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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绑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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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降过温的早晨冻得人不想起床,时间早已过了早餐的点,荀应澜还赖在被子里,因为恒温系统昨天也被冻得出了故障,屋里还有点凉,他身上就披了件薄外套在床上坐了半天。
脑子还没清醒,从被子里出来的一瞬间其实也清醒了不少,紧接着科亚一通通讯炸过来,荀应澜想直接把光脑给砸了,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冲动。
接通通讯的时候他生生压住火气,毕竟科亚是大哥。
“什么事?”
科亚那边镜头晃动,看起来是在跑动中,荀应澜立刻提起警惕,“你那边有人在追?”
几秒后,科亚上了车,关闭车门,他的脸终于不再晃动,没来得及平复剧烈跑动过后的心脏,语速极快地说道:“昨晚,艾瑞尔叛变,掳走了加德尔,现在整个威伦家都在动荡。”
“联盟应该过不久就会通知你,我现在正在赶去威伦家的路上,你跟我一起去。”
叛变?
荀应澜几乎没有思考,瞬间就能知道艾瑞尔的“背叛”是谁的手笔,又是倒向谁的。
他冷静下来,又觉得不对,“为什么是‘掳走’?”
车窗顾不上关,耳边风声呼啸,科亚没有立刻回答,反手给他发过去一段视频:“凌晨时艾瑞尔发在联盟内网的,你看看。”
视频里,艾瑞尔亮丽高贵的金色卷发垂在胸口,红唇似烈焰,墨镜底下冰蓝色一双眼睛含满笑意,还有轻蔑,手腕轻轻向上一拽,露出手里抓着的人,正是加德尔。
加德尔被她抓着头发,双目紧闭,脸颊带着血迹和淤青,看起来刚和人打斗过,整个人衣衫不整,凌乱不堪,只依稀看得清一点青年天才的样子。
昏暗的房间内,艾瑞尔双唇轻启,说出的话令人汗毛倒立:“我早就说过,不要试图探究基因,可你们偏偏不听。”
她叹了一口气,似是真的很苦恼,然后忽然笑了,晃了晃手里拎着的加德尔:“人类应该追随更强大的文明,可谁让我的哥哥太聪明了,研究出了让他们害怕的东西。”
“那这个人,我就带走了,你们最好自己把研究成果交出来。”
荀应澜眉头紧锁,想不明白这是一个人类说出来的话。
见他半天没反应,科亚也不想说话,直接挂了通讯。
谢逢钦关了光脑,把晾的温一些的甜粥递过去,“要去威伦家么?还是联盟,或者研究院?”
六大院一下倒两个,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甜粥吃进嘴里,荀应澜不觉得有什么味道,又放下了,还在思考艾瑞尔叛变的事,按理说最佳时机不应该是现在,他昨日刚和他们打完照面,谢逢钦也说他们暂时没有精力再关注这边。
因为加德尔研究出了让他们惧怕的东西,才让艾瑞尔不得不立刻反水。
回想起刚刚的视频,荀应澜翻身下床,套上外衣和围巾,目标明确:“去研究院。”
视频的背景,正是他第一次在加德尔面前晕过去时的地方,研究院中央大楼负二层的标本储藏室。
艾瑞尔没有选在自己的地盘录制,说明她要么自己受了重伤无法移动,但这显然不太可能,要么她其实有恃无恐,下一秒就有人接应。
加德尔很聪明,他足够了解自己妹妹的行事风格,谨慎又自大,他猜出艾瑞尔要干什么,故意将她引到负二层,留给荀应澜一条信号:研究成果就在这里。
荀应澜当初尝试从脑机接口和基因方面研究神经修复,后来忙起来,是由加德尔接手的,左右不过这几天,没想到居然研究成功了。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他们竟然会惧怕基因方面的研究。
谢逢钦怕他再晕过去,给衬衫里外又加了两层才肯放人出门。
两个人的话题一向同频,谢逢钦手里虚虚握住方向盘,淡淡说道:“很不对劲。”
“嗯,整件事的前后都不对劲,”荀应澜简直想想就头大,说话都懒得说,“为什么?”
他这能这么问自己了,为什么自己要跟他们扯上关系?为什么自己总绕不过麻烦?为什么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在“背叛”?
被人推着走的感觉太明显了,他很不舒服。
荀应澜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骨,银边眼睛被挂在衣领上,摇摇晃晃。
路边不断有雪堆向后掠过去,刺眼的白扎在眼里,很不舒服,谢逢钦空出一只手,捏住荀应澜的后颈。
被捏的人一愣,转头疑惑道:“你干什么?”
谢逢钦装模作样地思考着:“猫科动物像是这样捏一下会停止思考,人类不会吗?”
“……还装呢?我又不是猫。”
“挺像的。”
他不愿意看荀应澜眉头紧皱的样子,就逗人开心,事实证明他太懂怎么拿捏荀应澜了,转移了注意力,对方眉头舒展很多,更多是实在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一行为。
没有太多积极反馈,他向来没有大起大落的情绪,不过够了。
谢逢钦慢慢引导他:“我们聊点别的,比如,你想起来多少。”
“不太多,”荀应澜边想边说,“都挺模糊的,难说想起来多少,不过关于你的记忆很多。”
“嗯,怎么说?”
荀应澜想了一会,才想到一个合适的形容,“硬要说的话,就像是我明明知道自己在梦里,一切都是乱的,不真切,但是你的一举一动都很清晰,我就是能知道,你是真的。”
他说话从来不会关照听者的感受,一张嘴就让谢逢钦差点立刻刹停,原本虚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猛然收紧。
荀应澜头歪向窗外,只感到车身轻轻震了一下,自然没注意到谢逢钦的异样,自顾自地继续嘀咕:“说起来都活了这么久,我怎么就不懂人类乱七八糟的情绪呢。”
好不容易稳下来,谢逢钦放缓了车速,语调平平:“本来就很难,你能适应良好都是了不起,他们未必有你做得好。”
这种踩一捧一的话,荀应澜爱听。
车程不长,谈话间,研究院的中央大楼出现在视野中,两个人停了车,荀应澜第一时间去了负二层,顾不得其他人的阻拦,他现在权限够高。
虹膜扫描完成,守卫机械人行了一礼:“欢迎您,第二星生命研究院分院长。”
他在这里做研究的时候谁都不理,还真就没有人怀疑过他是谁,只当这人有怪癖。
空气寂静一秒。
荀应澜没管那么多,亲自上手排查现场,储藏室很大成千上万真真假假的模型或标本都在这里,凭着记忆,他很快找到艾瑞尔录制视频的地方,那里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到处是玻璃残渣和血迹,还打落不少模型。
后面跟了一长串研究员,看到此景都心疼起来:“唉,我费了好大力气搞来的病原载体,亏我放在最里面,还是没了——”
闻言,荀应澜一愣,转身问道:“放在最里面?”
“啊,是啊,是一个带有异变癌细胞的大脑,放在外面的话怕做研究时被当成正常标本拿走,就做了登记,放在最里面了,毕竟不多见,危险性也大。”
研究员细细回忆,指了个方向:“应该在那边,因为癌细胞异变,它和正常大脑长的一模一样,现在没了。”
荀应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同样一地碎玻璃,没法站人,但仔细一观察,就发现玻璃容器的断面并不全是杂乱无章的。
谢逢钦把玻璃渣大致清理到能站人,荀应澜才凑上去仔细观察。
在人类还居住在蓝星的时候,就有这么一个说法,癌细胞的出现其实是进化,只是人类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便被称作疾病。
他看了一会,向身后的一名研究员招了招手:“过来,有话问你。”
这人倒是殷勤,迈着大步过来:“什么事?”
荀应澜抬起头,漆黑的瞳孔比机器散发的冷气更显森然,研究院莫名大脑一震,酥麻的感觉从头传到脚,激起一阵恶寒。
荀应澜紧盯着研究员,说:“我问你,昨天降温的时候,你们都干了什么,加德尔又在干什么。”
没想到他会这么严肃,研究员被他寒潭一般的眼睛吓到,老老实实回答:“昨天是研究院公休,我们基本都在家里,院长的话,嗯……哦对,他说他还有研究没做完,给自己调休了。”
“唔,我来的早,没在实验室看到他,说不定是温度太低也回家了。”
消息还在保密中,荀应澜心说别猜了,人都被掳走了,自知问不出什么有用的出来,他干脆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储藏室再次回归平静,谢逢钦还站在碎掉的玻璃容器前,若有所思,荀应澜凑上去,一地的碎玻璃反射着冷白色的光,他还没抬手捂眼睛,谢逢钦先一步给他带上一副墨镜。
“谢谢……这是偏光墨镜?”荀应澜上下看了看,发现眼前的一切都清晰了不少,“还带了度数啊。”
“嗯,不至于眼睛不舒服。”
镜片过滤掉反射光,眼睛确实舒服很多。
没了光线的阻碍,观察起来就方便多了,谢逢钦告诉他:“升降台只升了一半,玻璃是半路被打碎的,应该是情况危机,加德尔不得已把它藏起来了。”
至于藏在哪,一点线索都没有,荀应澜只能靠猜。
“真会给我留麻烦。”
荀应澜起身,绕着升降台转了两圈,左看右看上触下摸,没再发现什么值得研究的,只得先行离开,之后另作打算。
他们现在要赶去威伦家和科亚汇合,不用问,谢逢钦顺着大道,没多远就看见科亚的车停在建筑群附近,他正靠着车身,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到两个人过来,张了张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科亚和加德尔也算旧相识了,同窗三年,院系邻近又经常走动,荀应澜表示理解,拍了拍科亚的肩,说:“师兄没事,艾瑞尔不敢对他做什么。”
毕竟研究出了那种东西,留着加德尔比直接杀死更有价值。
科亚苦笑:“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他主要研究机械人情绪对话模块,深谙每种情绪下人最深处内心的感受,相对同行其他人总是更感性,这种时候还是不要有其他安慰的好。
另立门户之后,这一脉就不再姓威伦了,更名为贝勒,大概只有加德尔保留了姓氏,每天在家里晃悠,家主每天想起那个奇耻大辱,上进心一天比一天强。
威伦和贝勒两家在不久前都完成权力更迭,本就针锋相对,现在又捆绑在一起出了事,老家主不得不一大早重新操盘,三人登门时,他还在亲自致电艾萨克,完全不给大家族和联盟留脸面:“联盟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加德尔不过是做个研究,艾瑞尔又是怎么回事!”
“别告诉我什么计划什么说辞,你们把我的继承人搞没了,这事你看着办吧!”
寿命走完大半的人了,还是中气十足,荀应澜忽然觉得再过两年换掌权人都是多此一举。
老爷子挂了通讯,抬头才看见站在会客厅的三个人,疲惫地揉了揉发酸的眼角,他认识科亚,却一点笑都扯不出来:“坐。”
热茶呈上,科亚抿了一口茶,终于恢复了点语言能力,冲老爷子苦笑一番,难看极了:“本来还担心您老的身体撑不住,我来帮帮忙,没想到比我承受能力强。”
这是真的,妻子去世后老爷子没再娶,只留加德尔一个直系后辈,旁系的不论天赋能力还是疯劲狠劲,都抵不过加德尔,科亚就是担心老爷子气晕过去,于是把荀应澜也拉过来了。
荀应澜给老爷子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之后会客厅又是低沉的哀怨。
荀应澜和谢逢钦对视一眼,早上着急,他都忘了自己的管家被自己加了个功能。
他轻咳一声,说:“其实我可以试着找找看。”
老爷子显然不相信:“年轻人别犯浑,外星人什么的你也别信,联盟闯的祸就让联盟自己收拾。”
荀应澜默默移过目光,有点心虚。
这祸跟他自己好像也脱不了干系。
他旁边,谢逢钦从大衣的兜里掏出一个金属小立方放在桌上,在虚拟键盘上输入要找的人,小立方投影的蓝色虚拟格子上,一个小红点缓慢移动。
之前加德尔被硬拉着去给荀应澜看了一趟病,那一回谢逢钦顺带就给他做了个全身扫描。
投影变为立体,扩展为一片星海,老爷子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指颤抖着指了指荀应澜,全身上下止不住的兴奋:“你真的能找到?”
荀应澜给自己留了点退路:“不知道,试试吧,而且就算找到了,把他要回来的可能性也不大。”
“总要试试吧,”老爷子全身脱力,总算歇了一口气,“年轻人,这个人情,我欠的大了。”
荀应澜跟谢逢钦一起放大地图,闻言抽空回了一句:“您说笑,他是我师兄,您不说我也要找的。”
而且关于梅非的事情,加德尔说不定知道一些,所以掘地三尺他也要把人抢回来。
谢逢钦默默握住他的手,放在身前轻轻安抚了几下,递给他一个令人安心的眼神。
明明只是很轻的几下安抚,荀应澜竟真的平静下来了。
同时,谢逢钦勾起唇角:“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