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 操场上的质问 周一早 ...
-
周一早上，沈夜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问清楚。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两天，从平安夜晚上看到那篇更新开始，就一直盘旋不去。江寻说“我在等他先开口”，江寻说“那颗苹果我想留很久很久”，江寻说——
他什么都知道。
他在等我。
沈夜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眼圈有点发青的自己。周末两天他都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怎么问？在哪问？问完之后呢？
他想了一百种开场白，又推翻了一百种。
最后他决定：不想了。到时候再说。
到教室的时候，江寻已经在座位上了。他看见沈夜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低头继续看书。
但沈夜注意到，他桌上放着那个苹果。
用一个小盒子装着，放在书堆最边上，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沈夜心跳漏了一拍。他还留着。
“早。”他尽量让自己声音正常。
“早。”江寻抬起头，“周末过得好吗？”
“还、还行。”沈夜坐下，目光忍不住又往那个苹果上瞟。
江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轻轻笑了一下：“挺甜的。”
沈夜脸腾地红了。他知道江寻在说什么。
上午的课沈夜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一直在心里打腹稿，一遍一遍地排练要说的话。可每次排练到关键的地方，脑子里就一片空白。
下课的时候，苏然凑过来：“沈夜，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没有。”
“还没有？我刚才叫你三声你都没听见。”
沈夜愣了一下：“你叫我了？”
苏然翻了个白眼，然后压低声音：“是不是和学霸有关？”
沈夜差点咬到舌头：“关他什么事！”
“行行行，不关。”苏然笑得贼兮兮的，“那你继续发呆吧，我去打球了。”
苏然走后，沈夜偷偷瞄了江寻一眼。对方正在写东西，神情专注，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他忽然有点泄气。他在这边紧张得要死，人家该干嘛干嘛。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夜端着餐盘坐到江寻对面。这已经是习惯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中午他们都是一起吃的。
江寻抬头看他一眼，然后把盘子里的红烧肉夹了两块到他碗里。
沈夜愣住了。
“你不是爱吃这个吗？”江寻说。
他确实爱吃。可他从来没说过。
沈夜低下头，默默把那两块肉吃了。心里却翻江倒海——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沈夜几次想开口，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人太多，不行。得找个没人的时候。
晚自习。
对，晚自习结束之后。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晚自习的时候，沈夜一个字都没写进去。他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看着月亮爬上树梢，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心跳越来越快。
九点五十。晚自习还有十分钟结束。
他开始收拾书包，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
九点五十五。他偷偷瞄了江寻一眼。
九点五十八。他把书包拉链拉上。
十点整。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有人伸懒腰，有人招呼着一起走，有人已经开始往门口冲。沈夜坐着没动，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
江寻也在慢慢收拾，像是故意在等他。
“走吧。”江寻拎起书包。
沈夜跟上他，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走了。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敲在沈夜心上。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沈夜忽然停下来。
“江寻。”
江寻也停下来，转过身看他。
走廊的灯有点暗，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里亮得很，正静静地注视着沈夜。
沈夜忽然觉得嗓子发干。
“那个……”他开口，声音有点抖，“你……你能不能陪我去操场一下？”
江寻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沈夜看不懂的东西。
“好。”他说。
操场离教学楼不远，走几步就到了。晚上的操场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昏黄的光圈。远处的跑道隐没在黑暗里，看台上一排排座位空荡荡的。
沈夜走在前面，江寻跟在后面。走到足球场中间的时候，沈夜停了下来。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夜转过身，面对着江寻。
他想好的那些开场白，那些排练了一百遍的话，现在全忘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寻就站在他面前，安静地等着。
月光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镀成淡淡的银色。他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很温柔，像是在说：没关系，你慢慢说。
沈夜深吸一口气。
“江寻。”他开口，声音有点抖，“我……我有话想问你。”
“嗯。”
“你……”沈夜觉得自己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你是不是……”
他说不下去了。
江寻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沈夜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鼓励。
“是不是什么？”他轻声问。
沈夜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他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你是不是‘江上月’？”
话一出口，世界都安静了。
风停了。操场远处的路灯也不闪了。沈夜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快得像要蹦出来。
江寻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夜心里越来越慌。他是不是不该问？他是不是太直接了？他会不会……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江寻问。
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沈夜愣住了。
他……他承认了？
“我……”沈夜脑子一片空白，“大概……大概第一单元的时候……”
“第一单元？”江寻微微挑眉，“那么早？”
沈夜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第一单元——那时候他们才刚同桌，他怎么可能知道？
他硬着头皮解释：“我、我无意中看到的。你平板没关……”
江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生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夜，目光里有一种沈夜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温柔，又像是释然。
“那你都知道些什么？”他问。
沈夜张了张嘴，想说“我都知道”，但又觉得这个回答太蠢。
“我……”他深吸一口气，“我看过你写的每一篇。”
江寻看着他，没有说话。
“每一篇。”沈夜的声音越来越低，“包括……包括那些写我的。”
话说完，他低下头，不敢看江寻。
完了。全说出来了。
风又起了，吹得操场边的树沙沙作响。沈夜的头发被吹乱，但他不敢动。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他听见江寻轻轻笑了一声。
沈夜抬起头。
月光下，江寻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温柔的弧度。
“那你知不知道，”江寻说，声音轻得像夜风，“我为什么写你？”
沈夜愣住了。
他……他问这个？
“为……为什么？”
江寻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前迈了一步，离沈夜更近了一点。近到沈夜能看清他眼睫在月光下投出的阴影。
“沈夜。”他叫他的名字。
沈夜心跳漏了一拍。
“你有没有想过，”江寻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如果我只是把你当同桌，为什么要写你？”
沈夜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着江寻的眼睛，那里面好像有星星，又好像有月光。他忽然想起那些深夜躲在被窝里看完的更新，想起那些关于“他”的文字，想起那些让他脸红心跳的句子。
“你没发现吗？”江寻说，又往前迈了一步，“每一篇的结局，都是在一起。”
沈夜彻底愣住了。
他……他这是在……
江寻站在他面前，不到一步的距离。月光把两个人都笼在银色的光晕里，像一幅画。
“沈夜，”江寻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要化开，“你现在知道了。”
沈夜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
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他在等我。
而我，现在终于知道了。
——第五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