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戒指》木池疏

8、生日

　　九月十六日一早，裴林度和叶萍便赶到了别墅外，恰巧撞上前去学校的裴桉铭两人。

　　“今天要不就不去学校了？”叶萍再次询问裴桉铭和路淮漫，“今天是生日。”

　　今天是裴桉铭的十七岁生日。昨天半夜，还在首都处理工作的叶萍就抽空给两人发过短信，让两人早上起晚一点，不去学校也行。

　　却遭到两人的双双拒绝。

　　自六岁裴桉铭被裴家找回来后，他的生日裴父裴母从没缺席过，每一次都要办得格外隆重——订酒店、安排化妆，还有六层蛋糕。

　　来的人也都是商业圈和社会上较有名气的人物。路淮漫曾在裴桉铭十三岁的生日宴上见过自己生父一面，对方过得很好，据她所知，如今已是身价过千万的生意人。

　　“不用了。”裴桉铭拒绝道，“晚一点也没关系。”

　　路淮漫侧头看向裴桉铭，便知道他不愿留在别墅等的原因——他懒得等。

　　等酒店布置好、等蛋糕送过来、等化妆师帮他和路淮漫化好妆，裴桉铭早就坐不住了，更何况他本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叶萍对着他笑了一下，然后把视线挪到路淮漫脸上，说：“好，你们注意安全。”

　　两人点了点头。

　　车子驶出别墅，往城南去。

　　“裴桉铭。”路淮漫支着下巴，斜眸看他，明知故问，“你今年怎么不在家里等着了？”

　　裴桉铭：“关你什么事？”

　　好端端一个问题，被他这么一怼，路淮漫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往上冒。路淮漫皮笑肉不笑地说：“行，你牛逼。”

　　“感谢。”裴桉铭欠揍似的，在停好车后回道。

　　车子开进地下室，紧跟着，后面进来一辆粉色超跑。两辆车并排停在内侧，路淮漫抱着书包下了车。

　　贺凡从粉色超跑上下来，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他走到路淮漫面前：“弟弟，你吃不吃？”

　　路淮漫攥着书包带子，闻言抬起头看他——那人脸上透着一股傻气，所以递过来的东西应该不会放药。

　　他抬手接过，对贺凡说：“谢谢。”

　　裴桉铭走过来，从路淮漫手中抽回棒棒糖：“陌生人的东西你也敢吃？”

　　贺凡皱了皱眉：“喂……我们都在一起上课一个月了。”

　　裴桉铭把棒棒糖打开，塞进嘴里：“那也不行。”

　　“你怎么穿了这一件？”贺凡忽然变了个话题，他盯着路淮漫身上穿着的红色校服，挑了挑眉，“这件很土诶。”

　　路淮漫抬手把抵着自己喉咙里的棒棒糖抽出来了些，抬眼看向贺凡，疑惑地“嗯？”了声。

　　贺凡绕着他转了一圈，最后站回他跟前，赞叹道：“不错嘛，居然很帅诶。”

　　“前面那套我洗了”路淮漫解释道。

　　“走了。”裴桉铭边往出口走，边拿出手机看时间，“快八点了。”

　　贺凡应了声，和路淮漫转身朝出口走。

　　九月中旬的太阳还是那么毒辣，学校里种有不少的梧桐树，茂盛地生长着，能勉强挡住阳光，形成一个阴凉的地方。

　　他们来得比较晚了，电梯内人都满了。三人瞥了一眼，便进了楼道。

　　其实……在学校里安装电梯，也不是什么很好的事儿。私立高中，一栋楼内最少也有几百号学生，等电梯的功夫他们早就到班内了。

　　路淮漫进教室时就见到了此生难忘的场景——全班三十多号人，全在玩手机。

　　在原校，他们班那几位再怎么猖狂的小混混，也不敢光明正大地玩手机……虽然现在知道在这儿玩手机没什么大不了，手机也不会被没收，但路淮漫“三好”的灵魂也会为此感到震惊。

　　贺凡拿出手机，见到路淮漫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居然有些好笑：“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啊……”

　　路淮漫闻言收回视线，没再理会贺凡的话，抬脚朝着座位走。

　　外边的omega站起身，等路淮漫走进去后才坐下。路淮漫拿出手机对着教室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段临品：【真好啊。】

　　按照以往段临品他们现在应该是在上课，但出乎意料的，段临品居然回复了：【嗯，挺好的。】

　　路淮漫眼前一亮——段临品能回他消息：【你没去学校吗？】

　　段临品：【不去，身体有些不舒服。】

　　路淮漫心脏猛地一抽，他焦急地发了一条语音：“怎么了？”

　　段临品收到他发来的，简短的语音，莫名地想笑。他回了条语音：“没事啊，脚崴了而已。倒是你，还不上课？”

　　路淮漫抬头扫了眼前门，然后低下头回复：“老师还没来。”

　　段临品：“当心被收了。”

　　路淮漫没回答他的话，反过头去问：“那你现在在哪？”

　　段临品说：“家啊，还能在哪？”

　　路淮漫：“我以为你在宿舍。”

　　“宿舍也不能带手机啊”

　　路淮漫回了个“嗯”字，盯着屏幕上的空白处思考了几秒，打字给他：“你给我拍一张照片，崴到的地方。”

　　段临品听话地照做，他忍着浑身的酸劲直起身，掀开被子撸起裤腿对着脚腕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崴得很严重，脚腕已经肿起来了，雪白的肌肤周围还青紫一片。

　　路淮漫盯着照片看了半晌，觉得不是普通崴到的，倒像是被人踩了好几下。

　　路淮漫心口猛地一跳，一瞬后，他便猜到了脚腕为什么会这么严重——打架了。

　　路淮漫：“他又去找你了？”

　　没想到他的眼睛会这么尖，段临品在那一头犹豫了好久，才诺诺地回复：“找我倒是没什么，但……他知道你在哪里读书了，说要去找你。”

　　路淮漫呼吸一滞，猛地深吸一口气，连发好几条信息：【找就找，我现在是法治社会。】

　　路淮漫：【你以后别这样了，我在这边，他进都进不来。】

　　段临品重新躺回床上，他盯着那两条短信看了许久，才回答：“知道你要面子，但能靠就靠。”

　　路淮漫敷衍地回了一个“嗯”字，就关掉了手机。他支起下巴转头看向窗外，心里有些复杂。

　　“能靠就靠”四字在他脑海里东窜西窜。

　　教室里开着最亮的灯，光线比外边的要亮，路淮漫盯着玻璃看了两秒，往旁边移了移，很轻易地就见了另外一桌的裴桉铭。

　　裴桉铭正低头刷手机，没什么表情。他的头发很茂密，纯黑色的，但不妨碍裴桉铭帅。

　　高一时路淮漫就从叶萍口中得知裴桉铭曾被好几位omega追求，虽然自己也有，但那会儿的路淮漫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嫉妒的。

　　后来那些事情真正发生到自己身上后，路淮漫便不在因为这些事而羡慕裴桉铭，反倒有一点点地同情死对头。

　　盯着裴桉铭的镜像看了许久，直到任课老师进了班级，他才收回视线，从抽屉里拿出课本。

　　上午只上了三节，下课后路淮漫快速地把手机拿出来，解锁后出了教室。

　　“路淮漫。”裴桉铭走在他身后，一把抓住他的书包，在人没有回过神时，手又顺着他的脖子往前伸了些，捏着路淮漫的脸和下巴将人的头抬起来。

　　路淮漫的后背挨着他的胸膛，温热的体肤让路淮漫身子忍不住颤抖。

　　被迫仰头看着他，路淮漫显得很不爽。

　　走廊上人来人往，脚步声每砸在地板上一下，路淮漫的心就跟着跳了一下。

　　“你干什么？”路淮漫抬起一只手攥着裴桉铭的手腕，没好气地说。

　　裴桉铭低头和他对视，开口：“妈说，他们要赶回首都处理些事儿，生日会就去了。你要不要叫你那些朋友？”

　　“怎么回去了？”路淮漫疑惑地问。

　　裴桉铭松开omega的脸，解释道：“有事。”

　　路淮漫眨了眨眼：“那……我真的能叫他们？”

　　“能。”裴桉铭说。

　　话落，路淮漫才想起来今天是工作日，除去段临品以外，其他人应该不能去。

　　路淮漫低头，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才说：“那我叫一个吧……”

　　裴桉铭：“可以多叫几个，如果他们能来的话。”

　　路淮漫沉默了一会，才说：“那我问一问。”

　　出教学楼后，路淮漫一一给朋友们发去短信，询问。

　　总共问了四个，只有段临品能第一时间回复。看着路淮漫发来的“要不要来我哥的生日会？”，段临品询问：【你哥邀请的？】

　　路淮漫想了想他刚刚问的“要不要叫你那些朋友”，认为应该是邀请了。便回答段临品：【是的。】

　　段临品：【几点？哪里？】

　　路淮漫抬起头看向走进地下室的背影，出声问：“裴桉铭，地点在哪？几点啊？”

　　裴桉铭走进漆黑的地下停车场，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按下。车子发了两声喇叭声，然后车灯亮起，反光镜打开。

　　裴桉铭拉开门坐上去：“晚上八点半，名枚酒店。”

　　路淮漫走上去，坐进副驾驶：“哪个ming？哪个mei？”

　　裴桉铭发动车子开出地下室：“出名的名，一枚硬币的枚。”

　　路淮漫边听边打过去【晚上八点半，名枚酒店。但你看看情况，毕竟这也不是我的生日，如果脚很痛的话就在家休息吧。不要紧的。】

　　段临品：【好，晚上去。】

　　段临品这人很讲兄弟情义，虽然在路淮漫认知里，他家里不是很有钱，但父母开明，家庭幸福，所以段临品天不怕地不怕，活得也开心。

　　所以路淮漫的账号也只关注了他一个人，和三位跳舞特别好的博主。

　　“叫了谁？”车子猛地加速，裴桉铭偏头问路淮漫。

　　“段临品……”路淮漫把车窗降下去，侧头把下巴抵在车窗上，“还有上次一起去看电影的三人。”

　　裴桉铭点点头。

　　“你还要穿西装？”路淮漫侧头问他。

　　裴桉铭：“不穿。”

　　“那就好”路淮漫松了一口气，“每年都穿，受够了。”

　　“嗯。”

　　回到家，因为下午还有课要上。两人匆匆吃好饭后就起身回了各自的房间休息。

　　下午是三点才上课，他们俩个睡了近三个小时，起床飞快洗漱完后，就又去了学校。

　　路淮漫在车上一直闭着眼睛，很稀奇地不讲话。
　　裴桉铭却觉得他有什么事儿，在停好车后问他：“怎么了？”

　　“没事。”路淮漫解开安全带推开门下了车，往教学楼走。

　　车子一辆一辆地开进地下室，三点前操场上的人特别多，车子也是。乘着电梯上到对应的楼层，路淮漫站在走廊上往下看——清一色的全是豪车。

　　他忽然来了灵感，送他超跑。虽然裴桉铭不缺车，但这是他目前能够想得到的，最好且最合适裴桉铭的生日礼物。

　　但等一下再过去会不会很迟？

　　裴桉铭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移，落在车子上，裴桉铭提醒他：“该进教室了。”

　　“哦哦……”路淮漫点点头，转身进了教室。

　　他忽然想到一件足以让他想象破灭的事儿——十六岁不能独自提车。

　　路淮漫烦躁地叹了口气。

　　裴桉铭闻言，脚步微顿，他斜眸看向路淮漫。
　　心事重重地坐回位置上，路淮漫又在脑海里想了好多礼物，但都因为各种原因被排除掉了。送鞋子？太大众；送手写信？太潦草;送项链？送过来。

　　半节课过去，路淮漫忽然想到一个自认为很符合裴桉铭的生日礼物——一只活物。

　　但什么才能符合裴桉铭那人的喜好？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会不会嫌照顾它麻烦？

　　想着，他趁老师不注意，从草稿本上撕下一张空白的页面，在上面唰唰写下几个字：【喜不喜欢猫？】

　　写完，他戳了戳旁边的人，很抱歉地说：“能帮我把这封信给裴桉铭吗？”

　　omega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把信光明正大地递过去。

　　路淮漫见此场景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他看向讲台，刚回去对上班主任的眼睛。路淮漫倒吸一口凉气，心想……这下完蛋了。

　　结果，班主任居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要是还在以前，路淮漫最轻也要挨班主任骂几句。

　　老师把头转回去，继续讲题。

　　路淮漫才叹了口气，把视线小心翼翼地挪到裴桉铭身上，却没想到那人正盯着自己。

　　见他转过头来，裴桉铭默默举起手上的信，半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

　　路淮漫冲他眨了眨眼，示意：我写的。

　　裴桉铭眉头松了些，他看着路淮漫，无声回应：“喜欢。”

　　很意外地回答，路淮漫一直认为裴桉铭对照顾动物很厌烦，况且猫咪还是一种很难养好的宠物，但他居然说“喜欢。”

　　路淮漫愣了一下，才转回头听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