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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刀光 为了她,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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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勇侯府的门前,这些日子车马络绎不绝。
霍长渊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外头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唇角扯出一个淡漠的弧度。
那些曾经弹劾他、落井下石的人,如今又堆着笑脸来巴结。他懒得见,让周慎一律挡在外头。可有些人是挡不住的——兵部的,户部的,还有几个边关回来的旧部,都是推不掉的应酬。
他从边关带回来的那批亲兵,如今都安插在京郊大营的要紧位置上。周慎升了副将,每日在营里操练,把那些兵士练得嗷嗷叫。消息传回京城,朝中那些老臣又开始嘀咕——说霍长渊这是要培植私人势力,居心叵测。
霍长渊听了,只是冷笑。
居心叵测?
从前他太傻,以为只要忠心耿耿、拼死打仗,就能护住想护的人。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那些他拼了命保下的江山,那些他拿命换来的战功,到头来连一个女子都护不住。那些罪名压下来的时候,满朝文武,有谁替他说过一句话?
没有。
一个都没有。
如今他学乖了。
他要爬得更高,要让手里握着更多的筹码,要让那些人再也不敢动他的人——即使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窗外有人通报:“侯爷,周副将来了。”
霍长渊转过身。
周慎大步走进来,“将军,兵部的陈大人来了,在花厅候着。”
“让他等着。”霍长渊说,“我换身衣裳就来。”
周慎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退下。
霍长渊抬眼看他。
“还有事?”
周慎道:“将军,查清楚了。去年边关那批军需,经手的是户部郎中何文渊。这人是顾大人的同年,当年殿试同榜,这些年往来密切。”
霍长渊的手微微一顿。
“说下去。”
周慎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去年北戎犯边,户部拨了一笔军饷,足足八十万两。那批银子从户部出去,过了三道手,最后到边关的时候,只剩了五十万两。中间的三十万两,下落不明。”
霍长渊的目光沉了下来。
“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周慎从袖中取出几页纸,递给他,“经手的人里,何文渊的门生占了两个。虽然何文渊本人没有直接经手,但那两个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在户部待了七八年,一直跟着他。”
霍长渊接过那几页纸,一页一页翻过去。
纸上密密麻麻记着人名、日期、数目,还有往来书信的摘录。他看得很快,目光却越来越沉。
三十万军饷,够买多少粮草,多少冬衣,多少兵器?
霍长渊把文书合上,攥在手里。
“证据确凿?”他问。
周慎点点头。
“账目上有出入,往来书信也有几封。虽然不足以直接指证何文渊贪墨,但足以把他拉下水。只要把他揪出来,顺藤摸瓜,不怕查不到他背后的人。”
“何文渊现在何处?”
“还在户部当差。下个月三年考满,按例该升。听说顾大人已经递了条子,要把他调去吏部。”
霍长渊看着那些卷宗,他可以参他一本。只要有人肯出头,只要证据确凿,他就能把顾晏之拉下马。
拉下马之后呢?
她怎么办?
她会恨他吗?
窗外那株海棠还是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像无数只枯瘦的手。他看着那些枝丫,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
她在那扇黑漆的门前回过头来看他,月光落在她脸上,素净的眉眼,微微弯着的唇角,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若隐若现。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合上门。
门闩落下的声音,他到现在还记得。
咯噔一声。
像什么东西断了。
霍长渊把那些纸叠好,收进袖中。
“好。”他说,“去请陈大人。”
——
兵部的陈大人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生得一副精明的样子,见了霍长渊便堆起笑脸,拱手作揖。
“霍侯爷,久仰久仰。”
霍长渊在主位上坐下,摆了摆手。
“陈大人客气。坐。”
陈大人落了座,接过侍女递来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目光在霍长渊脸上转了转。
“侯爷召下官来,不知有何吩咐?”
霍长渊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陈大人,”他开口,语气不紧不慢,“去年边关军需那批银子,户部拨了八十万两,到边关只剩五十万两。这事,你知道吗?”
陈大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这……”他斟酌着词句,“户部的事,下官在兵部,不太清楚。”
霍长渊看着他,唇角扯出一个弧度。
那笑容冷冷的,让陈大人后背一阵发凉。
“陈大人不清楚,”霍长渊说,“那本侯就让你清楚清楚。”
他从袖中取出那几页纸,递给身侧的周慎。周慎接过来,走到陈大人面前,把那几页纸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
陈大人低头看去,脸色越来越白。
“这……这是……”
“何文渊的门生,经手的那批银子。”霍长渊说,语气依旧是平平的,“陈大人现在清楚了吗?”
陈大人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精明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下惊惧和犹疑。
“侯爷的意思是……”
霍长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是凉的,他却喝得面不改色。
“本侯没什么意思。”他说,语气淡淡的,“只是觉得,户部的人贪了边关将士的军饷,这事不该就这么算了。陈大人在兵部多年,想必也不想看着边关的兄弟们饿着肚子打仗罢?”
陈大人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知道霍长渊在打什么主意。何文渊是顾晏之举荐上来的人,这些年步步高升,全靠顾晏之的面子。如今霍长渊要拿何文渊开刀,明面上是追查军饷贪墨,实际上剑指的却是顾晏之。
他一个小小的兵部侍郎,夹在这两位爷中间,一个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可他知道又怎样?
那些证据摆在面前,他若是不接,霍长渊转头就能把这些东西递到御前,说是他陈某人知情不报、包庇贪墨。到时候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侯爷,”他斟酌着开口,声音有些发干,“何文渊此人,下官也听说过。他是顾大人的同年,这些年官声倒还算清正。这军饷的事……会不会是底下人瞒着他做的?他本人未必知情。”
霍长渊靠在椅背上,手指依旧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陈大人,”他开口,语气淡淡的,“本侯问你,何文渊那两个人门生,在户部待了多少年?”
陈大人额角渗出细汗:“这……约莫有七八年了。”
“七八年。”霍长渊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七八年,天天跟着何文渊,出入他的门庭,称他一声老师。贪了三十万两军饷,你说他不知情?”
陈大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霍长渊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茶早就凉透了,他却喝得面不改色。
“陈大人,”他把茶盏放下,目光落在那张冷汗涔涔的脸上,“本侯不是要你做什么为难的事。只要你一道折子,把你知道的这些,原原本本写上去。户部贪墨军饷,按律当斩。何文渊身为户部郎中,手下人出了这么大的事,他难辞其咎。陈大人把证据递上去,是秉公办事,为国除害。本侯和兵部的同僚们,都会记得陈大人的功劳。剩下的事,本侯来处理。”
陈大人的脸色更难看了。
一道折子写上去,他可就彻底得罪了顾晏之。那位可是当朝丞相,文臣之首,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得罪了他,他这兵部侍郎还怎么干下去?
可若是不写……
霍长渊的手指还在敲着扶手。那声音不大,一下一下,却像催命的鼓点,敲得他心头发颤。
这位也不是善茬。刚从边关回来,战功赫赫,圣上跟前正得宠。手里还握着兵权,得罪了他,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陈大人坐在那里,脸上的汗一层一层往外冒,把那点伪装出来的精明都冲得干干净净。
霍长渊看着他,开口道:“陈大人若是不愿,本侯绝不勉强。”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只是到时候,本侯递上去的折子里,会不会提到陈大人‘恰好’在兵部经手过那批军需的账目,那就说不准了。”
陈大人的脸彻底垮了,只觉得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
“侯爷,”他的声音有些哑,“下官写。”
霍长渊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本侯等着陈大人的好消息。”
“周慎,”他说,“送陈大人出去。”
周慎应了一声,走到陈大人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大人站起身,朝他拱了拱手,脚步有些发虚地往外走。
———
翌日早朝,陈大人果然把那几页证据递了上去。
他在御前慷慨陈词,把何文渊如何纵容门生贪墨军饷、那三十万两银子如何下落不明的事,一五一十地抖落出来。满朝哗然。
何文渊脸色惨白,跪在地上,额头的汗一滴一滴砸在金砖上。他想辩解,可那几页证据摆在那里,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辩无可辩。他只能不停地磕头,口称“臣冤枉”,可那声音越来越弱,连他自己都知道,这冤喊得多么苍白。
天子坐在御座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把那几页证据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将那叠纸狠狠摔在御案上。
“好,好得很。”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满殿文武都噤了声,“朕拨给边关的军饷,也敢贪?三十万两,够买多少粮草,多少冬衣?边关将士浴血奋战,你们倒好,在后方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
何文渊当场被押了下去,打入大理寺候审。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被两个侍卫拖出大殿时,目光还往文臣那一列扫了一眼,带着几分求救的意味。
顾晏之站在那里,面色如常。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霍长渊站在武将队列中,隔着满殿的人,看着那道月白的身影。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这样的结果,他早就料到了。顾晏之在朝中经营多年,岂是这么容易就能扳倒的?今日这一局,不过是把何文渊这颗棋子先废掉,断了顾晏之一条臂膀而已。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不急。
散朝之后,群臣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凑到顾晏之身边想说什么,被他淡淡看了一眼,便讪讪地缩了回去。更多人只是远远看着,目光里有幸灾乐祸。
何文渊是他提携上来的人,满朝皆知。
如今何文渊出了事,他脸上能好看?
顾晏之走在长长的甬道里,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的声响。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月白的官袍照得微微泛光。他走得不疾不徐,脊背挺得笔直,和平时没有任何两样。
只是跟在他身后的周谦知道,大人今日的脚步,比往日慢了几分。
——
回到相府,顾晏之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案上堆着今日刚送来的奏折,他却没有动。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周谦端了茶进来,轻轻放在案上。
“大人,”他斟酌着开口,“何大人的事,要不要……”
“不用。”顾晏之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梅上,“让他查。”
周谦愣住了。
“可是大人,何大人他……”
“他要是干净的,查也查不出什么。”顾晏之说,语气依旧是平平的,“他要是不干净,谁也保不住他。”
周谦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心里一阵发酸。
大人这些日子,几乎没有合过眼。白天在朝堂上周旋,晚上回来批公文,有时批到天亮,匆匆洗漱一下,又该上朝了。
从前再忙,大人也会抽空去柳条巷那边。可这几日,大人一次都没去过。
“大人,”周谦忍不住开口,“苏姑娘那边……要不要派人去说一声?这几日大人没去,她怕是会担心。”
顾晏之的笔尖顿了顿。
只是一瞬,他又继续写下去。
“不必。”他说,“她那边……让玉簪好好伺候着,别往外传这些事。”
周谦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顾晏之依旧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株老梅。梅树的叶子已经长满了,青翠欲滴,在风里轻轻晃动。树下那几丛新栽的茉莉,是上个月周谦让人移来的,如今已经开了几朵,白色的花瓣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何文渊的事,他知道。
那三十万两军饷,何文渊的门生经了手,就算何文渊本人不知情,也脱不了干系。这些年何文渊仗着他的面子,在户部顺风顺水,底下人难免有些放肆。他警告过,敲打过,甚至亲自调过何文渊的职,想把他从户部那个是非之地挪出来。可何文渊贪恋户部的油水,明里应承,暗里拖延,一拖就拖到了今日。
如今果然出事。
他不意外。
他只是没想到,动手的人是霍长渊。
他变了。
那个少年将军,从边关回来后,像是变了个人。从前那个莽撞的、冲动的、只会往前冲的愣头青,如今学会了藏在暗处,学会了借刀杀人。
他选的刀很好——陈大人那种墙头草,最怕得罪人,也最怕被人捏住把柄。霍长渊把证据递到他手里,他除了往上递,还能有什么选择?递了,得罪顾晏之;不递,得罪霍长渊。两害相权取其轻,陈大人当然选眼前这一害。
这一刀,捅得又准又狠。
明面上是冲着何文渊去的,可满朝上下,谁不知道何文渊是他顾晏之举荐的人?何文渊出了事,他的脸面必然受损。若是何文渊吐出什么不该吐的,他更是麻烦。
可偏偏,他什么都不能做。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动。
一动,就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晏之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一下,一下。
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
霍长渊背后,有人。
这个人,知道朝堂的水有多深,知道哪里是软肋,知道怎么一步一步把对手逼进死角。这个人,在教霍长渊怎么玩这场游戏。
他想起前些日子收到的消息——霍长渊回京之后,频频出入几位大臣的府邸。兵部的,户部的,还有几位勋贵。起初他只当是寻常应酬,毕竟他新封了侯,又立了大功,这些场面上的往来再正常不过。
可现在看来,不是应酬。
是在拉拢。
是在结党。
他一个武将,从不管朝政,突然开始结交朝臣,为什么?
为了她?
顾晏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日头已经西斜,那株老梅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窗纸上,疏疏朗朗的,像一幅淡墨勾勒的画。树下的茉莉开得正好,白色的花瓣在日光下泛着微微的光。那些花是他让人移来的,上个月周谦亲自去城外花圃挑的,说是开花了好看。
她应该会喜欢。
她喜欢那些寻常的、带着烟火气的东西。院子里的竹子,石缸里的锦鲤,厨房新做的点心,书铺里淘来的旧书。他每次去,她都会絮絮叨叨地说这些,眉眼弯弯的,声音软软的,像春日的风。
顾晏之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案上那堆奏折上。
为了她,霍长渊能做到这一步吗?
茉莉的香气从窗缝里透进来,若有若无的,清淡得像远处飘来的笛声。远处传来几声鸟鸣,叽叽喳喳的,是麻雀在枝头闹着。
他想起她收到他信时,写来的回信。那一笔一划,字迹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认真。信上写的是院子里的竹子抽了新笋,是石缸里的锦鲤又大了一圈,是问他什么时候来看。那些琐碎的、寻常的话,他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变得柔软。
她收到他那封潦草的信时,是怎么想的?
她会不会也在等,等他告诉她更多?
可那些信里,从来没有问过他朝中的事。
是不想问,还是不敢问?
是不在乎,还是怕问了之后,会听到什么让她不安的答案?
他想起周谦方才说的话——要不要告诉苏姑娘,大人这几日忙?
他说不必。
可她真的担心吗?
还是只是像往常一样,温驯地等着,等那个偶尔来坐坐的人,继续给她那些她需要的庇护?
她从不跟他说心里话。
她在他面前,永远是那副模样——温驯的,体贴的,恰到好处的。说话轻轻的,走路轻轻的,连笑都是轻轻的,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漾开一圈涟漪,很快就沉下去,什么都看不见。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知道她对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她在他身边,可他总觉得,她离他很远。
远得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他能看见她的眉眼,能触到她的手,能把她拥进怀里,听着她的呼吸。可那层雾一直在那里,朦朦胧胧的,怎么也拨不开。
那些夜里,她在他怀里睡去,呼吸绵长安稳,像一只蜷缩着的小兽。他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张在睡梦里微微舒展的脸,看着她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心里便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那些“愿意留下来”的话,他听在耳里,暖在心里。可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话又会在脑子里翻来覆去,被一遍一遍地掂量,一遍一遍地怀疑。
他想问她,你心里有我吗?
不是为了我的庇护,不是为了我的权势,只是因为我这个人。
可他问不出口。
顾晏之的手指重新敲击扶手,一下,一下。
何文渊被押入大理寺,接下来会吐出什么,他不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接下来会怎么做,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要走得小心,再小心。
稍有不慎,就会落入别人设好的陷阱。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很想见她。
眼前浮现出那张脸。干净的,柔软的,带着淡淡的笑。站在廊下喂鱼时弯起的眉眼,坐在窗边看书时低垂的睫毛,听见他脚步声时转过头来时那一声轻轻的“子卿”。
他已经好几日没去看她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
朝中那些眼睛,盯得他太紧,他要是这时候去她那里,落在有心人眼里,不知会生出多少是非。他不能让那些人知道她的存在,不能让那些人把她当成他的软肋。
她好不容易有了个清清白白的身份,好不容易从那些烂泥里爬出来,他不能把再她也牵扯进来。
那些阴暗的、丑陋的、血淋淋的东西,不该沾染到她。那些暗地里的刀光剑影,那些随时可能落下来的明枪暗箭,他一个人扛就够了。
霍长渊既然能拿何文渊开刀,下一步会做什么,他猜不到。那个人如今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蛰伏在暗处,随时可能扑上来撕咬。他若频繁出入柳条巷,只会把她也拖进这场漩涡里。
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有多重要。
包括她自己。
第四十六章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