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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卦象生变,乱世之兆 第一卷·青 ...


  •   青云山巅,流云漫卷如素纱,将七峰三十六殿裹在一片清润仙气之中。正值五宗论道之期,衡山、嵩山、终南山、三清山、青城山、雁荡山七脉仙门齐聚青云宗,山道上仙袂翻飞,灵兽嘶鸣,平日里清寂的仙山难得染上几分热闹烟火气。

      论道台筑于青云主峰最阔之处,以千年寒玉铺就,台边八根玉柱雕着上古瑞兽,风一吹便有清越玉音回荡。此刻台上正进行着宗门术法切磋,青城山门人一手青藤术使得行云流水,枝蔓缠云,引得台下一众弟子低声喝彩,唯有西侧客座上,一道素白身影自始至终垂眸静坐,仿佛周遭的喝彩与斗法都与她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那是雁荡山卦师一脉的苏晚璃。

      她生得极美,不是青云宗女弟子那般清冽如松的美,而是带着江南烟雨般的柔婉,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横波,一身月白卦衣纤尘不染,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刻云纹簪,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卦香与灵草气,往那儿一坐,便自成一幅清冷画卷。

      只是此刻,她纤细的指尖正无意识摩挲着袖中三枚龟甲卦钱,眉尖微蹙,原本平和的气息里掺了一丝几不可查的凝重。

      身旁的衡山弟子见她始终不语,忍不住凑过来,笑着打趣:“苏师妹,你可是雁荡山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卦师,方才台上斗法这般精彩,你怎的连看都不看一眼?莫不是早已算出胜负了?”

      苏晚璃抬眸,眼尾微挑,添了几分灵动:“术法切磋不过是小技,胜负皆在一念之间,算来无趣。”

      她的声音清软,像山涧泉水淌过青石,听得人心里发软,那衡山弟子更是挠了挠头,嘿嘿笑道:“也是,师妹精通先天八卦,能窥天地玄机,自然看不上这些小打小闹。对了,此次五宗齐聚,听闻青云宗要商议大事,师妹可有卜过吉凶?”

      提及此事,苏晚璃指尖的动作顿了顿,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忧虑。

      三日前她在雁荡山静室起卦,本是为此次青云之行卜算平安,可卦象初成,竟是天地易位,玄黄颠倒的大凶之兆。当时她只当是卦象受山间灵脉干扰,接连重卜三次,次次皆是如此,龟甲甚至崩开一道细纹,这是卦师一脉百年难遇的异象,预示着天下将有倾覆之祸。

      她本想将此事告知师尊,可师尊闭关前曾叮嘱,五宗论道期间不可妄言凶卦,以免扰乱人心,加之那卦象模糊,只指向“渊底暗流,搅动乾坤”,她无法确定具体祸事,便只能压在心底,一路缄默来到青云山。

      可此刻身处青云主峰,她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将她与这仙山之下某种隐秘的凶险紧紧相连。

      “不过是寻常卦象,无吉无凶。”苏晚璃淡淡应了一句,收回目光,重新垂眸,不愿多谈。

      那衡山弟子见她不愿多说,也识趣地不再追问,转头继续看台上斗法,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好招式”“精妙”,热闹得很。

      苏晚璃却无心再理会周遭,指尖悄然捏起袖中卦钱,心神沉定,欲再卜一卦,将那模糊的凶兆彻底厘清。

      先天卦术,需心无杂念,以自身灵力引天地之气,窥命数轨迹。她屏气凝神,将周身喧嚣尽数隔绝,三枚温润的龟甲卦钱在指尖缓缓旋转,淡淡的莹光从她掌心溢出,与青云山的仙气交织在一起。

      一卦起,天地静。

      原本晴朗的青云山巅,忽然掠过一阵莫名的阴风,流云翻涌,阳光被云层遮去一角,论道台上的斗法声都似弱了几分。

      苏晚璃心头一紧,指尖灵力骤然加速,卦钱应声落地,在她掌心排成一道诡异的卦象。

      坎上离下,火水未济,阴煞冲卦,龙战于野。

      这不是寻常的凶卦,而是天下大乱,生灵涂炭的灭世之兆!

      卦象成型的刹那,苏晚璃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窒,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她强忍着才没呕出血来,指尖冰凉,握着卦钱的手微微颤抖。

      卦象之中,黑雾翻涌如墨,遮天蔽日,无数仙门崩塌,生灵哀嚎,而那黑雾的源头,赫然指向一个她早已听过无数次的名字——墨渊谷。

      可与天下人口中“邪魔外道”的墨渊谷不同,卦象里的墨渊谷被一层金光笼罩,明明是受害者,却被漫天的恶意与污蔑包裹,而在墨渊谷之后,还有一道更隐秘、更阴冷的黑影,如同蛰伏的毒蛇,正缓缓张开獠牙,欲将整个修仙界吞入腹中。

      正魔颠倒,是非混淆,这天下,要变天了。

      “苏师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身旁的衡山弟子终于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伸手想去扶她,却被苏晚璃下意识避开。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内翻涌的灵力,将掌心的卦钱紧紧攥住,指节泛白。不能声张,此刻五宗齐聚,人心未定,若是她当众道出这卦象,只会引发恐慌,甚至会让本就对墨渊谷充满敌意的正道各派,提前举起屠刀,加速乱世的到来。

      她能看清命数,却不能随意改写,逆天改卜,代价是折损寿元,甚至魂飞魄散。

      可若是不说,眼睁睁看着灾祸降临,她又如何对得起卦师一脉“窥天护世”的初心?

      就在苏晚璃心绪翻涌,进退两难之际,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忽然从她身侧响起,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恣意与痞气,打破了她心头的困局。

      “哟,这不是雁荡山的小卦师吗?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愁眉苦脸的,莫不是算到自己等会儿要被我抢了论道头名,提前发愁呢?”

      苏晚璃抬眸,便看见一道火红身影倚着玉柱站在那里,少年一身张扬的赤金战衣,长发高束,眉眼俊朗飞扬,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眼底却藏着几分清澈的暖意。

      是凌灼。

      青云宗宗主亲传弟子,天资卓绝,性子跳脱,是整个青云山最不让人省心的主,也是此次五宗论道最有竞争力的人。

      自昨日初见,这凌灼便像块甩不掉的膏药,总是有意无意地凑到她身边,要么打趣她的卦术,要么逗她说话,烦得她好几次都想直接卜一卦让他出门踩空。

      此刻被他打断思绪,苏晚璃心头的慌乱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无奈与恼意,她冷着脸,淡淡开口:“凌师兄无事可做吗?不去看台上斗法,反倒来扰我清静。”

      凌灼挑了挑眉,大摇大摆地走到她身边坐下,丝毫不见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台上那些花架子有什么好看的,哪有小卦师你的脸好看。再说了,我看你从刚才起就不对劲,指尖攥得死紧,莫不是卜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苏晚璃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偏过头去:“与师兄无关。”

      “怎么无关?”凌灼凑得更近,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少年气扑面而来,弄得苏晚璃耳尖微微发烫,“你是雁荡山的贵客,我是青云宗的东道主,东道主关心贵客,天经地义。再说了,你要是真卜到了麻烦事,说出来,我凌灼别的不行,打架护人可是一把好手,天塌下来我帮你顶着。”

      他说得随意,语气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像一团炽热的火,硬生生撞进苏晚璃清冷如水的世界里。

      苏晚璃心头微动,却依旧不肯松口,只是淡淡道:“师兄多虑了,我只是有些不适,并无他事。”

      她不愿说,凌灼也不逼她,只是不再打趣,安静地坐在她身边,不再说话,却用自己的方式,替她挡去了周遭好奇的目光。

      论道台上的切磋还在继续,玉光翻飞,术法轰鸣,可苏晚璃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

      方才那卦象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墨渊谷的冤屈,幕后黑手的阴谋,五宗的无知与偏执,还有即将到来的乱世,桩桩件件,都让她喘不过气。

      她自幼修习卦术,能知过去未来,却从未如此无力。

      命数如织,她站在丝线的交点,看得见结局,却找不到破局的路。

      凌灼坐在一旁,看似在看台上斗法,余光却始终落在苏晚璃身上。他看得出来,这看似清冷的小卦师,心里藏着天大的事,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盛满了与她年纪不符的忧虑与沉重。

      他见过青云山的仙娥娇俏,见过青城山的女侠飒爽,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姑娘,静时如月下寒梅,忧时如雨中白莲,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替她拂去眉间的愁绪。

      “喂,小卦师,”凌灼忽然又开口,声音放得极轻,“我虽然不懂卦术,但我知道,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就算真有什么事,也不是你一个人扛着的。你要是不想说,我就不问,但你记住,青云山有我凌灼在,没人能为难你。”

      苏晚璃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颤,眸底掠过一丝动容。

      她自幼在雁荡山长大,师尊严苛,同门疏离,所有人都只看重她的卦术,看重她能窥天知命的能力,从未有人像凌灼这样,不问缘由,不问利害,只单纯地护着她。

      这个看似玩世不恭、没个正形的青云弟子,竟比这仙山上所有道貌岸然的仙门长老,都要通透温暖。

      “多谢师兄。”苏晚璃轻声道,语气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真诚。

      凌灼闻言,立刻笑了起来,眉眼飞扬,像个得到糖吃的孩子:“客气什么,以后跟着我,保证没人敢欺负你。对了,等论道结束,我带你去青云山的摘星崖看日落,那里的景色,可是天下独一份,比你闷在这儿卜卦有意思多了。”

      苏晚璃本想拒绝,可看着少年眼底真挚的笑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让凌灼的心猛地一跳,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就在此时,论道台上的切磋忽然停下,青云宗大长老缓步走上台,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诸位同门,今日术法切磋暂且到此,接下来,便是五宗议事,事关天下苍生,还请各位长老随我入青云殿商议。”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仙门弟子都正襟危坐,各大宗门的长老纷纷起身,神色凝重地往青云殿走去。

      苏晚璃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五宗要商议的,正是那桩让她卦象大乱的事——围剿墨渊谷。

      卦象早已昭示,墨渊谷是被冤枉的,若是五宗真的发兵围剿,非但不能除魔,反而会正中幕后黑手的下怀,引爆那桩埋藏多年的阴谋,让天下彻底陷入乱世。

      不行,她不能坐视不管。

      哪怕逆天改卜,损耗修为,她也要阻止这场浩劫。

      苏晚璃猛地站起身,身形微动,便想跟上去,却被凌灼一把拉住手腕。

      少年的掌心温热,力道恰到好处,不让她挣脱,也不会弄疼她。

      “你要去哪?”凌灼的神色难得严肃起来,“五宗议事,只有长老能进,我们弟子去了也是白去。”

      “我必须去。”苏晚璃抬头,眸底满是坚定,“我要阻止他们。”

      “阻止他们?阻止什么?”凌灼眉头紧锁,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苏晚璃看着他,沉默片刻,终究是松了口,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他们要围剿墨渊谷,可墨渊谷是被冤枉的,这一去,是引火烧身,天下将大乱。”

      凌灼瞳孔一缩。

      墨渊谷是天下公认的邪魔外道,残害生灵,无恶不作,这是修仙界人人皆知的事实,可眼前的小卦师,却说墨渊谷是被冤枉的?

      他不信天下人,却信此刻苏晚璃眼底的认真。

      那不是谎言,不是妄言,是拼尽修为窥得的真相。

      “你说的是真的?”凌灼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震惊。

      苏晚璃点头,指尖再次攥紧卦钱:“我方才起卦,卦象显示,正魔颠倒,渊底藏凶,围剿墨渊谷,只会让真正的恶人坐收渔利,届时,五宗覆灭,苍生涂炭。”

      凌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他虽性子跳脱,却不是愚笨之人,这些年他也隐隐觉得,墨渊谷的传闻太过诡异,所谓的“恶行”漏洞百出,只是天下人皆曰可杀,他从未深究。

      如今苏晚璃的话,如同惊雷,炸醒了他心底的疑惑。

      “好,我信你。”凌灼没有丝毫犹豫,握紧她的手腕,“我带你去青云殿,就算闯,我也帮你闯进去。但你要答应我,不可轻举妄动,逆天改卜代价太大,我不能让你有事。”

      苏晚璃看着少年坚定的眼眸,心头一暖,轻轻点头。

      她从未想过,在这人心叵测的仙山之上,会有一个人,不问缘由,不顾后果,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身边,与她一起,对抗整个天下的偏见。

      凌灼拉着她的手腕,趁着众人不备,悄然绕到论道台后侧,往青云殿的方向而去。

      火红的战衣与月白的卦衣交织在一起,在流云漫卷的青云山巅,划出一道叛逆而温暖的轨迹。

      苏晚璃跟在凌灼身后,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原本沉重的心,忽然轻松了几分。

      或许,这乱世之兆,并非无解。

      至少此刻,她不是一个人。

      青云殿内,香烟缭绕,玉座高悬,五宗宗主与长老依次落座,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青云宗宗主云疏尘端坐主位,一身月白道袍,面容清俊,气质温润如玉,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与忧虑。他指尖轻轻敲击着玉座扶手,目光扫过台下众人,缓缓开口。

      “今日召集各位同门,只为一事。”云疏尘的声音清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近百年来,墨渊谷邪魔作祟,残害四方百姓,屠戮我正道弟子,罪无可赦。本座以为,五宗当联手出击,围剿墨渊谷,永绝后患,还天下一个太平。”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云宗主所言极是!墨渊谷那群邪魔,早就该除了!”
      “我嵩山弟子去年便有三人死于墨渊谷之手,此仇不共戴天!”
      “我终南山赞同!联手围剿,荡平墨渊谷!”

      各大宗门长老纷纷附和,义愤填膺,眼中满是对墨渊谷的恨意与鄙夷,仿佛那是世间最恶毒的存在。

      唯有少数几人沉默不语,神色复杂,显然对围剿一事心存疑虑。

      云疏尘看着众人的反应,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他并非偏执好杀之人,只是墨渊谷的“恶行”传得天下皆知,百姓怨声载道,弟子群情激愤,他身为正道之首,不得不扛起除魔的大旗。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深处,始终有一丝疑虑,挥之不去。

      就在云疏尘准备敲定此事,下令集结联军之时,青云殿的大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

      “等等!不能围剿墨渊谷!”

      一道清软却坚定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凝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道身影站在殿门口,少年一身赤金战衣,身姿挺拔,将身旁的月白卦衣少女护在身后,神色凛然。

      正是凌灼与苏晚璃。

      殿内所有长老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两人身上,有震惊,有恼怒,有不解。

      “放肆!”嵩山长老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呵斥,“五宗议事,岂是你们小辈能擅闯的?还不速速退下!”

      凌灼丝毫不惧,昂首挺胸道:“长老息怒,我们并非故意擅闯,只是有要事禀报,此事关乎天下苍生,关乎五宗生死,不得不说!”

      “要事?”青云宗大长老眉头紧锁,看着凌灼,“凌灼,你是本座看着长大的,怎的如此不懂规矩?还不带着这位雁荡山的小弟子退下,否则,门规处置!”

      “门规处置我也不退!”凌灼挺直脊背,将苏晚璃护得更紧,“今日之事,不说清楚,我死也不退!”

      苏晚璃从凌灼身后走出,缓步走到殿中,对着众人盈盈一拜,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各位宗主,长老,晚辈苏晚璃,雁荡山卦师,今日擅闯青云殿,实属无奈,还望恕罪。”

      她的声音清软,却带着一股让人静下心来的力量,殿内的恼怒之气,竟稍稍平息了几分。

      云疏尘看着眼前的少女,眸底掠过一丝讶异。他听闻过雁荡山这位天才卦师的名字,年纪轻轻,卦术通天,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苏小友,”云疏尘开口,语气平和,“你既为卦师,当知天命难违,正道除魔,乃是天道常理,你为何说不能围剿墨渊谷?”

      苏晚璃抬眸,目光坚定地看向云疏尘,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整个青云殿。

      “因为,墨渊谷,是被冤枉的。”

      “围剿墨渊谷,不是除魔,是助纣为虐,是引天下走向覆灭!”

      此言一出,殿内再次沸腾,比之前更加激烈。

      “胡言乱语!简直是胡言乱语!”
      “雁荡山怎的教出这样的弟子?竟敢为邪魔外道翻案!”
      “妖言惑众!此女定是墨渊谷的奸细!”

      怒骂声此起彼伏,无数道凌厉的目光射向苏晚璃,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凌灼立刻挡在她身前,怒视着众人:“你们闭嘴!晚璃说的是真的,她以先天卦术卜过,卦象显示,墨渊谷蒙冤,真正的恶人藏在幕后,围剿墨渊谷,只会让天下大乱!”

      “卦术?”衡山长老冷笑一声,“区区卦象,岂能当真?不过是小儿戏法,也敢在五宗议事之上搬弄是非!”

      苏晚璃看着众人的偏执与愤怒,心头一片冰凉。

      她早知道,说出真相会是这样的结果,天下人被蒙蔽太久,早已将墨渊谷定为邪魔,谁也不会相信一个少女的卦言。

      可她不能放弃。

      苏晚璃抬手,轻轻推开凌灼,缓步走到殿中,掌心向上,三枚龟甲卦钱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淡淡的莹光。

      “各位长老,晚辈以雁荡山卦师一脉起誓,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愿受天打雷劈,魂飞魄散之罚!”

      她的声音坚定,掷地有声,周身灵力涌动,先天卦气冲天而起,与青云殿的仙气交织在一起。

      半空之中,卦钱飞速旋转,渐渐浮现出一道清晰的卦象——坎上离下,火水未济,阴煞蔽日,龙战于野。

      那卦象化作光影,落在青云殿的玉壁之上,清晰无比,所有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此卦,名为乱世卦。”苏晚璃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卦象显示,墨渊谷为阴煞所污,背负千古奇冤,而幕后真凶,借正道之手,欲除墨渊谷而后快,待墨渊谷覆灭,真凶便会现世,一统邪魔,倾覆五宗,祸乱天下!”

      “届时,仙门崩塌,生灵涂炭,这天下,再无宁日!”

      玉壁上的卦象光影闪烁,阴煞之气扑面而来,殿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那些原本怒骂的长老,看着那诡异的卦象,脸色渐渐变了。

      他们都是修仙多年的高手,能看出这卦象并非伪造,那浓烈的凶兆与阴煞,绝非人力可伪装。

      云疏尘站起身,走到玉壁前,看着那道乱世卦象,眸底的疑虑越来越深。

      他修行千年,道心坚定,从未轻信卦象,可此刻,这卦象里的凶兆与悲戚,却让他心头震颤。

      难道,墨渊谷真的是被冤枉的?

      难道,他们一直以来,都在做着助纣为虐的蠢事?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玉壁上的卦象,神色复杂,愤怒、怀疑、震惊、忧虑,交织在一起。

      苏晚璃站在殿中,掌心沁出冷汗,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若是不能说服众人,围剿之令一旦下达,一切都晚了。

      凌灼站在她身侧,紧紧握着她的手,给她传递力量,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站在她身边。

      云疏尘沉默良久,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晚璃身上,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也多了几分认真。

      “苏小友,你这卦象,可有破解之法?”

      一句话,让苏晚璃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知道,云疏尘信了。

      只要正道之首信了,这乱世,便还有挽回的余地。

      苏晚璃深吸一口气,对着云疏尘再次一拜,声音清晰而坚定。

      “回宗主,破解之法,唯有暂缓围剿,查明真相,正魔不辨,不可妄动刀兵。”

      “真相一日不明,天下一日不宁。”

      “还请宗主,三思而后行。”

      青云殿外,流云翻涌,风渐起。

      青云山的平静,被一道乱世卦象彻底打破。

      正魔之分,是非黑白,从这一刻起,开始悄然逆转。

      苏晚璃站在殿中,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仙门长老,知道自己踏出了第一步,也是最艰难的一步。

      前路漫漫,阴谋密布,可她不再孤单。

      身旁有少年相伴,掌心有温度留存,心底有坚守不变。

      她以卦窥天,以心护世,纵使逆天改命,纵使前路荆棘,也绝不退缩。

      而此刻,无人知晓,在青云山深处的静室之中,一道白衣身影看着窗外翻涌的流云,指尖捏着一封千里传书,眸底满是温柔与担忧。

      是云疏尘。

      信上的字迹清隽,是他念了千万遍的名字——风辞。

      信中只有短短一句话:“疏尘,青云有变,墨渊有冤,万事小心,等我。”

      风辞的信,与苏晚璃的卦象,不谋而合。

      两道隐秘的线索,在青云山巅悄然交汇,指向同一个被掩埋的真相,指向那场即将到来的,翻天覆地的浩劫。

      天下人心,即将转变。

      正魔界限,即将崩塌。

      而属于他们的命运,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紧紧缠绕,再也无法分开。

      苏晚璃望着殿外的流云,指尖的卦钱渐渐平息,眸底闪过一丝坚定。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乱世之兆已现,她能做的,便是以手中卦,辨天下事,护身边人,等真相破晓,等山河无恙。

      凌灼看着身旁神色坚定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悄悄握紧了她的手。

      管他什么正魔,什么乱世,只要他在,便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青云殿内的寂静,还在继续。

      一道卦象,一句话,颠覆了天下千年的偏见,拉开了这场惊天秘辛的序幕。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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