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吻玫瑰》是枝不是叶

1、第 1 章 雨夜凌

　　雨夜凌晨，沈厌站在天台围栏前，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他低着头看向自己疤痕交错的手臂，手臂上还残留着被按在地上刮蹭出来的伤。楼下的照明灯昏暗，但还是勉强照应出沈厌校服上的鞋印和血渍。
　　想起那些人嘲笑的眼神，把他关进器材室的嘲讽声，想起自己孤立无援蜷缩在角落的身影，雨水打湿眼眶，视线模糊。可心里的某个地方却无比清晰。
　　雨夜的天台很冷，沈厌像是感受不到般站了许久，风把病历本吹的哗哗作响，上面［重度抑郁半解离状态］的诊断书正在雨中慢慢晕开。十七层的风把沈厌的影子撕扯成怪异的形状
　　“该结束了。”说完，沈厌没有丝毫犹豫,手指握住护栏，指尖滑过潮湿的钢筋，他微微俯身，一只脚稳稳踩上护栏基底，雨水顺着发梢低落，浇灭了沈厌心里最后一丝光亮。没有犹豫，没有回头，只是轻轻一撑，整个人翻过栏杆。
　　身体悬空的瞬间，风声混着雨声被瞬间抛在身后，世界只剩下一片失重的寂静和雨落在肌肤微凉的触感。
　　失重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沈厌管不了那么多，带着眼泪和解脱一起砸像水泥地，碎得无声无息。
　　死亡并没有什么好可怕的，沈厌早就不怕了，只剩沉到骨子里的疲惫与无力。活着这件事对他而言，不是希望不是救赎，只是一场漫长的旅途，他撑不到雨停的那天。
　　悬空的刹那，风声、雨声、全世界的嘈杂声都被骤然抽离。
　　沈厌轻轻闭上眼，像是卸下所有重量。
　　终于，再也不用醒来…
　　落地的闷响被风雨吞没，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在空旷的地面留下一声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震动。
　　暗红的血迹在沈厌身下缓缓漫开和积水融合，在冰冷的雨水不断冲刷，掺着血迹的雨水与水泥地交织在一起，刺眼又安静。意识彻底沦陷于黑暗之中，只剩一丝微弱到近乎消失的呼吸。
　　沈厌生的实在漂亮，眉眼冷冽，带着入骨的清冷和挥之不去的抑郁病态感，肌肤在光下泛着病态的白，苍白得几乎透明。似乎下一秒便会随着冷雨消散在空中，再也寻不见踪迹。沈厌的身子处
　　脸上凝着一抹极淡极清的笑，表情似终于摆脱痛苦、彻底解脱的释然，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疲惫，似撑了不知多久，终于可以放下一切，毫无负担的沉沉睡去。
　　沈厌心中叹息。
　　上一世没死成，这世早该走了。
　　好看似乎也是种罪。
　　在冰冷刺骨的积水中，身体微微蜷缩，一时彻底沦陷进无边的黑暗，只剩一点微弱到近乎透明的呼吸声在雨夜中起伏。
　　重来一次还是这样。
　　不多时，一道挺拔的身影穿过厚重的雨幕，一步步稳稳停在少年身前。
　　是裴淮。
　　梦中反复出现的场景、地址、坠落的身影，在这一刻与现实严丝合缝的重合，分毫不差。裴淮没有失态，没有慌张，步伐稳重，鞋底碾过积水，只溅起稀碎的水花，周身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
　　裴淮在沈厌身前缓缓蹲下，视线平移的落在他苍白带笑的脸上，指尖轻而稳地探向他的颈动脉，动作冷静得几乎漠然，仿佛是在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只是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在触到那丝微弱脉搏时，几不可查收紧一瞬，指尖泛出浅淡的白，那是裴淮情绪翻涌到极致，唯一外露的痕迹。
　　他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半分迟疑，利落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轻柔地将外套裹紧沈厌冰凉湿透、穿着泥水与淡红血迹的身体，将人严严实实的护住，再稳稳将沈厌打横抱起。力道控制的恰到好处，轻，却绝不松手，似抱着件易碎品。
　　雨水打湿他的发梢与肩线，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滴落，他却浑然不觉，全程沉默、沉稳、步调平稳。
　　没有嘶吼，没有颤抖，没有崩溃，连一丝情绪波动都不曾显露在外。
　　裴淮抱着昏迷不醒的沈厌，径直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开门、放稳、关车门，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冷静得不像刚目睹一场决绝的自杀。
　　只有自己清楚，心底那层坚冰之下，有什么东西，正随着怀中人微弱而脆弱的心跳，一寸寸裂开、崩塌，无声无息，却痛彻骨髓。
　　黑色的车子划破冰冷的雨幕，朝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后座的人昏迷不醒，带着解脱的笑意陷入沉睡，前座的人一言不发，面色冷寂。
　　整座城市，只剩无尽的冷雨，和一场他终究没能阻止的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