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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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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霍长渊来得比平日早。
苏清禾正在院子里浇花,那株栀子已经活了,长出了几片新叶。她蹲在花前,手里拿着小小的水瓢,动作轻轻的,像是怕惊着那株小小的苗。
“这么早就起来了?”
身后传来声音,苏清禾回头,看见霍长渊站在廊下,一身玄色劲装,肩上还沾着露水,显然是刚从外头回来。
她站起身,脸上浮起浅浅的笑:“将军这么早。”
霍长渊走到她身边,低头看那株栀子:“活了?”
“活了。”她点点头,“过些日子就能开花了。”
霍长渊看着她,忽然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那支玉簪。
“昨儿让人送去的,怎么不戴上?”
苏清禾垂下眼,轻声道:“太贵重了,清禾怕……怕弄坏了。”
霍长渊笑了,把簪子塞进她手里:“坏了再买。戴上。”
苏清禾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
她低下头,把簪子插进发间,动作有些笨拙,插了好几下才插好。
“好看吗?”她抬起头,问他。
霍长渊看着她。
晨光里,她站在梅树下,一身月白的衣裳,发间那支白玉簪泛着温润的光。她的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好看。”他说,声音比他以为的还要轻。
苏清禾微微红了脸,垂下眼,轻声道:“多谢将军。”
霍长渊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痒痒的。他想伸手摸摸她的脸,想把她揽进怀里,想做很多很多事。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清禾。”他忽然开口。
“嗯?”
他低声道,“我……”
话没说完,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将军!”一个亲卫跑进来,满脸焦急,“京里急报!北戎又犯边了,圣上召将军即刻回京!”
霍长渊僵住了。
那四个字——“即刻回京”——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把他方才所有的旖旎心思都浇得干干净净。
苏清禾看着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被某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株不会动的花,只是手里还捏着水瓢,指节微微泛白。
“将军……”她轻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霍长渊回过神,低头看她。
晨光里,她站在梅树下,仰着脸看他,眼里有恰到好处的担忧和茫然。那支白玉簪还插在她发间,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清瘦单薄,像是风一吹就会倒。
“没什么大事。”他说,语气尽量放得平淡,“北边有点动静,圣上召我回去议事。”
苏清禾点点头,垂下眼,轻声道:“那将军……什么时候走?”
“今日。”
她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惊慌藏都藏不住:“今日?”
霍长渊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么急?”她问,声音微微发颤,却又强撑着不让眼泪落下来,“那……那将军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北戎犯边,这一去,少则半年,多则……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看见她这副模样。
“清禾。”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冰凉,微微发着抖。他把那只手攥紧了些,低头看着她,“你跟我一起走。”
苏清禾愣住了。
“一起……走?”她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对。”他看着她,“本将军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
苏清禾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
片刻后,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好。”
霍长渊看着她温驯的眉眼,忽然问:“你愿意跟本将军回京吗?”
苏清禾抬起眼,目光柔软得像三月的春水:“将军去哪儿,清禾就去哪儿。”
霍长渊笑了。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苏清禾埋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他的手臂环着她,把她护得紧紧的,像是怕她被风吹走似的。
她闭上眼睛。
真好。
比她想得还要好。
她原本还在想,要怎么开口让他带她一起走。毕竟这一别,谁知道他还会不会记得她?谁知道他回京之后,会不会遇到别的人,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可现在,他自己开口了。
她不用费任何心思,不用耍任何手段,他自己就把她想要的送到了她面前。
这个人啊……
苏清禾在他怀里,嘴角微微弯了弯。
“放心,”他说,“到了京城,本将军护着你。”
苏清禾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整个别院都忙了起来。
霍长渊的亲卫进进出出,收拾行装,准备车马。苏清禾的屋里,青黛也在帮她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裳,那把琵琶,还有那支白玉簪。
青黛把簪子小心地放进妆奁里,一边收拾一边絮叨:“姑娘这一去京城,可就真是飞上枝头了。将军对姑娘这么好,日后姑娘肯定能过上好日子的。”
苏清禾坐在窗边,看着外头忙碌的人影,轻轻“嗯”了一声。
“姑娘,”青黛凑过来,压低声音,“将军对姑娘,是真的上心。奴婢在这院里伺候了三年,从没见过将军对谁这么好过。”
苏清禾转过头看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青黛姐姐想说什么?”
青黛笑了笑,轻声道:“奴婢就是想跟姑娘说,姑娘是个有福气的。”
有福气的。
苏清禾垂下眼,轻轻笑了笑。
是啊,她确实有福气。
能遇到霍长渊这样的人,能让他对自己死心塌地,能让他主动开口带自己回京。
可这份福气,不是她争来的么?
傍晚时分,车队准备妥当。
霍长渊站在院门口,看着苏清禾从里头走出来。她换了身新做的衣裳,月白色的,料子是他前些日子带她去绸缎庄买的。头发绾成简单的髻,插着那支白玉簪。脸上没什么脂粉,干干净净的,像是雨后初晴的天。
她走到他面前,轻声道:“将军。”
霍长渊看着她,忽然伸手,替她把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走吧。”他说。
他扶她上了马车,自己翻身上马。
车队动起来的时候,苏清禾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小院越来越远,那株梅树渐渐模糊,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放下帘子,靠回车壁。
车里只有她一个人。青黛原本要跟来伺候,可霍长渊的亲卫说此行急迫,路上不好带太多人,便只让她带了几个要紧的包袱。苏清禾也没坚持,只让青黛好好看顾那株栀子,等夏天开了花,给她留着。
青黛红着眼眶答应了。
苏清禾闭上眼睛。
耳边是车轮滚滚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命运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