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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隆冬 匹配度达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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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过后,裴林度和叶萍倏地想起裴桉铭在电话里说的话。
叶萍松开路淮漫,直起身转过去问裴桉铭:“医生打的报告单呢?”
裴桉铭抬眸看了眼叶萍,握着粥站起身,拉开抽屉拿出两张报告单,交给叶萍:“医生说里面的腺体不会再生长,但它留下的……影响还会存在。”
他想起来医生刚刚跟他说的话:”医生说,一种办法是做手术强行取出里边的小腺体,二种是……找个和他信息素匹配度很高的alpha进行……标记。”
他声音压得很低,有些怕路淮漫想不开。
但路淮漫其实没那么小气。
“你打那一针抑制剂后,就这样了?”裴林度皱着眉头看报告单,问了裴桉铭这么一句。
路淮漫闻言心尖一颤。
从他被裴桉铭送进医院那一刻起,路淮漫便察觉到他哥情绪有些不对劲,今天也很少看他。
和贺凡以前跟他形容的一样,裴桉铭有两种人格,日常和他打闹就是一位年上兄长,碰上那种严肃的场面,他就冷得像块冰山。
路淮漫咳了声:“不是,我之前也自己打过抑制剂,扎进去后会出血,我那会儿就该察觉不对的,但我第一时间想的是我可能扎歪了。”
叶萍闻言又好气又好笑。
她侧身揉了揉路淮漫的头发,温声道:“会没事的。”
叶萍身为一名母亲,让他儿子随便找一个他儿子不喜欢,甚至不认识的alpha进行标记,打死她都不愿意。
所以让路淮漫做手术是他目前最能接受的。
路淮漫被叶萍搓着头发,心里暖洋洋的。
这个家给了他很多东西,物质需求精神需求都不差,叶萍和裴林度从不偏心任何一方,爱都是满屋子的。
路淮漫又忍不住叫了一声:“妈。”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不值得的回忆就让它烂在肚子里,他们都不管自己,那就不用留念。
似乎说,放下过去享受当下,才是人活着的美好意义。
叶萍紧绷焦急的心态在他一口一个“妈妈”叫得崩塌,神情慢慢松了,嘴角甚至压都压不住,房间里充斥着一股压抑又温暖的气氛。
“药完了。”叶萍和他聊了一会,抬起头时瞧见杆子上挂着的药水见了底,赶忙起身去叫医生。
裴林度把裴桉铭拉出去说了几句话,路淮漫被一条胶管连着静脉,动弹不得,又没法玩手机,又开启了百无聊赖的发呆日常。
医生进来给他换了药,过了好半晌裴林度和叶萍才推开门进来。夫妻俩绕过他的病床把人扶起,在路淮漫疑惑的视线里撩开他后颈的碎发。
如裴桉铭所言,腺体正中央有一块浅粉色的针疤,和周围洁白的皮肤丝毫不符。但它所在的地方不明显,面积也不大,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
以前带路淮漫过来体检确实落了腺体内部检查。
裴林度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松开手把路淮漫放在床上,沉默地走到窗前编辑短信,不知道给谁发的。
“听桉铭说,你两岁时被人家打过一针药物?”叶萍站在路淮漫床边,替他把被子卷好:“打的什么药,还记得么?”
话音刚落,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路淮漫那时的年龄,才两岁而已,能记住什么。
却没料到路淮漫下一瞬开了口:“我当时还在睡觉,是突然被两个人架着起身的,还没回过神就被人家按在了地上,最后就莫名挨了一针。”
“我看不到药剂名称,但药物好像是从一个试管内取出来的,他们说我生病了。”路淮漫扯了扯嘴角,眼神盯着床尾那一个角落,语气散漫到仿佛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我后面就真的生病了。”
叶萍听得心口有些闷,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很想在路淮漫一岁两岁时就收养他,出生就找他就更好了,虽然不是亲生的,但至少能给他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
她和裴林度常年在外奔波,慈善事业很多,去过乡下扶贫,见过很多可怜的小孩,断臂的、患癌的……自助过许多孤儿院,那些残疾小孩见过很多,本以为自己的心里防线足够好,但现在这么一听,她心里还是酸得不行。
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和路淮漫聊过天,也没了解过他原来那么可怜。
叶萍想着想着,自责感慢慢笼罩浑身。
叶萍看着他的脸,轻声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送去了孤儿院。”路淮漫坦然接受:“那些都无所谓了,还得亏他们。”
叶萍不解地“啊?”了声:“为什么?”
“因为在那里见到你们的。”路淮漫道。
也是在那儿遇到的裴桉铭。
他要感谢的不是应该是那群人,而是裴桉铭。裴桉铭是他人生中第一个伙伴,是裴桉铭在孤儿院里偷偷用面包给他过的第一个生日,是裴桉铭在他被人欺负时第一个站出来,也是裴桉铭离开后又折返回来把他拉出的泥塘。
如果那年没有遇到裴桉铭,现在的他可能要过得很苦,或许是十倍,或许是一百倍。
所以他喜欢上裴桉铭,好像情有可原。
叶萍眼尾带上红晕,她飞快地眨了眨眼,直至终于把那股酸劲咽下去,她才抬曲起手指轻轻碰了下路淮漫的额头:“好啦。”
病房好不容易造起来的氛围被屋外的医生强行打破。
路淮漫躺在床上偏头看过去,医生还是早晨带他去体检的那一位。
他手里拿着份信息素匹配报告表,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裴桉铭在哪?”
叶萍怔愣一瞬:“我是他妈妈,怎么了吗?”
医生快步上前将信息素匹配表递上去:“一件好消息,您儿子和患者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8.7%,我们医院从未见过匹配度这么高的一对。”
医生沉浸在欢乐中,真诚地祝贺:“恭喜啊,这样子的话做手术就显得有些多余……”
叶萍看着报告单最底部落下的几个数字,听闻医生的称呼不对,赶忙打断他继续下去的话,解释道:“不是这样的,病床上这位也是我儿子。”
医生僵了僵,面露尴尬,他讪讪道:“这样啊……不好意思。”
没等叶萍说“没关系”,医生就像想到了什么,眼神略过叶萍,和病床上的路淮漫对上视线:“不是亲生的吧?”
有血缘关系的alpha和omega信息素匹配一般不会超过60%。
他们刚刚说的话全部落到路淮漫耳朵里,他的腺体和耳朵都泛起一丝红晕,心里奇怪地有些高兴。
但高兴过后,路淮漫又骤然想起他和裴桉铭的关系。
他现在身处于一条岔路口中间,一边是他梦寐以求的家庭,一边是他喜欢的人。
如果路淮漫选择向裴桉铭表白,那他就得放弃裴家的一切,包括那一份温暖的亲情。如果他选择裴桉铭,那他和裴桉铭的距离就更远了,首先是裴桉铭不一定接受他的喜欢,再次就是他们不可能在一起。
叶萍点了点头,茫然地看向医生:“怎么了?”
医生说:“你们,包括孩子们。如果都不介意的话,可以用让裴桉铭短暂标记患者。alpha与alpha之间的信息素会产生隔阂,他们匹配度很高,长期以来就会把他体内的第二个腺体消掉。”
“这么做比做手术带来的风险要少很多。”医生说,“做手术取出他里面的第二个腺体,很可能会造成腺体损坏。”
叶萍愣了好久。
她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好方法,首先是对路淮漫有好处。但他不是路淮漫和裴桉铭,这要看他们愿不愿意。
于是她转头过去问路淮漫:“你怎么看?”
路淮漫听得脑袋嗡嗡作响,只觉得脸颊和腺体更热了,愣神之际已经抬了那只打吊瓶的手,揉了揉耳垂。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时,血液已经顺着透明的胶管爬了一半,红色的液体和白色的液体交在一起,长长一条。
“嘶——”路淮漫疼得吸了口气。
医生反应迅速,飞快上前调整路淮漫的管子,冷声提醒:“别动这只手。”
路淮漫看着肿起的手背,心虚地撇开头,低低“哦”了声。
没关严的门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alpha的头发凌乱地扑在额前,手里还拿着一部手机和路淮漫今早穿的羽绒服外套。
路淮漫喉咙滚了滚,在alpha抬脚朝他走来时张嘴问道:“你回学校了?”
“嗯”裴桉铭喘着气,把羽绒服放到床头柜上,将手机递过去:“怕你无聊到爆炸。”
路淮漫瞪了他一眼,接过手机:“你会不会说话啊?”
裴桉铭胸腔还在无规律地起伏。
他撑着膝盖喘了口气,在碎发的遮掩下抬起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看着路淮漫:“嗯。”
路淮漫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忍不住抱怨:“我都是个病人了,就不能让让我?”
裴桉铭被他这句类似撒娇的话挠得心痒痒,视线从他嘴唇往上扫,看过鼻头和鼻梁骨,落在他今早偷偷吻过的地方。
他忽然意识到,路淮漫在他这儿真的很单纯。
他没再继续和那位金贵的病人斗嘴,直起腰看向他的手背:“回血了?”
路淮漫点点头:“昂。”
“你挺无所谓。”裴桉铭没好气道:“手像被蜜蜂蜇了一口,肿成猪蹄。”
“你才被蜜蜂蜇了一口!”路淮漫仰起头,不甘示弱地怼回去。
“少说两句”叶萍抬起轻点了下裴桉铭的额头,笑道。
裴桉铭笑着应下这个玩笑话:“行行行。”
叶萍看得很欣慰,一直看到他们的话题结束才插了一句话:“你们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8.7%。”
“98.7%!?”裴桉铭还在微微喘气,在叶萍话落时险些被气噎死。
他撑在膝盖上的手指默默握成拳头,像是极力压抑着心情,他的下颚线绷得很紧。
叶萍“嗯”了声:“想当年我和你爸的信息素匹配度才达到92%整”
她把报告单放在裴桉铭手中,闻声询问:“医生说,你的信息素可以帮助小路治疗,但需要标记,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
话题又绕回去了。
路淮漫坐在床上,沉默又紧张地把手机拿起,默默放到了另一边,之后手就再也没拿回来过。
房间里恢复一片寂静,他们头顶的光泛着黄,风吹开窗帘从窗缝隙里溜进来,吹着床边两位少年的发梢。
路淮漫抬起头,想去听裴桉铭的回答,却倏地和裴桉铭带着讯问的视线对上。
路淮漫手指又紧了几分,指甲掐着掌心的肉,他靠在床头的后背也不自觉绷紧。
裴林度发完短信回来,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家里那三位面面相觑的场景,有些好笑。
他走过去,问:“怎么了?”
叶萍将医生说的话一五一十说给裴林度听。
快要十二点了,房间里的气氛骤降,床头柜上还没来及丢掉的粥早就凉了,窗帘被冬风吹得瑟瑟发抖。
路淮漫曲起被子里藏着的脚,又不自觉将被子往上提了提。
裴林度听完后,表情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叶萍三人想过他会恼火,会脸色阴沉,却没料到裴林度很开明:“我倒是没事,主要看你们的意愿。”
叶萍松了口气。
不是她多么期望裴桉铭标记路淮漫,而是她能够尽所能去减小手术对他小儿子带来的风险。
叶萍看向路淮漫和裴桉铭,附和道:“只要别做出格的事儿,我都不介意。”
路淮漫吸了吸气,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了。
但裴桉铭却忽然很安静,导致了他那颗落地的石头又重新回到了嗓子眼。
omega咬着牙看向裴桉铭。
他哥做事一向沉着冷静,但路淮漫现在却看到他哥耳朵慢慢烧起来了。
“哥?”
路淮漫眨了眨眼,裴桉铭就把脸转向他这边了,红透了的耳朵被藏到侧面,他只看到一张无比冷淡的脸。
裴桉铭询问他:“你怎么想的?”
这个世界好像很不公平,alpha可以标记很多位不同的omega,但omega一生却好像只能有一个alpha。
他怕路淮漫后悔,怕路淮漫不愿意,更怕影响到他未来的生活。
他不希望看到路淮漫难过的样子。
路淮漫说:“谢谢啦。”
“?”
周围的一切一瞬间变得很虚无,路淮漫淡淡的声音绕在他的耳边,没过医院外边的车流声和连廊上的脚步声。
电流声带着冲破胸膛的心跳声占据整个脑袋和整个胸腔。
裴桉铭低声回应:“好。”