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回头的一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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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上，沈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
他对着镜子刷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三秒。
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
他想起来了——昨晚睡觉前，他一直在想昨天的事。江寻给他贴创可贴的样子，江寻说“会受伤”时的语气，江寻问他“你呢”时眼睛里的光。
想着想着，他就笑了。
沈夜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有病吧？”他问自己。
镜子没回答。
他漱了漱口，擦干脸，换好衣服，出门上学。
走到半路，他发现自己在哼歌。
什么歌不知道，反正就是哼着。
他又愣住了。
有病吧？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今天只是普通的一天，没什么特别的。
走进教室的时候，沈夜的目光下意识往那个位置瞟。
江寻已经到了。
他正坐在位置上，低着头写着什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发亮。今天他校服里面换了件白色的T恤，领口露出一小截，干净得像是刚从洗衣店拿出来的。
沈夜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不能看。
看了容易走神。
他在位置上坐下，把书包放好，然后假装自然地转过头，说了一声：“早。”
江寻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黑，也格外亮，里面映着一点金色的光。
“早。”他说，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点清晨的沙哑。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东西。
沈夜收回视线，盯着黑板。
但他余光看见，江寻的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和他那个一模一样，只是这个是亮面的。
两个保温杯并排放在一起，一个磨砂，一个亮面。
沈夜盯着那两个杯子看了三秒，嘴角又翘起来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
沈夜难得没有犯困。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昨天他打架受伤的事，让他发现了一件事——他受伤，江寻会担心。
那种担心，他不想辜负。
他坐得笔直，盯着黑板，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老师讲的是三角函数，那些sin、cos在他眼里就像外星符号。但他还是努力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两笔。
旁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听懂了吗？”
沈夜转过头，看见江寻正看着他。
他摇了摇头。
江寻沉默了一秒，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三角形。
“你看，这个是sin，对边比斜边……”他开始讲，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沈夜凑过去一点，看着他在纸上画。
距离很近，近到沈夜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能看清他睫毛的每一根弧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沈夜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三秒，忽然发现他在讲什么自己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听懂了吗？”江寻问，抬起头。
四目相对。
距离太近了，近到沈夜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听、听懂了。”他结巴了一下。
江寻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奇怪的光。
“真的？”
沈夜点头。
江寻没说话，只是指了指他面前的草稿纸。
“那你做一遍。”
沈夜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江寻，又看了看那张纸。
他拿起笔，开始做。
第一步，对了。
第二步，对了。
第三步，卡住了。
他算了一会儿，算出一个数，写上去。
江寻看了一眼，说：“对了。”
沈夜愣了一下。
“对了？”
“嗯。”江寻点了点头，“虽然慢了，但对了。”
沈夜盯着那个答案看了三秒，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成就感。
他做对了。
虽然不是自己独立做的，但确实是做对了。
他抬起头，想跟江寻炫耀一下。
江寻已经转回去继续听课了，侧脸对着他，表情认真。
沈夜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三秒，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不，不是没那么讨厌。
是有点喜欢。
不是那种喜欢。
是……
他说不上来。
反正就是喜欢。
午饭的时候，沈夜端着餐盘去了那个角落。
江寻已经在了，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一边吃饭一边看书。
沈夜在他对面坐下。
江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看书。
沈夜开始吃饭。
吃着吃着，他忽然发现今天的菜里有青椒。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想把青椒挑出来。
刚挑了两根，对面传来一个声音。
“你不吃青椒？”
沈夜抬起头，看见江寻正看着他。
“嗯，”他说，“不喜欢那个味儿。”
江寻点了点头，没说话。
沈夜继续挑青椒。
挑到一半，他忽然发现江寻的餐盘里也有青椒。
但江寻没吃，都堆在一边。
沈夜愣了一下。
“你不吃？”他问。
江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餐盘里的青椒，说：“今天不想吃。”
沈夜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
昨天他帮自己吃香菜。
今天他说不想吃青椒。
是真的不想吃，还是……
他说不上来。
但他觉得，可能不是真的不想吃。
下午第一节课前，沈夜回到教室，发现自己的桌上多了个东西。
一盒牛奶。
不是普通的盒装牛奶，是那种他平时喜欢喝的牌子。
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
“下午容易困，喝点牛奶提神。”
沈夜盯着那盒牛奶看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
江寻正在整理笔记，没看他。
沈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最后他拿起那盒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牛奶是温的。
不烫不凉，刚刚好。
他握着那盒牛奶，手心里一直是温的。
下午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
沈夜被苏然拉去走廊上透气。
“夜哥，”苏然压低声音，一脸八卦，“你和江寻最近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沈夜靠在墙上，懒洋洋地：“有吗？”
“有。”苏然掰着手指头数，“你俩天天一起吃午饭，他给你讲题，你帮他出头，昨天你还为了他跟三班的人差点打起来。”
沈夜沉默了。
苏然看着他，表情变得很微妙。
“夜哥，你说实话，”他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对江寻有什么想法？”
沈夜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想法？”
“就是……”苏然斟酌了一下用词，“那种想法。”
沈夜愣住了。
那种想法？
他回想了一下这几天的事——看见江寻就开心，听不见他说话就想他，他给自己贴创可贴的时候心跳加速，他讲题的时候盯着他看走神。
这是那种想法吗？
他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他不讨厌这种想法。
“没有。”他说，声音有点闷，“就是同桌。”
苏然看着他，一副“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行行行，同桌。”他说，“那你脸红什么？”
沈夜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点烫。
“热的。”他说。
苏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热的？现在二十度，你热？”
沈夜不想理他了。
但他心里知道，苏然说的没错。
他对江寻，确实有点不一样。
放学的时候，沈夜收拾书包，发现自己的桌上又多了个东西。
一张纸条。
不是便利贴，是一张对折的作业纸。
他打开，里面是今天的作业清单，每科后面都写着注意事项——
英语：卷子一张，注意第三题的时态
数学：练习册P23-25，第七题有陷阱
语文：默写《登高》，注意“渚”字的写法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晚上别熬夜，明天降温，多穿点。”
沈夜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向旁边。
江寻正在收拾书包，动作很快，没有看他。
沈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最后他只是把那张纸条小心地折好，夹进书里。
然后他站起来，背上书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江寻已经收拾好了，正往外走。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勾成一道剪影。
沈夜忽然开口：“江寻。”
江寻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沈夜顿了顿，然后说：“明天……你还带保温杯吗？”
江寻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带。”
沈夜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他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你呢？”
沈夜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但嘴角翘了起来。
“也带。”
走廊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沈夜一边走，一边摸着书包里那张纸条。
上面的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他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江寻给他讲题，江寻给他牛奶，江寻给他写作业清单。
还有那个问题。
“你呢？”
每次他问江寻什么，江寻都会反问他“你呢”。
像是想知道他的答案。
像是想确认他也会来。
沈夜走出教学楼，往校门口走。
操场上，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暖橙色。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散步，有人在聊天。
他穿过人群，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
然后他回过头，往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只是觉得，应该回头看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
教学楼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夕阳里，正往他这个方向看。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那个轮廓他太熟悉了。
瘦削，挺拔，像一棵小白杨。
是江寻。
沈夜愣住了。
江寻也在看他。
两个人隔着整个操场，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隔着满地的夕阳，就这么看着对方。
三秒后，江寻转身，走进教学楼。
沈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后。
心跳很快。
快得不像话。
他转过身，继续往家走。
但嘴角一直翘着。
他不知道为什么江寻会回头。
但他知道，他自己回头了。
他也知道，江寻也回头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两个人之间有了一种默契，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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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