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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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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还没睁开,荀应澜只听到旁边两个人的交谈。
加德尔:“他没有过受刺激后晕过去的案例?”
谢逢钦:“他没受过刺激。”
加德尔明显不相信,音量大了些:“怎么可能!他明明……”
“小点声,好吵,”荀应澜一点都不想动,眼皮微动,适应冷白的光线,没什么力气地说:“我要怎样?别当着病人的面讨论病情行吗?”
加德尔闭嘴没再说下去。
谢逢钦伸手将灯光调暗,站着也不是,出去也不是。
荀应澜没为难他,睁开眼静了几秒,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我知道你担心,但你现在应该在青训基地。”
他抬眼看着谢逢钦,藏住里面无尽的茫然:“老雷和963是没拦,还是没拦住?”
其实根本不用问,答案他太自己清楚了。
加德尔收到谢逢钦暗含请求的眼神,快步退到病房门口,并礼貌地带上门,“我还有事,有情况叫我就行。”
他转头离开,被自己逗笑了。
什么烂借口,荀应澜绝对不会再有任何情况。
病房里没人说话,谢逢钦站了半天,荀应澜也等了他很久,久到荀应澜以为对方准备回避这个问题,打算再次冷脸问一遍。
谢逢钦猛然开口:“您饿了吗?”
中午炒菜的量不大,到现在将近八个小时过去,说不饿是假的,只是这话题跳转的跨度实在有些大,荀应澜刚起来,没太懂他是什么意思。
半天,他干巴巴地说:“不饿,没胃口。”
“是吗——”谢逢钦尾音稍微拖长,轻松得像是真的要与他对着谈一晚上家常,“那我告诉您,我为什么来了。”
谢逢钦端端站着,一件一件搬出荀应澜极其让他担心的行为。
“早晨我走后,早餐您并没有吃完,我应该说过,早餐要按时按量吃。”
……这无可反驳,因为荀应澜早上只随便吃了几片面包,此时心虚地抓了抓被子。
“还有一整个上午,您的眼睛没有休息过,追踪系统向我反映了您身体的反常,我才知道您一连看了三个小时文件。”
“中午,因为午餐不好吃情低靡,紧接着不到半个小时,情绪前所未有的激动。”
说到这里,谢逢钦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那时候我就打算过来看看了,但还有您的命令,所以没有来……几分钟后您的体征异变,报警器在我耳边炸开。”
“加德尔发通讯过来时,我已经在路上超速行驶了。”
他停顿了一下,随即又补充道:“哦,还要再加上一条,您刚才醒来时,情绪非常不对,和惯常的平静不同,是将近深海的那种让人压抑的,死亡前的告别一样的寂静。”
谢逢钦全盘托出,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带着担心、谴责、急切和其他一些情绪的目光藤蔓一样缠上去,荀应澜有一瞬间窒息,竟然想到梦里的异变植物。
相比之下,谢逢钦似乎更加恐怖。
“我这么说,您可能不明白,那我换个说法,”谢逢钦弯下腰,眼睛和荀应澜的平齐,一字一句认认真真道:“不要独扛,不要忘记我的首要指令从来都是以您的一切为中心。”
“我是杰森家第一系列全能型机械人,我有能力帮助您。”
数据流动的幽蓝眼眸中,真诚显得格外突出,好像在说,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像我一样忠诚于你。
在人类的表现中,这绝对算得上是最无法拒绝的礼物之一。
荀应澜怔愣了很久,心中被从未有过的酸楚占据,心脏一绞一绞的抽痛。
谢逢钦听见追踪系统传来的警报声,拉开了点距离,总算松了一口气。
情绪终于有起伏了,从醒过来到刚才的那一段时间内,荀应澜的情绪平静得有些可怕,没有波动,像一潭死水。
这点才是谢逢钦最担心的。
他继续说:“阿七还在家里等着,要回家吗?”
荀应澜任由谢逢钦给自己穿上鞋子披上外套,十分钟后再出门时,情绪起伏带来的不适感已经消失。
回去路上,车里没有任何声音,却不同于病房中的压抑,谁也不尴尬,都享受短暂的安宁。
荀应澜重整乱成毛线的大脑,一点一点捋顺打结的思路,没几秒,他果断选择放弃。
算了,这事强求不来,也急不得。
谢逢钦靠边停车,下车给荀应澜拉开车门,一起去挑选晚餐要用的蔬菜,边走边谈:“家里还有一个人,要准备他的吗?”
“不是会有人专程来送吗,还来挑选干什么。”荀应澜手里握了根胡萝卜,想起它的味道,嫌弃地又放下了,“带上他吧,别真给饿死了。”
谢逢钦又把胡萝卜挑起来,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浅浅笑道:“行,那胡萝卜给他吃。”
空气有一瞬间停滞,荀应澜反应了一下,抄起胡萝卜给侧身给了他肩头一下,“嫌我挑食?那你别伺候了。”
“我错了,”谢逢钦光速认错,微微弯腰给他讲道理,“我要是不伺候了,受苦的是您,吃不上爱吃的,温度不舒服,不按时休息,就又要生病……”
“我可舍不得。”
荀应澜想说没你的三年不照样过来了,但一想到那不合口的饭菜和干燥的空气,反驳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又嚼碎默默咽了回去。
他转移话题,“说说福恩,他今天没出过门?”
谢逢钦放过他,忙着挑鱼,找刺又少又大,一边回他的话:“是,一直在查资料也,没有和任何人通讯。”
荀应澜若有所思地点头:“还挺老实。”
如果让加德尔听到这话,对方一定会扯出一个冷笑,很欠打地拆他的台:“除了你其他人都很老实。”
“这事加德尔去办了,应该快了……啊,成了。”
加德尔发来通讯:下次要是再有这么突然的事,你就当我死了,别来烦我。
欠钱师兄:明天下午两点,要通过两轮笔试才能入职。
荀应澜:好啊,什么时候入土,我去给你祭拜祭拜。
欠钱师兄:下次有事就可以去拜了,滚。
谢逢钦扭头想问他想吃什么鱼,结果不小心看到这个备注,脸部肌肉没忍住抽了抽:“怎么是这个备注,他欠您钱了?”
“不是,他脸臭嘴毒,跟全世界都欠他钱了似的。”荀应澜乐了,回想起跟着梅非读书时的日子。
“他跟老师的时间最长,这个名字是从其他师兄师姐那里流传下来的,还挺贴切。”
“哦——那我的备注呢?”谢逢钦凑过去看,荀应澜就大大方方展示给他看,一点不避讳。
看清了,谢逢钦把头给别开了,半天,无奈地又转了回来,抬手捂脸:“少……荀先生,太欺负人了吧。”
荀应澜盯着醒目的“贤惠wife”几个大字,更乐了:“我觉得挺合适的。”
谢逢钦妄图给自己争点人权:“至少把贤惠给换了吧。”
荀应澜关闭光脑,转身走回车上,“你又不算人,别管,我乐意。”
……行吧,自己惯出来的。
当天晚上,荀应澜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吃完饭没一会,他正窝在沙发里逗猫,谢逢钦突然把猫给抱走,拉他起身,“干嘛?”
“健身,”人拉他到地下室,说,“我把这里收拾出来了,很干净,您的体质太差,从今天开始,每天进行锻炼计划,我会亲自监督。”
空荡荡的地下室里,谢逢钦慢悠悠的声音如同魔鬼,飘至每个角落,更多的落入荀应澜的耳中。
他想逃离这里,又被管家拦了回来。
第二天克莱尔上门来找他,被他一副没睡醒的脸和发酸抬不起的胳膊和弯不下的腰吓了一跳:“怎么了你这是,嘴太欠被打了?”
荀应澜:谁嘴欠啊到底?
不过他懒得说话,瞪了克莱尔一眼,让他闭嘴。
-有差出吗,我现在急需。
欠钱师兄:先去拜我坟头。
-没完了是吧?
欠钱师兄:没有,院里没那么多要跨领域的事。
荀应澜把脸埋在胳膊里,想把自己捂死,再把昨天的自己手砍了。
让你手欠,遭报应了吧?
“听说你家藏了个联盟的人?”克莱尔搓着手跃跃欲试。
荀应澜分了他一个眼神,懒懒地说:“养了个想杀我的,要见见吗?”
“谁?”
“劫车的那个,你不知道。”
杰森和克莱尔的一双哥姐把克莱尔保护得很好,一个不谙世事的少爷,不知道三方的暗自较劲,每天最大的烦恼大概就是怎么甩开艾文独自出门玩。
克莱尔思考的时候脸上犯傻,自己想不出什么头绪,又不敢自己上去看,最后给好兄弟送了个大拇指,“你厉害。”
荀应澜不置可否。
福恩已经出门参加考试去了,临行时特意避开他的眼睛,再去看的时候人早走了。
克莱尔跳过这个话题,想起自己此次过来的正事,转头不知道从哪掏出个方方正正的东西放在桌上,“我最近研究了个游戏程序,试玩一下?”
两个人把金属块放进对接处,游戏手柄一人一个,全息投影的蓝光充斥整个房间。
荀应澜识相地说:“两个小时,不能再多了。”
“行。”克莱尔立刻就懂了他兄弟是什么意思,因为他自己过的也是这种生活,瞬间想哭。
游戏做的很常规,小人头上带着血条,一路打怪升级,没什么意思。克莱尔看出荀应澜无聊,神秘兮兮地笑笑:“前面没意思,后面你绝对会感兴趣,我还不知道你?”
于是两个人继续打下去。
前面小人只是不停打怪,一分钟一关,大概半个小时过去,难度升级,小人也升级,场景从丛林变成星空,两个从队友变成对抗,分辨站在两个对立面,身后是黑压压的舰队。
克莱尔得意一笑,脖子伸长给他介绍:“从队友变敌人,除了要反应角色的攻击,还有舰队和小兵,以往他们的攻击对角色是没有太大作用的,但这个不一样。”
一次舰艇攻击,掉血百分之五十,一次小兵攻击,掉血百分之二十,复活不是单纯要等,也不是重新升级扣血条,还要当小兵打掉对方三个小兵。
荀应澜突然觉得“往生族”的生命机制和游戏角色复活机制相似度极高,原理相差不大,就是更加复杂。
“谁告诉你这么设计的?”
“我大姐,还不错吧。”
荀应澜翻箱倒柜翻出两个全息眼镜扔过去,无情拆台:“要是上市了,你绝对会被打死。”
“戴上,咱们玩真的。”
克莱尔起初带着笑,毕竟荀应澜从小动不动就晕,体质差,暴打他简直是动动手指的事。
然后他自己被虐了一下午,晚上呆愣着坐在饭桌上,满脑子0-18的悲惨战绩。
艾文拍了他一下才缓过劲来,盯着往嘴里塞蔬菜的荀应澜说不出话,半天憋出来一句:“你偷偷升级不带我?”
“带了你又不乐意。”
克莱尔服了,饭后忙不迭的跑了,估计是单独加练去了。
直到现在,克莱尔才清楚地认识到青训噩梦的压迫感,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好好训练。
明明体质差的要死,完虐他全靠战术,但就展现出来的反应速度和力量来说,荀应澜的体质绝对是不差的。
克莱尔能意识到,荀应澜当然也能反应过来,此时对着游戏投影思考,又返回去打了一关。
太反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