9又变得哄闹起来，齐杉退步，站在A8、A9的中间观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