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六章 心照不宣 周三早 ...
-
周三早上，沈夜醒得特别早。
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线灰蓝色的光，天还没完全亮。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五点四十七。距离闹钟响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躺平，盯着天花板，脑子却清醒得不像刚醒的人。
昨晚的那条评论，江寻看到了吗？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当然看到了。他怎么可能不看评论区？那条评论就挂在那里，“夜夜夜夜”四个字明晃晃的，他肯定看到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
沈夜又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不对，他什么都说了。他在更新里写了，“来日方长”。那就是说给他听的。
可为什么他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还差那么一点点。好像还有什么话没说出来。
他想了半天，想不明白差的是什么。
六点半，沈夜终于躺不住了，爬起来洗漱。站在镜子前刷牙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嘴角一直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算了，不压了。
到教室的时候，班里还没几个人。沈夜走到座位上，刚坐下，就看见书桌里有一盒牛奶。
还是温的。
他拿起来，盒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只有两个字：早安。
是江寻的字迹。
沈夜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便利贴揭下来，夹进语文书里。
江寻来的时候，沈夜正在假装看书。他用余光瞄见那个人走进教室，瞄见他走到座位旁边，瞄见他坐下、放书包、拿出课本。
“早。”江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夜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早上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眼睛里落了两小团光，亮亮的。
“早。”沈夜说。
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视线，各自低头看书。
什么都没说，但沈夜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沈夜难得没有走神。他盯着黑板，认真听讲，时不时低头记笔记。旁边的江寻也在认真听，两个人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会同时停笔，同时抬头看黑板，动作默契得像排练过。
课间的时候，苏然跑过来：“沈夜，去小卖部不？”
沈夜刚想答应，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江寻。
江寻正在看书，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去吗？”沈夜问。
江寻顿了顿，然后合上书：“好。”
苏然看看沈夜，又看看江寻，表情微妙。
去小卖部的路上，苏然凑到沈夜耳边：“你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就……感觉不太一样了。”
沈夜心跳漏了一拍：“哪有。”
苏然一脸“你骗谁”的表情，但没再追问。因为江寻已经走到旁边，递过来一瓶水。
“你的。”
沈夜接过来，是平时喝的那个牌子。
苏然在旁边看着，眼神越来越微妙。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夜端着餐盘坐到江寻对面。这已经是习惯了，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但今天，沈夜觉得哪里不一样。
江寻把盘子里的糖醋排骨夹了两块到他碗里。
“你不是爱吃这个吗？”他说。
沈夜低头看着那两块排骨，心里又暖又甜。他夹起一块吃了，然后又夹起另一块，放进江寻碗里。
“你也吃。”他说。
江寻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两个人就这么默默吃着，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吃。食堂里嘈杂得很，但这张桌子像是被什么罩住了，安静又温暖。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
沈夜破天荒地做完了所有的作业。不是因为他突然变学霸了，而是因为——早点写完，就可以早点想别的事。
写完最后一题，他放下笔，偷偷瞄了一眼旁边。
江寻正在看书，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阳光从他的肩膀滑下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光斑。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会在眼睑上投出淡淡的阴影。
沈夜看着看着，就忘了移开目光。
“看够了没？”江寻头也不抬，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沈夜被抓个正着，脸腾地红了。他连忙低头假装检查作业，但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过了一会儿，一张纸条从旁边推过来。
沈夜打开看，上面写着——
“好看吗？”
沈夜愣了一下，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写——
“什么？”
纸条推回去。很快又推回来。
“我。”
沈夜盯着那个字，感觉脸在发烧。他写也不是，不写也不是，最后硬着头皮写了一个字——
“嗯。”
推回去。
江寻看了一眼，嘴角弯起来。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沈夜收拾好书包，发现江寻也在慢慢收拾。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两个人一起站起来往外走。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路灯正好亮起来。昏黄的光在暮色里晕开，把整个校园都笼进一层温柔的光晕里。
“江寻。”沈夜忽然开口。
“嗯？”
“昨晚……你的更新我看了。”
江寻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他说。
沈夜心跳漏了一拍：“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会看。”
沈夜愣住了。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他早就知道“夜夜夜夜”是他。
沈夜深吸一口气：“那你……”
“嗯？”
“你写那些……都是真的吗？”
江寻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里亮得很，正静静地注视着沈夜。
“哪一句？”他问。
沈夜张了张嘴，想说“每一句”，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你说，来日方长。”
江寻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是真的。”他说。
沈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想问，来日方长是什么意思？是以后还这样？还是……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但他问不出口。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江寻，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江寻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夜的手背。
就那么一下，轻得像羽毛拂过。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沈夜愣在原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那里还残留着一丁点温度，像是有电流刚刚经过。
他忽然笑了，小跑着追上去。
“江寻！”
“嗯？”
“明天还一起走吗？”
江寻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眼睛里，温柔得像要化开。
“每天都一起。”他说。
沈夜低下头，嘴角怎么也压不下来。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傻笑。路过的行人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他完全不在意。
他只知道，刚才江寻碰了他的手。
只碰了一下，但够他开心一整个晚上。
回到家，沈夜把自己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傻笑了很久。然后他摸出手机，点开文学城。
江寻今晚更新了。
标题是——《今天，他问我是不是真的》。
今天他问我，写那些是不是真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他问的是哪一句。
“来日方长。”我说。
是真的。
他听了，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一下。
后来我们一起走，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我看着他，忽然很想碰碰他。
于是我碰了。
只碰了一下，很轻，轻得像是不存在。
但我知道他感觉到了。因为他愣住，然后追上来，问我明天还一起走吗。
我说每天都一起。
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但那个傻子，是我最喜欢的傻子。
沈夜看完，把手机捂在胸口，感觉自己要烧起来了。
“那个傻子，是我最喜欢的傻子。”
他说的。
沈夜深吸一口气，点开评论区，用小号留了一条评论——
“太太，那个傻子也很喜欢你。”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对着天花板傻笑。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床上，落在他的脸上。
他想起江寻碰他手背的那一下，又轻又暖，像今天晚上的月光。
明天见。
他想着，嘴角弯起来。
每天都一起。
——第五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